42、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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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自若走出赵应乾的寝宫，不多时就看见赵恒在外头晃荡。赵恒摇摇扇子，全然不见前些日子上书“病入膏肓”的样子。
俞自若问，“宁王殿下不在府里好好养病，怎么进宫了？”
赵恒哈哈笑了，“还能有什么，当然是为了太子哥哥的病情了~”俞自若见赵恒的模样，提醒道，“五殿下，可微臣记得，前些日子，递上病书的，可是您啊，太子的身体，可一直都好好的。”
赵恒干咳了两声，然后整张脸皱成一团，他的眉毛忽然倒垂，说话也有气无力地，“俞大人，本王忽然觉得很是不适，就先回去歇着了，你且替我告诉父皇，恒儿来看他了。咳咳！……咳咳！”
俞自若作了一揖，“殿下请——”
赵恒走后，俞自若看了一眼东宫，心里有些微恙，他想起赵恒装病的事情，心想，这世上没病的人说自己有病，可真的有病的人，却不敢让别人知道自己有病，也是可笑的。
坤宁宫里，司柔在和洛浅喝茶。洛浅身穿华服，乍一看，不管事样貌还是衣着，司柔作为皇后倒有些寒酸，洛浅眼皮也不抬，“信儿也病了许久了，怎么就是不见好呢？”
司柔拿着茶杯的手一顿，心想：这世上果然是没有不透风的墙。
司柔温婉地笑着，她一直都这么笑着，一直都这么慈悲，“信儿的病会好的，就和易儿一样，以前也生过病，不也活蹦乱跳了吗？”
洛浅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她不想和眼前这个老女人多费唇舌，争斗多年，她知道这菩萨一样的温婉下头，是十八层地狱的断头台。洛浅把茶杯盖上，“凉妃的儿子也要回宫了，这么多年了，居然还能活着，看来是皇后娘娘念的经有用了。”
司柔温婉又开心，那笑就像是开心的模板一样，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开心的笑就应该是皇后娘娘这样的笑，“靖儿能回来，和皇上团圆，也是喜事，凉妃地下有知，也一定会开心的。”
洛浅说，“也不晓得，那小东西的娘是被谁害死的，那凶手这么多年了，还能逍遥法外，每天乐得逍遥。”
皇后没有再说话。洛浅理理衣服，手一挥，宫女就把一些盒子放在桌子上打开，里头不乏人参灵芝之类的药物。
“信儿生病，我又怎么能不关心呢，洛家也有些药店的经营，我就让他们把今年最好的药都拿过来了。”
皇后笑着说，“有了妹妹的照拂，信儿的病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淑妃走后，皇后脸上的笑还是僵在哪儿，周围的宫女太监都低着头不敢说话，房间里的空气都好像凝固了。忽然间，司柔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表情，她把桌子上的药品全扔在地上，桌上的杯子茶壶也跟着一起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叶和茶水洒在地上。
“贱人！贱人！”司柔劣声道，“太子呢！太子呢！”
“回……回皇后娘娘的话，太子病了，还在东宫修养。”
司柔把头上的簪子拔下来，一下子划花了宫女的脸，“放肆！谁许你这样胡言乱语！太子好好地的！怎么会生病！”
这时，一个小童一样的人跑进来，等他停下来，司柔才认出是太医院张太医的徒弟，那小童跪在地上，“皇后娘娘，不好了，太子他……”
“砰……”司柔手里的簪子掉在了地上。
司柔还没进东宫，就觉得东宫有一阵药味，她不自觉抓紧了手里的手帕，她想起二十年前的时候，也是在这东宫的门口，还没进去，太监就告诉她，太子殁了。
她的大儿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她那时能有底气振作，是因为她还有一个儿子，可是如今，她不敢想下去。
司家的几个太医在房间里不停地踱步，看见司柔来了，都跪了下来。房间里原本的讨论声没有了，那单薄无力的咳嗽就更加明显了。
“咳咳……母后，我……我好难受，我……我不想喝药……”赵信把手向着司柔伸过去，那手惨白无力的，手背上几乎没什么肉，赵信脸上没有多少血色，眼睛下头有些青黛，一脸的病容，神情都是憔悴的。
司柔吓得倒退两步，她顾不上伤心，她心里只有害怕和恐惧，她已经四十多岁了，她不可能再有儿子了。她不能让手里最后的把柄也死了。
张太医有些于心不忍，说，“娘娘，要不就把药的分量减轻一些，太子虽然不会那么快痊愈，但是是药三分毒，毕竟……”
司柔的神情坚定而不容置疑，眼睛里只有对权力的挣扎和渴望，她命令道，“不行！给太子喂药！一碗不行就两碗！那两个小畜生回朝的时候，太子一定要风风光光的出去见人！他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可是大宣的太子，未来的皇帝！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接着，司柔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她慌张地四处张望，“棠儿呢！棠儿呢！以往他不是都在吗！”
“回……回皇后娘娘，表少爷去平江了，要过两个月才回。”
司柔脸上总算有了一点欣慰，“总算有个懂事的，司家以后也是有依靠了。”司柔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太医们，“你们统统给我好好给太子看病，一定要治好！一定要让太子容光焕发地看那两个小畜生回朝！”
“咳咳……”周围的声音很嘈杂，赵信听帘子外头的太医说话，就好像在水里听他们说话一样。他看着床顶的帘缦，等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他要意气风发地看着二哥和六弟回来，他要健健康康的，他不能生病，他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怎么能终日一副将死未死的样子？怎么能一脸病态有伤国体？
赵信鼻子塞着，他只能用嘴呼吸，他听到自己的喘气声，就好像看到那些放在砧板上的鱼，那些鱼是不是也是这样，张大嘴巴，不停地喘气呢？
夜晚到了，赵信却睡不着，他连呼吸都不顺畅了，安眠对他而言太过奢求了。赵信看着那些天上的星星，看着月亮慢慢地变换轨迹，他听见夜晚露水掉落的声音，渐渐地进入了梦境。
第二天他醒过来的时候，宫女帮他擦脸洗漱，他躺在床上，看那宫女紧张而畏惧地端着一碗药。
这些药能让他精神焕发，却也一次又一次消耗他的寿命，总有一天，他会死在这些药里，他是知道的。
喝完药，才是早膳，可是赵信忽然不想吃了，端着粥的宫女跪在地上哭，可是赵信却不想听见，他又看了看窗外，春天快到了，有些树已经开始开花，可是还有薄薄的冰雪盖在树枝上，窗外那一片树影花丛里，忽然冒出一只小小的风筝。
那只小小的风筝被一根线拴着，飞不高也飞不远，但就是在飞着。风筝是最普通的风筝，一个菱形的纸糊风筝，最笨的艺人也能做出来。
赵信看着那风筝，渐渐入了迷，不知过去了多久，他听到自己肚子叫的声音，他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吃早膳。
这天晚上，赵信睡得很不好，他又梦到当年的事情，梦到当年他把一篮子的葡萄分成两半，一半留着茎，一半去了茎，去了茎的，他都在里头下了毒。然后他拎着那一篮子葡萄，和赵恒一起来东宫看望大哥。
大哥防着赵恒，赵恒的糕点一块也没有吃，还不许他吃赵恒的糕点，可是最后大哥就这么死了，死在他手里。
赵信没办法，太子有一个就够了，另一个就是棋子，他不想当棋子，所以只能让原本是太子的人死了，可是他没有想到，老天爷给了他这样的病症。
或许这就是报应。
第二天赵信睁开眼睛，又看见那个风筝在天空飘荡。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第四天下雨了。
赵信想，或许他今天不会再见到那个风筝了，可是让他惊讶的是，他还是见到了那个风筝，尽管下着雨，那风筝还是在天上飞着。
从那以后，赵信就有了个念想，他想去看一看，放风筝的究竟是谁。
赵易和赵靖回朝的日子渐渐近了，赵信的身体也一天天好起来，甚至可以下床走两步路，张太医都不敢相信了。张太医说，“太子的病一定会好的。”
又过了好久，这天赵信早上醒过来，习惯性地看着窗外，梅花倒是都开了，可是天空什么都没有，光秃秃一片。
赵信马上坐了起来，旁边的宫女吓得打翻了脸盆。他不管那些宫女的哭闹，他打开门，走出房间，阳光的照射让他觉得眼睛有些疼痛，屋子外头很冷，冷得不像是能让花开的温度。
赵信朝着记忆中风筝的地方走去，他不停地走着，周围的景物越来越陌生，可他还是没有找到那个风筝。路的尽头是个破旧的小院子，赵信把门推开，一个少年坐在水池边洗衣服，少年一回头，看见赵信，漫不经心地问，“你干啥的啊？”
赵信一愣，他支吾道，“我……我……找风筝……”赵信四处张望，在井边看见一个菱形风筝，他跑过去，把风筝抱在怀里，他说，“这是我的风筝。”
那少年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赵信，然后把嘴里的牙签一吐，赵信看那少年要过来，就把风筝抱紧一点，然后说，“我要了。”
赵信只听“砰！”地一声，他的脸向着右边一撇，然后是鼻子和脸颊的疼痛，接着有水一样的东西粘在他脸上，风一吹，凉凉的。赵信一摸，看见满手的血。
他的脑袋有些晕，接着他听见少年说，“明抢啊这是！……你们古代人可真不讲理！”然后他两眼一黑，没了知觉。
少年一回头，看见那个傻子晕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