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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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哥哥的心也是可怜的。
赵易看着赵靖喝酒，一杯又一杯的。
赵易知道赵靖心里委屈，也就不拦着他。
“就算我赢了又有什么用！慕容英是忠臣，还是天大的忠臣！他做的一切，竟都是父皇的意思！那我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老天爷真是和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它是要告诉我，我千方百计陷害的人——是自己恩人的长子，我千方百计搞垮的氏族——是大宣难能的忠臣之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赵靖举起酒坛子就喝，酒顺着脖子流了下来。
赵易把赵靖的酒坛子扣下。“好了！别喝了。”
赵靖又委屈又难受，脸上满是少年落魄的样子，“二哥……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我机关算尽，最终竟然输给天意啊！二哥……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赵易摸摸赵靖的脑袋，语气温柔又宠溺，“你能在这个年纪，做到这样的地步，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我只是运气好，碰上慕容辰要反罢了。”
赵易说，“谁说运气不是本事了？更何况，不是谁都能抓到这样的运气，这也是天意，叫顺势而为。所以，靖儿真的已经很厉害了。”
“真的？”
“哥哥骗过你？”
赵易帮赵靖把脸擦干净，“去洗个澡，去了身上的酒味，你要稳稳重重地去看望慕容英，要做给他的下属和子女看，要让他们觉得，你可以是他们未来的依靠。”
赵靖说，“我没有颜面再见慕容大人，就让允奇把慕容辰逃走的消息告诉慕容大人吧。”
赵易斩钉截铁道，“不行！让慕容英安心只是最末，最重要的，是赢得人心，好好演一场戏，换来一个氏族对你的忠心，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赵易帮赵靖理理衣服，轻轻点一点赵靖的鼻子，“以后啊，遇事不可以再喝酒，而是要想办法。”赵易从赵靖手里拿过酒杯，晃一晃，然后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了，赵易舔舔嘴唇，说，“酒是用来调情的，不是用来泄愤的。”
“二哥……”
“快去吧。”
赵靖听赵易的话洗了澡，换了衣服，去了天牢。
他也曾进过天牢，他知道呆在天牢的肮脏和难受。天牢里站满了人，有慕容一氏的族长和长辈，还有从属慕容家的官员。
所有的人都看着他，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赵靖心里有些紧张，他走到慕容英的身边，慕容英真的挖了双眼，眼睛已经上了药，用绷带包好，但是还是有血水像眼泪一样地流下来。慕容锦坐在床边伺候汤药，手里的药只喂了一半。赵靖走过来，慕容锦就让出一个位子，赵靖接过慕容锦手里的药碗，“慕容大人，您又何苦做到这样的地步？”
慕容英说，“殿下，你长大了，以后，要多照拂慕容一氏。”
赵靖说，“我会的。”
王允奇在一边说，“主子，卑职办事不力，让慕容辰跑了。”
赵靖说，“咱们手头上的人不多了，就不要在为此大动干戈了，跑就跑了吧。”赵靖说完，对慕容英说，“大人要保重身体。”
慕容英说，“殿下能体恤老臣，老臣已经不胜感激。”
这时有人走近牢房里，跪在地上，“小人钱才，见过六殿下。”赵靖说，“你就是鬼医？真是年轻，你过来请脉吧。”
钱才上去把脉，慕容锦问怎么样，钱才说，“慕容大人只是身子弱，开些方子补补就好，只是需要静养。”众人一听心里也都有了数。
众人走后，慕容锦把钱才拉到门外头，“你和我说实话。”
钱才看了看牢房里的慕容英，然后拉着慕容锦走了一大段路，他对慕容锦说，“我医术上是有点小成，但你也不能真把我当活神仙了，你该知道，有些病我是治不了的。”慕容锦说，“你也更该晓得，我能和爹相认是不容易的。”
钱才说，“我晓得才和你说这些话，自然是能拖一天是一天，但至于能有多久，都要看天意。”
鬼医有许多年未曾回江南看看了，他白天帮慕容英治病，晚上宵禁，他也不能出去。
到了冬天的时候，鬼医终于空了下来。
——慕容英去世了。
鬼医还记得，他那天早上照常去牢房请脉，却看见赵靖王允奇他们也站在门口，慕容府的家眷已经带了白花。
那个时候，鬼医就想，人世无常，果然是有道理的。
鬼医背着竹篓要回药庐，慕容锦要送，他婉拒了。
他许久没有走江南的小路了，而且沿着山路，也可以寻找一些草药，鬼医背着竹篓在山间穿寻，才下过小雨，泥土都很潮湿，大片的绿影中，一抹白衣显得格外引人注目，鬼医走过去，发现是个摔伤腿的少年。少年拿着不知名的草药在自己捣鼓伤口。鬼医说，“你这么个用药，怕是不要自己的腿了。”
少年怒道，“哪儿来的庸医，就别胡说八道。”
鬼医说，“你的医术跟谁学的我是不知，但那人是照着医典自学的定是不假，只因那医典里有几处大错，还没被纠正的时候就流传天下，所以谁是偷师也自然一目了然。”少年戒备道，“这医典到处都是，全天下也不止他这一本，既然有错，怎么不见别人来指正，你这庸医少来胡言乱语。”
鬼医也不说什么，抓过少年的小腿，在穴道上用力一按，少年一声惨叫，恨道，“好啊，今天我这腿定是要废在你手里了！”
“我生平见死不救惯了，今日难得做一回好人，倒被你骂了庸医。哈哈，罢了罢了，你这小兔崽子真不知好歹，这医典是我写的，你说我是什么个身份？”
“什么！”少年有些惊讶，他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头戴方巾，背着药篓子，面皮白净，斯斯文文的，约莫二十六七，俨然一副书生模样。鬼医看着少年惊讶的神情，笑道，“怎么，莫不成你还一直以为我是个糟老头子？”
鬼医把竹篓放到胸口，然后把少年背起来，鬼医背着少年往前走，鬼医说，“你看上去瘦小，没想到也挺重的。”
少年没有说话。
鬼医又问，“你叫什么？”
“我叫……慕容宁。”
长安皇城
皇帝寝宫——
赵应乾面带倦容，眼睛也没有完全睁开，神识也是半带恍惚的，直到俞自若伺候他梳洗过后，才勉强有些清醒。这时，有女官送上安神的汤药，那女官是皇后的人，也就是司家的人，已经在他身边监视多年了。
赵应乾一如既往般拿来喝了，但舌尖辨识汤药第一口的时候，恍惚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清明，但也只是转瞬即逝罢了。
服用完汤药以后，赵应乾又问那女官今日有什么乐子，又要玩什么消遣，女官都一一应了。
这时有内侍送来东瀛进贡的长刀，赵应乾看也不看就摆摆手，然后对女官说，“送去摄政王那儿，看看他可有喜欢的。”女官叩首道，“卿王爷已经选好收下了，这是王爷选剩的。”
赵应乾“哦”了一声，说有些困倦，女官侍从便都一一退下了。
众人走后，宫殿变得有些冷清，俞自若站在赵应乾身边，赵应乾没了先前的倦态，俨然变成另一个人一般，即便老态，即便病容，却依然有着俾睨天下龙威，赵应乾缓缓说，“药里的分量加重了。”俞自若听后神色一冽，没有说话。
赵应乾见俞自若沉默不语，便以为他心生畏意，心里生出一些怀疑，但面上却是如同玩笑一般打趣道，“怕了？”
俞自若知道赵应乾话中别意，便跪下来，行稽首大礼，“臣惶恐……”俞自若跪在赵应乾面前，恳切道，“自十余年前，臣承皇上密旨，与慕容英一同暗送六殿下出宫的那一刻起，就已然同卿政，洛家和司家成水火之势，今时今日，更如山崩之前崖边枯松上鸟窝中的雏燕一般，除去以命一搏再无活路，又何来怕字一说？”
赵应乾听后长叹一声，“朕并非是怀疑你，而是时至今日，朕身边的人也已然不多了，朕更是视你为最贴心的人，你有什么，便说出来，切莫再瞒着朕。”俞自若也心领神会。
于是俞自若便把赵靖流浪，遭陷，后投身慕容府，发现慕容辰勾结胡人，又踩着慕容辰上位，摆平了流寇的事都一一说了。
赵应乾想了一会，他说，“朕第一次见到慕容英的时候，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朕知道他忠君，也知道他仁义，他不该是这样的下场。”赵应乾看了看案桌上的药碗，还有门口张望的宫女，神情有些恸容，“你说，朕这些年，做的可是皇帝？”
俞自若跪了下来，“皇上是真命天子，是这宫里的龙气，又怎么是几个弄臣可以比得上的呢？”
赵应乾说，“漠北就要大军压境了，是时候把权力都收回来了。”赵应乾对俞自若说，“下诏表明靖儿的身份，再让他娶慕容氏的女儿，让苏怀德带兵去接他，切记暗中行事。”
俞自若站在那里，脸上有些惊讶，“皇上……你……”
“知子莫如父。易儿有为君的才能，然而他从小尊荣，眼里容不下沙子，想要的东西也绝不会放手。过强则易折，过刚则易断。”赵应乾别有深意地看一眼俞自若，补充道，“以他那傲然的性子，是决然斗不过朝中这些老臣的。”
“信儿凡事以阴谋论，凡事工于心计，却又不敢堂堂正正，有失君王的体面和风度。而恒儿，却又太过张扬，有失谦卑。”
“朕登基多年，权力在手里，却又不在手里，朕要打北漠，绕不开洛家的银财，朕要肃朝政，过不了司家的关口。一件件事，看上去小，真要去做，却又难如登天。朕知道，他们没有反心，却也不会把权力交出来。他们要作威作福，少不了大宣的庇佑。”赵应乾平静的说，“这一天，朕等了多年，是时候让一切都结束了。”
俞自若行了君臣礼，他回禀道，“皇上，还有一件事。卿政的身体不如当年了，萧轩墨想回长安。”
赵应乾说，“慕容辰一走，慕容氏暗地培养的冷雨轩一定会受到打击，你和萧轩墨说，让他照看着。”俞自若点头道，“喏。”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