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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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靖见慕容锦满脸泪痕，顿时慌了，他用手轻轻替慕容锦擦眼泪，然后温柔问——“怎么了？能和我说说吗？”
慕容锦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他抽噎着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靖本是想来看看慕容宁，然而找遍慕容府却不见那个孩子的踪影，也只能叹一句人世无常，谁知回去的路上遇见了慕容锦。赵靖温柔说，“我听允奇说，你来这里，心里不放心，就来看看你。”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说出口的话，不再遵循自己的心意，也不再遵循是非对错之分，而是什么回答对自己最有利，他就说什么，没有利益的事，没有好处的话，他不会再多做一件，不会再说一句。
可慕容锦却当真了，他才以为自己又是孤身一人的，但现在却又听见还有人关心他，他从小缺爱，一点儿温暖就不知所措了，他愣在原地，像是小孩一样哭泣道，“阿睿……你对我真好……”
赵靖几次从慕容锦的嘴里又听到“燕睿”的名字，觉得有些恍如隔世，他安慰慕容锦说，“你现在要去做什么，我陪你去，好吗？”
赵靖跟着慕容锦走到一个比较偏僻的小院子，进去后发现没有想象中那么荒凉，院子里有个小花园，花草都有人照料。
慕容锦蹲下身，用手指拨弄了一下地上的盆栽，他指着另一边的小沙堆回忆道，“小时候我就在那里玩沙子，我娘就坐在这里，要不是做女红，要不是看我玩。”慕容锦走到一棵大树旁，找了很久，才在大腿那个高度找到了几个划痕，慕容锦说，“那个时候我才那么高吗？我怎么记得还要高一点？”
“好熟悉的院子。”赵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一拍脑袋道，“这不就是允奇打扫的那个院子吗？”
赵靖看慕容锦一脸困惑，就说，“当时铁铮和允奇探听到我的下落，便和我一起进了慕容府，后来允奇就是被分配到这里打扫院子，我来看他的时候，来过一次。”赵靖又回想了一下，他说，“允奇还和我说，他发现了了不得的小秘密呢。”
慕容锦故意生气道，“你们趁我不在，就这么玩我和我娘的小院子啊。”赵靖拉起慕容锦的手往屋子里走，“别生气，你马上就该开心才对。”
屋子里的陈设还是和以前一样，慕容锦说，“这里还是一点没变。”赵靖走到书柜前头，点兵点将似的寻找着什么，喃喃自语道，“好像就是在这里。”
慕容锦看了一眼书架，说，“这里的书还是和以前一样多，你在找什么？”
赵靖眯起眼睛，然后把最前面一排书拿开，里头居然还排着一列书。赵靖说，“允奇告诉我，这屋子里藏了不少东西，但都没有光明正大地放出来。我想，应该是慕容大人后来放置的。”
慕容锦一惊，两个人又寻找了一会。
那些衣柜里放着整齐的新衣服，从小到大的。梳妆台的盒子里放着一包包封好的压岁钱，书柜上的四书五经整齐地排列着，床底下的箱子里，放满了各种小孩的玩具。
所有的东西，都是新的，没有用过的，但是放置的时间却都有了一定的年数，慕容锦数了一下红包的个数，一共十二个，而他，走了十二年。
赵靖看了那些东西，思量了一下，然后说，“或许，慕容大人是有苦衷的。如果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你，又何必这么做呢？”
慕容锦还是不敢相信，他抵触道，“慕容家家大业大，或许这只是每年的惯例，他根本不晓得罢了！”
赵靖翻开几本书，书里头都有题字，赵靖把那些题字给慕容锦看，“那这些所谓几岁该念什么书，也是不晓得吗？”慕容锦不知所措地呆在原地，赵靖说，“为什么你不去问问他呢？”
慕容锦看了看赵靖，赵靖点点头，示意道，“去吧。”
赵靖看着慕容锦离开，在原地站了一会，王允奇从院子附近走过来，赵靖看了王允奇一眼，“我和你说过，锦生性单纯，有些事，不必告诉他，你为什么还要说漏嘴？”王允奇低头不说话。赵靖兀自不快半响，才问，“又有事了？什么都要来问我，我养你做什么？”
王允奇行臣子礼，毕恭毕敬道，“回主子的话，如果只是小事，卑职也万不敢叨扰主子，只是有几件事情，不是卑职能做的了主的。”
赵靖心里的火气去了几分，“究竟什么事。”
王允奇缓缓说，“回主子，第一件事，铁铮又去了康王府，不过又被庄喻城驳了回来。”
赵靖说，“你继续盯着他。”
“是。这第二件事，是卑职已经派人搜寻慕容青的下落，只是有件事，卑职不知当说不当说。”
赵靖看了王允奇一眼，冷静道，“你不当说。”
王允奇低头道，“卑职失职了。”
赵靖有些不耐烦，“这些都只是小事……”
“司少棠来平江了。”
王允奇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赵靖愣在原地，他满脑子都是盘算，司少棠是皇后的侄子，太子的表弟，也是司梓白唯一的儿子。赵靖沉默了一会，缓缓说，“他是来分一杯羹的。”
“主子，那我们……”
“加派人手保护二哥，另外给庄喻城写信，只写四个字‘一如既往’，随信附半块水晶糕。他自然知道怎么做。”
“是，那少棠那边……”
“他不知，我们便不晓。”
“是。”
两人才说完没多久，给赵易送饭的小厮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见了赵靖就跪下递上一张纸，赵靖说，“起来吧。”
不看还好，一看那纸头，差点让赵靖吐血三升，和田玉的玉枕，蜀绣的被子，苏绣的床单，景德镇的碗和茶壶……还要釉里红？还有……黄花梨的……马桶？还要雕花隔断的？
赵靖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小金库，然后说，“普通的用用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买这么贵的，真以为这里是长安，什么都有吗！”
小厮一抬头，赵靖才发现他是鼻青脸肿的，小厮说，“王爷说，再干净的东西进了别的碗，也又脏又臭，不用那个被子和床，那就不是人睡的地方，还有……”
“够了！”赵靖见王允奇在一边也听着，觉得丢人，就打断了小厮的话，他把纸往小厮手里一塞，“买了！”
***
庄喻城坐在赵易位子上替赵易批阅文书，整个王府都伪装成赵易还在的样子，但他心里，早就忐忑不安了。
忽然间，有人敲门，他吓得笔都掉在了地上，但其实，只是一直跟着他的一个亲信。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都闹心！”
那小厮也只能受了庄喻城的脾气，等庄喻城发完脾气，才把一封不平整的信递给庄喻城，庄喻城能看到那信上无名，而且还拢起来，以为是赵易的手指头，吓得整个人都瑟瑟发抖。
他让小厮把信拆开，果真有东西掉了出来，庄喻城吓得整个人都摔在地上，他闭着眼睛不敢看，小厮也被他吓了一跳，但看见地上只是半块糕点，就说，“老爷，只是半块糕点。”
庄喻城睁开眼睛，瞧见地上半块糕点，他揉揉眼睛，才发现，是宫里才会做得水晶糕，而且，只有半块，他整个人鲤鱼打挺一般抢过信，信纸上只写了四个字——“一如既往”。
庄喻城看了，惊得说不出话来。
庄喻城并非科举出身，他原本只是街上的一个泼皮，他天生老成，不到二十的年纪，便和三十多岁的人一样苍老，加上天生的大饼脸，村子里的人都说，他天生长了一副走狗相。
后来，他去了长安，想在那里找份安生工作，长安繁华秀丽，是他去过的最好的地方。
一天，他在长安最大的客栈顶上睡觉，起身的时候不小心从四楼顶上掉下来，冲撞了外出游玩的赵易的轿辇。
他顾不上疼痛，连忙低头跪着，他本以为这富丽堂皇的长安和自己再无缘分了，甚至，是这人间都和他无缘了，然而却听一声孩子的嬉笑。
“哥哥你看，那个人长得真好玩啊。”
庄喻城做梦也没有想到就因为这一句嬉笑，赵易就把他留了下来。近十年过去，他一路平步青云，从王府的一个打杂奴才，坐到了朝廷四品大员的位子上。
谁都说他有本事，有能耐，但庄喻城却知道，自己今天的这一切，不过来源于当年的那一句嬉笑，而自己今天的一切，也完全有可能毁在一句嬉笑上。
权空财透。
做官这些年，他唯一看懂的，就是这四个字。
庄喻城拿着信，心里澎湃，却不敢发作，他忍着所有情绪问小厮，“是谁把信寄来的？”
小厮摇摇头，“就是一个书生似的人送来的，说要给大人看。”
换做平时，庄喻城早就又打又骂，但现在赵易性命攸关，他可不敢出半分差错，庄喻城挥挥手，让小厮下去。
庄喻城又看看那信，又看看随信附的半块水晶糕，心里莫名地安定下来，不管怎么说，嘉王还活着，天塌下来，高的人顶着，这么想着，庄喻城帮赵易批的文书里，笔下的底气也足了起来。
大刀阔斧，也只一纸文书，一笔勾墨。
庄喻城心想，这或许，就是权力最迷人的地方吧。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