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三十八章 ...
-
慕容锦进了慕容英房间的时候,于老正在给慕容英把脉,慕容英睡在床上,闭着眼睛,脸上都是病态。
“他……他怎么了?”
于老把慕容英的手放进被子里,叹气说,“老了,病了,治不好了。”
“你……你说什么!”慕容锦抓起于老的衣领,“他还不能死,我要你治好他!”
于老无力地耸耸肩,“如果是治你脸的那个人,或许能有办法,可我……”
“钱财?”慕容锦想了一下,“好,我去找他。”
于老听后,如同猜到般点点头,“是了,这天下除了他,还有谁能有这个本事?”慕容锦追问道,“你试探我?你究竟是谁?”
“都是天意……”于老摆摆手,“我原以为只要这样,就能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如今这秘密守不住了,我也就都告诉你吧。”于老叹了口气,说,“很多年前的时候,我身怀不治之症,我不忍一身医术无后可传,于是收了一个颇有资质的学生,那学生家中世代学医,可父辈却没落。然而后来,我发现,那学生并非只是颇有资质,而是不世的奇才。他不但治好了我的绝症,还撰写了如今的《医典》。”
“后来我功利心起,偷了自己学生撰写的医书,冒名顶替,只为了宫中那荣华富贵。可是……我终究只是个庸医罢了。”他是个懦夫,因为怕死,所以留下了妻子女儿顶罪,自己却连夜逃跑了。后来在路上遇到了流浪的宋墨渊,他心里愧疚,于是收养了宋墨渊,当做积福。于老喃喃自语道,“小桃儿要是活着,怕和你差不多年纪了。”
慕容锦也是意外,“想不到他所说的那个人,竟会是你。”
于老说,“你练的内功本就带毒,以毒攻毒,虽然可以使你不受毒药困扰,可是你再练下去,就和嘉王那缩筋易骨的功夫一样,是要毒火攻心的。”
慕容锦听后没有太大的意外,他平静地说,“我知道。”
于老走后,慕容锦坐在慕容英床边剥橘子,剥着剥着,忽然觉得有人在看他,他抬起头,才发现慕容英醒了。慕容锦一时呆了,结巴道,“你要吃橘子吗?”
慕容英摇摇头,“吃不下。”
慕容锦把橘子拿在手里,低声问,“为什么要给我封红包,为什么要给我留衣服?”
慕容英知道慕容锦去过华裳的房间了,“留这些,是为了弥补心里的愧疚,本来是要在你回来之前就烧了的,可是,却又私心想让你知道……”
慕容锦说,“你明明有苦衷的!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如果告诉我,我这些年,也不会那么辛苦,因为至少我知道,我还有家可以回,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为什么你连一点希望也不愿意给我,这是为什么!”
慕容英压抑着悲伤,解释道,“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只有活着,才会有可能活得好……”
慕容锦听了那句“才能活得更好”,心里的某块壁垒“划拉——”一声,碎成了粉末,慕容锦把头轻轻靠在慕容英胸前,他又像小时候那样,撒娇似的说道,“爹……”
慕容英抬起手,拍了拍慕容锦的脑袋。这一拍很轻很柔,但慕容锦的眼泪就不自觉流下来。
他为了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他好苦,他好累,但是万幸,他终于又可以回家,终于又有了依靠,他不再是一个人活着了。
这么想着,慕容锦又轻轻喊了一声,“爹……”
晚上赵靖去看望慕容英的时候,慕容锦正在帮慕容英洗脚,慕容英说,“有丫鬟就好。”慕容锦说,“她们不会功夫,不能给你按按,于老说你这病得多按按。”
“啊,殿下。”
慕容锦回过头,才看到赵靖来了,赵靖拿了毛巾给慕容锦,笑着说,“和个小花猫一样。”
慕容锦自己用袖子擦擦脸,“你才花猫呢!”
“锦,不要对殿下无礼。”
“嘁……”
后来赵靖陪慕容英下了几盘棋,时辰晚了,慕容英让慕容锦送赵靖回去。
回去的路上,慕容锦一蹦一跳的,赵靖说,“你真是像只小兔子。”
月光下,慕容锦跳着跑到赵靖面前,嘻嘻哈哈地点了点赵靖鼻子,调戏道,“小美人~陪大爷我喝一杯啊。”
赵靖也不生气,而是开心地说,“好啊,很久没有和人喝酒了,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慕容锦以为赵靖会和以前一样因为被调戏而傲娇生气,谁知赵靖居然这么爽快地就答应了,愿想落了空,慕容锦说,“哼,你别以为我和你说笑话就不生气了,你自导自演强抢民脂民膏,你不给我个说法,等爹病好了,我就带着爹隐居,不管你了。”
赵靖想了一下,说,“也好,你带着伯父隐居,总比掺和上朝廷的事情要好得多。”
慕容锦觉得自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两个人坐在屋顶上,月亮只有一半,慕容锦忽然问,“你后悔过吗?”
赵靖说,“我从来不做后悔的事。”
“不后悔?”慕容锦有些不相信,“难道,你活到现在,就从来没有后悔的事?”
赵靖笑了,说,“一个人如果想后悔,那后悔的事情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但又有什么意义呢?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好处又怎么可能都被一个人占了去?”
“你总是这么冷静,有的时候甚至冷静得不像是一个人,说你冷血也是不为过的。但我现在却又觉得你很可爱,明明已经在借酒消愁,却也不愿意承认,你是为了一些无能为力的事情而伤心。”
赵靖陷入沉默,慕容锦拿着酒壶碰了下赵靖手里的酒壶,笑道,“是你说要不醉不归,可我都已经喝了两瓶,你却才喝了两口,怎么?怕喝醉?还是你心里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赵靖微微笑笑,晃动了一下手里的酒壶,说,“活到现在,其实有两件后悔的事,两个对不起的人,我不知道这个数字以后还会不会增加,但至少现在,这两个人都让我彻夜难眠。其中一个人叫华衣,是我浪迹江湖的时候偶然遇到的。”赵靖喝了一大口酒,喝完抬头看看月亮,仿佛陷入一段美好的回忆里,说话时,连眼角也带着笑意,“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我能遇到他,是我最大的运气。”
“那你的运气可真好。”
“我时常在想,如果他还活着,那我一定能和他说很多事,而又完全不必担心,他会出卖我。”
“是吗?”慕容锦有些窃喜。
“因为他太蠢了,出卖别人对他而言太难了。”
“哦。”慕容锦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还真疼。
赵靖喝了很多的酒,谈起从前的事似乎让他愧疚,他不善饮酒,却一壶壶喝下去,慕容锦想拦,却发现自己没什么立场,只能收回自己想拿过酒壶的手,劝一句,“你喝多了。”
“我没有喝多,是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有多好,而我却害死了他!”赵靖抓住慕容锦的手腕,有热度的液体掉在慕容锦的手背上,慕容锦反扣住赵靖的双手,“燕睿!你冷静点!你喝醉了!”
他心里的苦,他心里的怨,他想说,却不能。“我没有醉!是我害死了他!”月光下,赵靖说,“我不该怀疑他的,我明明知道,他不可能会背叛我,可我活了这么久,怀疑已经成了我的习惯,我明明知道,他不会,可我……”赵靖慢慢松开手,去找另外的酒壶,却只找到一个空的,赵靖就把那个酒壶抱在怀里,缩成一团,低声呢喃道,“是我害死了他。”声音越来越小。
慕容锦走过去,拍拍赵靖的肩膀,试探道,“燕睿?”
赵靖闭上眼睛,已经睡着了。
慕容锦松了口气,靠在赵靖身边睡下。
就像当初在商水县的炕头上,两个人靠着一起抢被子,抢着抢着,也就睡着了。
“华衣,如果你还活着该多好,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有很多……很多……”
慕容锦轻轻拍拍赵靖的背,“我知道。”
赵靖喝醉了,慕容锦看着他,心里是愧疚和遗憾,他摸摸赵靖的脑袋,心想,他怎么会想离开他第二次呢……
晚上露水重,现在又和从前不一样,也没必要真睡在外头,慕容锦背着喝醉的赵靖进了屋子。
后来,慕容锦睡迷糊了,自言自语道,“今天和你睡,明天和爹爹睡……”说完咂咂嘴,下意识地伤感道,“要是能三个人一起睡就好了,”接着慕容锦半迷糊地开始傻笑,拍拍左边的床,“爹睡我左边。”然后拍拍右边的赵靖,“你睡在这里。”
赵靖酒也喝多了,意识不清了,就听见有谁要让他和慕容英一起睡,他酒喝多了,随口就说,“为什么我要和老爷一起睡啊,好害怕……”
赵靖才说完,慕容锦“啪”地一拳捶在赵靖肚子上,梦噫道,“不许说我爹坏话!……”
赵靖意识更模糊了,梦里被捶了一拳,觉得疼,下意识就说,“好痛!……”
慕容锦把手放在赵靖肚子上,本能地开始替赵靖揉揉那刚才被打的地方,可是慕容锦的酒喝多了,力道控制不好,总觉得自己的手上没有劲,于是就不断用力啊用力……
所以这天晚上赵靖做了这么一个梦,他的肩膀好像被什么重物压着,他不能动弹,黑暗中,不停地有人在……按他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