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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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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允奇听了赵靖的话正准备下令让人去寻找,走到议事厅外头的小花园的时候却被慕容锦挡住了,王允奇看慕容锦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有些困惑,还没开口问,就被慕容锦怒喝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进城抢劫和进城搜捕的都是我们的人,你们自导自演这是在闹天大的笑话吗?”
王允奇一愣,解释道,“被戳破才是笑话,不戳破就是天大的功劳和数不尽的钱财。”慕容锦听了解释后更加愤怒,“我从没想过连你也是这样的人!阿睿呢?我要去见他!”
王允奇拦住了慕容锦,婉言道,“没有主子点头,谁又敢下令呢?”
慕容锦指着王允奇,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你……都是你们……都是你们把他带坏了!把他带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混蛋!把他带成一个吸食民脂民膏的混账!”
王允奇被这顶“高帽子”惹得不大高兴,他知道慕容锦现在在气头上,也不愿意和一个认死理的人争论什么,可有些话不说不来他难受,他反驳道,“慕容大人,你要知道,如果咱们的军队能有康王的那么兵强马壮,军资充足,主子又怎么会下令做这些事呢?”
慕容锦正色道,“那我们完全可以以借贷的形式向百姓募集军资,再用田地作抵押。”
“田从哪里来?利息谁来付?从古至今,谁造反不是直接去抢,而是去借钱的?!……”
“平江是平原,这么多田,但却只属于那么几户富绅,那些富绅平时和贪官勾结,平日里鱼肉百姓,我们完全可以把那些富绅和贪官处置了,再来安顿贫民。”
王允奇被这天真的想法震惊了,他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有些事情,赵靖压着不让慕容锦知道了。
王允奇只是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那慕容大人可知道,这些田究竟是谁的吗?”但说完以后,王允奇又觉得自己白问了,又摆摆手,“算了算了,算我嘴贱了。我只能告诉你,是,主子是杀人,主子是敛财,可主子也是真心对我们的。就像你,只因为你姓慕容,主子处处维系你的感受,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慕容锦听后长了个心眼,“你前面那句话什么意思?”
“你爹在平江也这么多年了,你该去问他的。”王允奇见慕容锦听到慕容英的名头后一副叛逆的样子,想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忍住,他走上去提醒道,“锦公子,回慕容府看看吧?不管怎么说,他是你爹,趁他还在,把前嫌尽释了,也省得,多年以后再后悔。”
慕容锦一脸困惑,“怎么了?”王允奇十分惊讶,“怎么了你不晓得?慕容辰逃走后慕容府大乱,慕容青被抓走,慕容英病重。你一点都不知道吗?”
王允奇的话让慕容锦脑子一昏,他净顾着追究官匪一类的事情,却忘记问慕容府的事情了,他跌跌撞撞地跑回慕容家。
慕容英不在自己房间里头,慕容锦打开书房的门,看见慕容英趴在书桌前头,已然一副病态。
书房的地上,散落着慕容辰走运私盐的账单,都被撕得粉碎,散在地上。
慕容英用手帕捂住嘴,不停地咳嗽,有腥腻的感觉涌出喉咙,慕容英听见声响就抬起了头,看到慕容锦以后明显一愣,接着慕容英就把手帕收起来,没让慕容锦瞧见手帕里头的血。
他看着慕容锦,眼睛里露出苦楚,无奈还有悲凉的情感,还有一丝错觉般的欣慰,慕容英比划了一下,“我把你送走的时候,你还只有一点点大。连稍微大一点的椅子都搬不动。”他仔细地看看慕容锦,如今的慕容锦已经十九岁了,常年练武的他身姿挺拔,手里一把长剑,慕容英感慨道,“你长大了。”
但就是这句话,让多年来积压在慕容锦心里的委屈爆发了,他心里有很多怨,他心里有很多恨,他甚至在年幼练武的时候会用长大杀了慕容英来激励自己,可是如今!……
可是如今他只能压抑着胸口的起伏,压抑着藏在眼睛里的泪水,他想平静地质问慕容英,却发现这是这么难,“你机关算尽一辈子,却被自己最喜欢的儿子背叛了,慕容英,这就是报应。”慕容锦看着自己的父亲,他想用讥讽来让慕容英痛苦,再用父亲的痛苦来平息自己的委屈和愤怒,可是这句话说完了以后,看着慕容英咳嗽的样子,他却又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开心……
慕容英一边苦笑着,一边咳嗽,他几乎是哆嗦地说,“对!对……这就是报应……我的报应……”慕容英一直重复着这句话,重复到连慕容锦都听不下去了。他打断了慕容英的自言自语,几乎是恶劣地说道,“够了!”
他以为慕容英会收起病态,一拍桌子,大怒“放肆。”
然而,并没有。
慕容英真的没有再说话,而是几乎有些讨好的看着慕容锦的脸色。
那一刻,慕容锦有些困惑,这就是他想要的吗?
不,不是的……
慕容锦回忆起了从前——
从小到大,慕容英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家长作风,一直都是居高临下地给他布置任务,完成地好了,没有奖励,也没有鼓励。完成地不好了,就是和他那没用的娘亲一样,是个不中用的废物。
可是慕容辰呢,却是慕容英亲自教他写字,亲自带他上长安考试,每年放花灯,每年过生日,慕容英都给慕容辰准备着用不完的银子,穿不完的衣服,还有很多,他永远都遥不可及的礼物……
难道他一出生,就注定是一颗棋子,一颗被慕容辰踩着的棋子吗?
于是慕容锦问道,“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什么?”
慕容英没有说话,这无奈的沉默让慕容锦又痛苦又愤怒,他几乎是大声吼道,“我问你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
慕容英把手里的手帕叠好收起来,这些年他做了许多事,如果所有的一切都公之于世,他的确可以拍着胸脯说,他为国为民,是无愧于心的。可是,他并不能说。
因为有人不想让他说。
所以他就只能把一切都藏在心里,烂在肚子里……
所有的丰功伟绩,随着时间的埋藏,渐渐地也就变成了苦楚,却也不能为人所说,慕容英哽咽道,“你是我的孩子……”
这个回答让慕容锦心酸又愤怒,他后退两步,重复道,“好……我是你的孩子……”慕容锦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但他终究是压不下心里的委屈和愤怒,他把身边的桌子椅子都推开,桌子上的茶杯和花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慕容锦发了疯一样责问道,“谁会对自己的孩子这样?!……谁会把自己才只有六岁的孩子送去杀手组织!谁会让自己孩子在外头风吹日晒,受尽委屈,却还把他当成一颗棋子!你告诉我!谁会这么做!!”
这话像是钉子,一句句钉在慕容英的心里。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试图用忠君仁义,礼义廉耻来麻痹自己,告诉自己,自己是无愧于心的。但看着慕容锦今天的样子,他又怎么能真的说自己是无愧于心呢。慕容英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哽咽地哭了出来。
他一直希望自己能做个好父亲,然而,两个儿子,他却都愧对了。他愧对慕容锦,所以他把疼爱都放在了慕容辰的身上,希望辰儿可以健康快乐地长大。然而,他却最终亲手毁了慕容辰的前途。
慕容英的哭泣和颤抖,让慕容锦五味杂陈。
这是他抛弃儿子的报应,这是他应得的忏悔,可是慕容锦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他无数次幻想过这样一天,他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场景他应该说些什么恶毒的话来伤害慕容英,可是现在,那些话却都飘忽在很远的地方,慕容锦抓不着也够不到。
喉咙口哽咽着的,只有三个字——
“我恨你!”
慕容锦一步步后退着,“我恨你!!”
“我恨你!!!”
慕容锦踹开门,跑了出去,门被用力地甩开,发出“砰砰”的声音,慕容英看着慕容锦远去的背影,伸出手,却连挽留的理由都没有。
“咳咳……”慕容英又咳嗽起来,入了秋,天凉了,慕容英觉得很冷,很冷……很冷……
整个慕容府都已经乱作一团,丫鬟和家丁在偷府里的东西。慕容锦像个游魂一样走着,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没关系了,再也没关系了。
从今天开始,慕容家和他,再也没有关系了。
他终于解脱了?他终于自由了?
可是,为什么……他一点都不开心呢?
走廊上传来跌跌撞撞地脚步声,赵靖回过头,看见慕容锦魂不守舍地走过来。
“锦,你怎么了?”
慕容锦就好像没有听到一样,一下子撞在了赵靖的肩膀上。赵靖轻轻扶住慕容锦的肩膀,慕容锦抬起头,赵靖才看到他满脸的泪痕。
那双原本乌黑动人的瑞凤眼红红的,眼泪止不住就流下来。
“阿睿……”
慕容锦哭着说——
“我好难受,你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