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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   燕睿把饭烧好了,可是左右都等不到华衣,就出门找他。菜贩说华衣早就走了,燕睿心里有些不安,他四处寻找,走到河边的时候,他看见华衣身上沾了血靠在一间破屋的柱子旁,他身边是一句尸体,燕睿跑过去,“怎么回事?你流血了?”

      华衣说,“不是我的血,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燕睿抬头看看,血是屋子里那具尸体的,屋内的桌子上还有一个人头,是穆青晏。

      燕睿回过神,镇定地说,“我去把尸体处理了,你呆在这里不要动。”燕睿处理好一切天已经黑了,城门关了,两个人就在破屋里住了一宿,屋子里的血腥味很浓,燕睿一个晚上也没有睡好,迷迷糊糊地说些梦话,华衣在一边听着,觉得他忽然好像有些不了解燕睿了。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去了城门口,发现那里密密麻麻地围了有近几千的流民,一打听才知道,今年夏天江南漫了水,还生了瘟疫,有很多人就逃难到了彭城。

      而彭城的田不多,今年秋天也没有大丰收,城里账面上的米养不活这么多的灾民,于是管事的官员就把城门关着,又让军队把灾民赶走,强烈抵抗的就关进牢里。

      军队出城门的时候,很多人想趁机溜进去,很少人活下来,更多的被踩在马蹄下成了肉泥。

      燕睿本来想一走了之,然而华衣傻傻地救了几个孩子。有官兵从华衣背后偷袭,燕睿推开华衣,那一刀砍在燕睿右肩,鲜血淋漓的。两个人就被官兵用枪架着制服了。

      两个人在牢里饿了三天,其实每天会有衙役送来吃食,可饭都是馊的,咸菜也是臭的,而灾民又很饿的样子,两个人也就不和他们抢了。

      到了牢里自然少不了严刑拷打,所有人都被逼着画了押。供词都被送去了衙门前头,收监的牢房又闷又臭,时间变得很模糊,燕睿和华衣玩着猜拳打发时间,不多时外头一阵脚步声,两个人又被叫去刑室一顿好打。

      华衣还是嘻嘻哈哈的,满嘴喊着“打得好!”行刑的人急了,拿起糖水想泼在华衣伤口上,燕睿把绳子一挣,那衙役一滑,整碗糖水掉在地上,碗摔得粉碎。

      之后燕睿就没了知觉。

      燕睿最讨厌做梦,因为在梦里他不得不卸去伪装,又变成赵靖,又变成那个一无是处的六皇子。
      赵靖依稀记得母亲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是大宣的六皇子!你要夺回属于你的天下!”

      赵靖的母亲凉妃,名唤梁情,虽在民间颇有才情,但在宫中却并不受宠,是以赵靖也颇受冷落。假使不出差错,赵靖成年以后,也只会封王,在封地中安度一生,做个落魄的王爷。赵靖甚至封不了亲王,而皇位更是遥不可及。

      大约十年前的时候,宫闱中忽然传出凉妃妖孽宫廷的传闻,众臣皆议处死凉妃以正皇族清誉,然而凉妃只是被打入冷宫。六年后,黄河决堤,众臣又议为凉妃之举惹怒天神,故降此大祸。赵贺无奈之下,便处死了凉妃。

      而那时,凉妃已经在冷宫里呆了四年,冷宫的折磨让她变得神志不清。她希望她唯一的儿子能救她,然而事实是,赵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处死。

      当时,凉妃被侍卫拖着,离开了冷宫,去了结束她性命的地方——天牢。

      “你是大宣的六皇子!你要夺回属于你的天下!”
      “皇上,凉妃下计让皇后小产,其心可诛!”
      “皇上,凉妃妖孽宫廷,不可不除!”
      那一天,是赵靖最后一次看到她。

      ***

      “咳咳。”燕睿咳嗽两声,从梦里醒过来,伤口的疼痛让燕睿不禁微微皱眉。

      “该死的虫子!”是华衣的声音,燕睿睁开眼,发现华衣一脸焦急地望着他。燕睿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华衣眼眶有点红,气道,“别给老子说这么矫情的话!下次你要是在这么不知好歹,他们不弄死你,本座也第一个弄死你。”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燕睿的头有些疼,他看了看自己的伤口,有一只蚂蚁爬上他手臂,华衣看见了立马把蚂蚁拍走,“该死的虫子。”

      燕睿说,“蚂蚁什么时候喜欢血了?”华衣说,“那碗糖水本来是浇在我身上的,你把糖水打翻了,糖水自然到你身上了。”

      “哦。”燕睿靠着墙壁坐着,“你没事就好。”华衣怒道,“不许再说这么矫情的话!而且本座受的伤也不比你少!”

      “就快要死了,你还不让我随心所欲嘛。”燕睿看着牢房外莹莹的灯火,眼睛里,是岁月沉静下来的宁静,燕睿说,“华衣,我想和你说一些实话,我知道你听了一定会生气,可我还是想和你说。”

      “其实有的时候,我并看不透你。你有的时候很蠢,可有的时候又很聪明。那天来追杀我的人,是一个叫秦无殇的人,他是朝中一方势力的手下。那个时候,我早就知道穆青晏会出手救我们了,而在秦无殇面前说的一些话,其实,我是为了试探你。我以为,你会走的,可是……”

      “那你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并不全是真的,也并不全是假的。”

      “那个时候,你和刀疤三说,会愿意为我死,现在看来,只是因为你有十足的把握,你不会死?”

      “是。我说过,我从来都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我怕死,很怕很怕。我曾经为了活命烧死了很多人,也曾经为了活命,放下尊严卑躬屈膝。可就在刚才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如果有你在我的身边,死,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可怕的事情了。”

      华衣笑了,“什么死不死活不活的,你一定会活得长长久久,长命百岁。”说完华衣把额头上的圆形玉饰拿了下来,说,“这个送给你。”燕睿笑了,调笑道,“你把随身的玉给了我,这是要和我定情?”华衣红着脸“呸呸”两声,说,“男子赠玉是互通友谊,你想到哪里去了!”

      燕睿把玉佩收着,摸摸身上,说,“我没什么贴身的东西送你。”华衣会意一笑,说,“没事,本座早就想好了。”说时迟那时快,华衣拉着燕睿的头发就用力一揪,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以后,燕睿摸着快秃掉的那一块说,“你虐待病人。”

      又过了几天,灾民流窜的事情上报到了朝廷,卿政出面拨了银子,这事儿才算消停下去,放归灾民的条令一层层传达下来,到了彭城已经是入冬的天气,这日里天气放了晴,牢里开始清点要放的人。

      燕睿和华衣被关了有近一个月,都瘦了许多。

      这一个多月里,燕睿发过一次烧,差点没了命,病中的人难免会有些悲观,迷迷糊糊的燕睿更像是个孩子。一开始华衣还想着办法安慰他,后来发现,燕睿不开心的时候,只要摸摸他的头就好了。被摸摸头的燕睿更加粘人,像是一只犬。

      华衣想着平时这人心高气傲,没想到末了是这么个心性,他有些出乎意料。两个人都病怏怏的,行尸走肉一样排着队,后来,两个哂笑的声音响起来,燕睿和华衣都抬头看看。一个胖子手里转着两个核桃,还有一个面黑关公恶狠狠地盯着他们看。

      两个人过了一会,才认出那是刀疤三和王二,两个人如今衣着光鲜,早就不是当初在商水县那个弹丸之地的一副泼皮样了。

      刀疤三呵呵笑道,“你们这两个小杂种想不到吧。”刀疤三对着空气拱拱手,说,“都是托了慕容家老太爷的福,让我们这样出息,也让我们可以出当年的一口恶气!”

      华衣不屑道,“原来牢里多出来的板子是拜你们所赐。”

      刀疤三哈哈笑笑,王二早就急不可耐,“和他们罗嗦什么,我就不信他们的骨头有多硬。”

      “欸,王兄此言差矣。他们虽然年少气盛惹了一些祸事,可是也罪不致刑罚,只是这流放的路远了些,我看他们还是穿着秋衣,真是可怜啊。”

      刀疤三说完,在两个人的文书上,把释放改成了流放,那文书一层层交上去,最后被放在了赵易的桌子上。

      ***

      流放的队伍走了许久了,华衣一觉睡醒,看着身边没人,心里也有些空荡荡的。

      刀疤三坐在华衣囚车的前头,把怀里上任的文书给华衣扬扬,眼睛里是说不尽的得意。华衣觉得可笑,不屑道,“你这狗奴才是给慕容辰走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才捞到这么个油水的差事?”

      刀疤三本来只是想炫耀,听华衣这么一说有些心悸,掩饰道,“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辰少爷慈悲,多铸了几尊大佛供奉菩萨,求得来年风调雨顺,那大佛镇在太湖,平江永远不会有什么祸事。”

      华衣像个笑话一样听着,刀疤三看他面色波澜不惊,试探道,“莫非你知道什么?”

      一阵马蹄声急急赶来,为首的到了流放囚车的最前头赶忙拉了马绳,不是别人,正是秦瑞。刀疤三看到秦瑞就像看到了财神爷,连忙下车行礼,秦瑞看见华衣在囚车里坐着,顿时阴沉了脸色。
      秦瑞怒道,“你这狗奴才!真是碍了主子的眼!”说完举起手里的鞭子,毫不留情地往刀疤三身上猛抽。

      刀疤三连忙对着华衣磕头,一边掌嘴一边说,“小的有眼无珠!小的有眼无珠!不知华公子和秦管家认识,小的有眼无珠啊!”

      华衣面无表情,就这么躺在囚车里,一点出来的意思也没有,秦瑞说,“别闹了,虽然这些兵是自己人,但总要防个万一。”

      华衣说,“只是我走了,人数不对,到了流放的地方,也是不好说的。”秦瑞松了口气,说,“这好办。”然后一脚踢在刀疤三身上,“你给我上囚车。”

      刀疤三一时间面如土色。

      流放的车队还是越走越远了,华衣牵过秦瑞手里的马,摸了摸马脖子,秦瑞说,“你怎么就不和那奴才说清楚,这下好,让一个下等人扰了老爷的局。好死不死,我还要赶去金陵把赵靖找回来。”

      华衣冷笑道,“我总不能和那奴才说,我是慕容家的二少爷吧?呵……虽然,也不会有人会认我这个二少爷。”

      秦瑞皱皱眉,没多说话,但华衣明白,秦瑞的沉默只是源于愧疚他而产生的不安。

      但是秦瑞还是说话了,“二爷,你又何必呢。”

      “秦管家,你又何必呢?”华衣骑上了马,“这声二爷,我可是受不起的。”

      秦瑞一惊,他不敢想象眼前这个人下一步会做什么,相交多年,秦瑞知道华衣的心思阴沉,步步为营是他的特点,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软肋却偏是一个“情”字。

      秦瑞想抓住马绳,然而华衣却先他一步扬长而去。

      “慕容锦!”

      马蹄疾疾,而这一声“慕容锦”,也终究消散在了一地飞扬的烟尘里。

      这天晚上华衣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他去了很多年前的御花园,看到小时候的他和燕睿在御花园的小湖边的沙池玩沙子。

      燕睿那个时候还叫赵靖,赵靖把沙子放上筛子,然后高高举起,用小铲子拍打筛子,沙子四处飞扬,赵靖笑着说,“下雨啦,下雨啦……”

      然后两个孩子也变成了沙,消失在梦境里。

      华衣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梦中落了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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