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枉少年时》铭默

79、转机

　　林易安是被人叫醒的。
　　当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迷茫的看着姬鸿和林易全，一脸的呆萌。
　　林易全别开脸。漂亮的人哪怕是刚起床，头发蓬乱，衣衫不整，同样好看。不信你看看姬鸿已经看直的双眼。
　　林易全毫不客气的踹了姬鸿一脚。
　　这么明目张胆的觊觎自家妹子的小混蛋，踹他一脚都是轻的。
　　林易全的动作不仅唤回了姬鸿走丢的魂，也让林易安清醒了过来。
　　自己有多久没被人叫醒过了？
　　自从看见父母匆匆收拾东西离开的身影，自从下定决心独立生活，林易安就开始每天上好闹钟，按时起床。她，要打工，养活自己。
　　虽然一开始打工那点钱根本就不够养活她自己的，不过林易安没有放弃。执拗的想与家里断绝联系的林易安，哪怕少拿家里一分钱她也愿意。
　　后来，她养成了晚睡早起的习惯。
　　后来，她开始难以入睡。
　　晚睡，早醒，听见一点声响就会惊醒。长期的睡眠不足，导致了神经衰弱，而神经衰弱，则让她更加难以入睡。
　　再后来，认识了胡逍，他帮她调理身体，调整生物钟，她终于可以每天睡足6个小时，但是她从来不需要别人叫醒她。
　　只要有人进入她的房间，有人靠近她，她就会醒来。
　　这一瞬间，林易安不想戒毒了。
　　她想好好的睡觉，然后有人叫她，她才能起床。
　　这个念头一起，林易安顿时全身都是冷汗。
　　她，居然动摇了。
　　这就是毒品最可怕的地方。
　　人总有软弱的时候，比如生病，比如失败，比如生离死别。
　　在你软弱的时候，在你痛不欲生的时候，毒品的诱惑就会展现其威力。
　　你可以得到一时的解脱，然后终生为此付出代价。
　　林易安低头，掩饰自己的惊慌。
　　其他人只当她还没睡醒，姬鸿虽然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不过他昨晚没睡好，这会儿的精神头不足，也没有深究的意思。
　　林易全则担心着林易安的毒瘾问题，对于林易安的一举一动都颇为关注。不过他毕竟太长时间不在林易安身边，加上这些天林易安都可以睡到自然醒，所以他并没有发现林易安的异常。
　　林易安很快调整好，下了车，来不及洗漱，就遇到了三人。
　　这三个人都衣着普通，相貌也很平常，若不是眼神沉稳犀利，看不出与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林易安看向他们的手，不想他们的手不是插在口袋里就是藏在身后。
　　站在中间的那人显然是个领头的，他注意到林易安的目光，伸出右手：“你好，我姓靳，叫靳军。”
　　林易安握住他的手，嫣然一笑：“你好，我是林易安。”
　　“你就是林易安啊，太好了，队长叫我们过来，说听你的安排。”
　　林易安点点头：“辛苦了，你们先休息一下，我一会儿给你们说下情况。”
　　靳军点头，拒绝了姬鸿上车休息的提议，和另外两人站在路边，一边聊天一边抽烟。
　　林易全和姬鸿与他们攀谈，林易安则去洗漱。
　　条件艰苦，一切从简，林易安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与他们会合。
　　“这两位是？”林易安问。
　　“这个是大海，这个是小船。”靳军介绍道。
　　林易安知道这是代号，也没深问。
　　大海和林易安握了握手，没说话。小船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相符的腼腆，红着脸笑。
　　靳军将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了碾，吐出最后一口烟，一双眼睛不住的打量林易安。
　　林易安微笑：“怎么了？想问什么？”
　　靳军笑了笑：“队长跟我说你救了他一命。”
　　林易安：“噢，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看他倒在路边，把他送到我朋友那去了。”
　　“他还说在他到之前，我们都听你指挥。”
　　“我叫了好几个人，听我的好协调。”
　　“你多大？看起来比我女儿也大不了几岁。”大海开口问。
　　林易安看向大海，眼神里满是桀骜不驯，微笑开口：“多大不重要，只要玩枪的年头不比你们少就行。”
　　大海一笑，完全不相信。
　　林易全岔开话题：“小安，说说里边的情况吧。”
　　林易安看向厂房。
　　他们碰面的地方距离厂房有些远。因为林易安叫人过来是想自己人动手，这样的行为警方肯定是不同意的，他们站的远一些，警方不知道这些人的来路和目的，对他们的关注就会降低，方便他们行动。
　　“里边有四个人，外边有一个狙击手，已经被警方的人盯上了，估计出不上力了……”林易安开始介绍情况。
　　林易安介绍完情况，靳军和大海两个人开始商量对策，小船在一旁安静的听着，并不插话。
　　姬鸿没有接受过这方面正规的教育，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不过总是被大海笑着否定。大海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他会告诉姬鸿那样做都存在哪些问题，如何做才能最大限度的保障人质和己方的安全。姬鸿受益良多。
　　林易全完全是个外行，不过他的学习能力确实惊人，讨论到了最后的阶段时，他已经能跟上靳军等人的思路了，这让靳军等人很是欣赏。
　　至于林易安，她一直背对着他们看着厂房，不发一言，也不知有没有听靳军等人的讨论。
　　简单吃过午饭，靳军确定了初步的行动方案，当他从头到尾开始捋顺的时候，林易安才开口：“我想了一下，这样好像不行。”
　　靳军和大海对视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
　　“哪里不行？”大海问。
　　林易安依然看着厂房，说：“你们少考虑了一个重要因素。”
　　众人都开始思考，没多久小船开口：“是警方。”
　　林易安这才转回身，叹了一口气：“没错。”
　　靳军和大海无奈的摇摇头。
　　小船说的没错。
　　靳军三人退伍后进入了地方的特警系统，警方一直是他们的助力。但是TW省毕竟不是其他地方，在这里，他们的关系背景通通用不上。他们在系统内工作，知道系统内的人最讨厌系统外的人指手画脚，更何况两岸关系不清不楚，他们想直接与警方合作很难。林易安叫他们过来，本意就是觉得TW警方靠不住，现在警方不仅不能成为他们的助力，反而成为了他们的阻碍。
　　靳军想明白这些，有些焦急的挠头发。
　　姬鸿问林易安：“你打算怎么办？”
　　“等华生来了再说吧，他有经验。”
　　华生很快就到了。他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华生抬头问林易安：“你跟他们约的几点？”
　　“七点，那时候天已经黑了。”
　　“你打算怎么办？”
　　“他们被困了好几天了，不会一直这么僵持下去。我估计他们应该是准备突围了。”
　　“所以你提出赎人。”华生了然的点点头。
　　林易安给了他一个“果然还是你懂我”的笑容，说：“没错，胡逍被他们打断了腿，会拖累他们的行动。他们的选择很可能是杀了他，吓唬一下警方。我提出赎人，可以给他们减少一个累赘，增加一笔收入，他们当然会同意。”
　　“是啊，虽然杀一个人质很有威慑性，但是容易激怒警方，造成警方穷追猛打。我来的时候看到远处还有些媒体在等着。”
　　“现在这件事还没被媒体曝光，一方面是庄家一直压着这件事，另一方面是警方提出了要求。不过一旦死了一个人质，谁都拦不住媒体的报导，那时候警方的压力必然很大。”
　　“我们的时间很紧张。”华生皱起了眉。
　　靳军向他汇报了他们之前讨论的结果，也指出了警方这个阻力的存在，华生刚想说什么，林易全走了过来，一脸轻松的表情。
　　林易安问：“事情有变化了？”
　　“不错。”林易全微笑着点头，“庄家出价了。”
　　“多少钱？双头蛇同意了？”华生连忙问。
　　“庄家愿意出一百万美金，双头蛇刚刚给了回复，要求四百万美金。”
　　姬鸿有点无语：“这还没谈妥呢，就这么高兴。”
　　林易全道：“之前庄家希望双头蛇能减赎金，双头蛇一直不肯松口，谈了两天，今天终于松口了。总指挥说这是好现象，双方一旦开始讨论赎金，就意味着双头蛇要顶不住了。”
　　华生对林易安说：“幸亏你及时出手了。”
　　林易安点点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林易全看着华生等人面色依然凝重，不禁讶然：“怎么了？这不是好事吗？”
　　华生说：“幸亏林安及时进去谈判，提出赎回胡逍，否则胡逍就危险了。”
　　林易全大惊：“什么意思？”
　　“双头蛇松口，确实说明他们顶不住了，事态由僵持阶段向下一阶段进展，这是最危险的阶段，一个弄不好，就有可能鱼死网破。”
　　双方谈价，接下来就是一手拿钱一手交人，双头蛇下一步面临的问题就是如何逃跑。在逃出生天之前，拿到多少钱都没有意义。
　　双头蛇与庄家谈判时，只谈了关于庄弢的价钱，没有一句是关于胡逍的，华生很同意林易安的猜测，双头蛇原来有可能是想利用有价值的庄弢来要赎金，利用没价值的胡逍来逃走。他们应该是计划利用胡逍逃出警方的包围圈，开车逃到远处后进入山林，在山林中摆脱警方的追捕。
　　不过胡逍中途险些逃脱，让他们心生警惕，并打断了胡逍的腿。这样一来，胡逍就没办法跟他们进山，进去了他只会拖累双头蛇的速度，使他们更容易暴露。那么双头蛇很可能会在进山之前杀掉胡逍。
　　林易全听完华生的分析，惊得一身冷汗。
　　他们召集这么多人，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收尸的。
　　林易安挂了电话，对林易全说：“大哥，你还是去警方那边听听他们的安排。”
　　“好，我这就去，正好把这个可能告诉警方，让他们有所准备。”林易全转身就走。
　　“等等。”林易安叫住他，“你不要急，现在双头蛇与庄家还没谈好价钱，今天肯定是不会行动了，我们今天晚上就能将逍赎出来，这个危险已经解除了。”
　　“不错。”华生接口道，“林大哥，我建议你还是别跟警方说了，如果庄家的人听到了，有可能再起波澜。”
　　林易全想了一下，确实是这样。胡逍被赎出来，只剩下庄弢一个人做人质，如果双头蛇哪里不高兴了，就只有庄弢一个人承担他们的怒火，这样的情况庄家人肯定不想见到。尤其是原本用来计划逃脱的胡逍不在，庄弢很可能就是他们逃脱的肉盾，就有被杀害的可能。
　　林易全立刻点头，回临时指挥部探听动向去了。
　　人有远近亲疏，同样有危险，也不想落在自己人的头上。
　　林易全这么想，庄家人也是这么想的。
　　林易安待林易全走远，状似无意的看了看周围，确定警方和庄家的人都不在周围，才开口：“我弄到了一些装备。”
　　众人了然。所谓装备，主要是枪。
　　“我跟庄家要了三只手枪，本想要六只，他们说他们也没有那么多，虽然六只肯定有，但是不能都给我们。”
　　大家听得直皱眉。对方虽然弹药不足，但是微冲、手枪、手雷都有，对付三只手枪绰绰有余。
　　“这三只手枪，庄家一会儿有人送过来，鸿，到时候你去接收。”
　　姬鸿点头。
　　小船有点着急：“我们有四个人，只有三只手枪怎么也不够用啊。”
　　林易安一笑：“不是四个人，是六个人。我和鸿跟你们一起去，一切听华生指挥。至于其他装备，我联系了一个朋友，不过时间太紧张了，他匆忙之间也没有适合的武器，三只Glock 19，一只□□，还有一只M21，关键是子弹不多，尤其是M21，只有6发。”
　　林易安看向华生四人：“你们谁来？”
　　小船可怜兮兮的看向华生，眼看就要上手拽衣角了。大海一笑，头向小船那里一偏，靳军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过眼睛紧盯着华生，摆明了他也想要。
　　华生想了想：“还是给小船吧，军子跟小船一组，你们俩拿G19。庄家那边是什么枪？”
　　林易安摇头：“他们没说，我猜可能是G17，这边用Glock的多，不过好枪肯定到不了咱们这。”
　　华生点头。
　　林易安继续道：“华生，你和大海去接货，警方要问就说去取钱。我让他准备了现金，正好一起带过来。”说着，林易安递过去一个手机，“拿着这个，你们现在就走，四点整他会打电话给你，你听他安排。回来的时候买几把匕首，给我们都备上。”
　　“明白。”华生立刻带着大海离开了。
　　靳军看着林易安，咧嘴一笑：“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这么快就安排好了。”
　　“既然叫你们过来，自然要安排装备的事情。这次时间太紧张了，否则真不至于这么惨。”林易安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有些疲惫。
　　靳军有手肘碰了林易安一下：“你是干什么的？怎么还有这些门路？”
　　林易安看着他，笑得有点痞：“你没看过电影吗？”
　　“什么意思？”
　　“知道的越少越好。有烟吗？”
　　“有，你要？”靳军有点小惊讶，然后就释然了。能有这样门路的人，显然不是一般的小姑娘，会抽烟实在不是什么大事。
　　林易安点头。
　　靳军递给她一根，帮她点上，说：“你身上没什么烟味啊。”
　　“戒了。”
　　“那你还抽。”
　　林易安没说话。
　　姬鸿觉得不太对：“安，你还好吗？”
　　林易安揉着额头：“我没事。”
　　姬鸿担忧的看着她，转身离开了。
　　林易安显然是有事，而且是有大事。
　　她的毒瘾又犯了。
　　当华生回来，看到被绑在车里，嘴里咬着毛巾，不停挣扎扭动的林易安时，他差点当场发飙。
　　“什么情况？”拎着一袋子冷兵器热武器，华生面色不善的问。那凶狠的眼神，连林易全都有些心里发慌。
　　“没事，过会儿就好了。”靳军上来拦着，生怕华生忍不住，当场拔枪。
　　华生一挥手，靳军就被扒拉到一边，他一把拎起林易全的领口，咬着牙低声问：“说，怎么回事？我才几天没看到她，她怎么又犯了？”
　　林易全一惊：“你知道？”
　　华生骂了一句，说：“我当然知道，当初就是因为这个，我俩打起来的。”
　　林易全想了一下，将前因后果简要的跟华生说了一遍。华生听了直骂娘，原地转了好几圈，还踢了好几脚轮胎。
　　大海和靳军都在一边劝，华生除了骂人之外，翻来覆去的还有一句：“看我回去不弄死他们，敢动我的人，MD。”
　　发泄的差不多了，华生问：“她这样一会儿怎么进去？”
　　“我们带着呢，她进去前给她。”
　　一听这话，华生又疯了：“她都这样了，你们还敢给她那个？”
　　林易全也急了：“她身上有毒瘾，不能一下子全断掉，她身体会受不了的。”
　　“你当老子白痴啊！”华生急得两眼冒火，对着林易全也开始说“老子”了，“她以前有瘾，那不是戒了吗？这次只是偶然沾染了一次，直接断就可以，她身体完全受得了！”
　　林易全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没昏过去。
　　华生接下来的话与他想到的一样：“你们还给她用，根本就是在加深她的毒瘾！”
　　不过事已至此，现在也不是强制戒毒的时候。
　　华生骂完了，才问：“你们给她准备的是什么？”
　　“Cannabis。”
　　“这个还好戒一点，反正都用了，用就用吧，东西呢？”
　　林易全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塑料袋。
　　华生刚要接过去，林易全又收了起来。他看了看表，说：“还没到时间。”
　　华生也看了看表，六点十分。又看了看林易安，她全身绑紧，躺在面包车中间的地板上，姬鸿几乎是整个人压在她身上，不让她乱动，小船死死的抱着她的头，怕她在挣扎间碰到，林易全则坐在林易安的腿上，根本不敢起身。
　　“没到什么时间？”
　　“小安说要到六点半以后才能给她，她怕进去后耽误事。”
　　华生心疼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看不下去，转身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