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枉少年时》铭默

78、孤身涉险（下）

　　队长沉默半晌，缓缓开口：“就算你是十三党的人，那又如何？”
　　“我只要胡逍。我知道你们的目标是他，只是他。”说着，林易安一指庄弢，“你们抓胡逍只是他正好在现场，其实你们当时完全可以不管他。”
　　林易安说的不错，如果当时胡逍只是乖乖站在一边看着庄弢被人绑走，他们完全不会理他。但是眼看着兄弟被人绑走，胡逍做不到。
　　“只要庄弢在你们手上，庄家一定会付赎金。我刚才提出的五十万，是单独的给你们的。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五十万，是一笔多么划算的买卖，你们心里清楚。我亮出十三党的身份，并不是想威胁你们，你我都知道，那没用。我只是想说明我们出的起这份钱。”林易安说。
　　队长在心里反复衡量着这件事。
　　“一百万。”队长开价。
　　“六十万。”
　　“九十万。”
　　“五十五万。”
　　“八十……”万字还没出口，队长就发现不对劲了，这个小丫头，怎么说的比刚才少呢？
　　“六十万。”林易安似乎没有注意队长的话没说完，自顾自的报着价。
　　“你耍我？”队长有些生气了。
　　“哪有？”林易安理直气壮的反驳。
　　“你报完六十万又报了五十五万。”队长看着理直气壮的林易安，更生气了。
　　林易安摇头：“我们拿不出太多的钱。他是二少爷的朋友，这是二少爷自己出钱，他没那么多。我个人能加一些，也加不了很多。我们现在只能拿出五十万，如果更多，我们需要时间筹钱。他的腿等不了太长时间，如果能等，我们只要等庄家拿出钱来就可以了，何必自己贴钱？你们是想要钱，又不是要逼死我们。”
　　队长犹豫了一下，说：“我要和队友们商量一下。”
　　“可以，正好我也需要时间筹钱。”
　　“你需要多久？”
　　“一天，明天的这个时候，六十万美金，一手交人，一手交钱。”
　　“成交。”
　　与队长达成协议，林易安明显松了一口气。她回到胡逍的身边，心疼的看着胡逍的腿：“怎么成了这样？”
　　胡逍安慰她：“没事，已经接上了，现在只是影响活动，不要紧的。”
　　“你的腿怎么断的？”
　　胡逍苦笑：“被刚才出去那个人打断的。”
　　“为什么？”林易安怒道。
　　队长冷哼一声：“如果不是他要逃跑，如果他听话一点，也不至于如此。”
　　林易安全身一僵，忍不住埋怨胡逍：“你逃跑干什么啊？他们都是些什么人，你还没看出来吗？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胡逍：“我也没想到他们这么厉害。那天是圣诞节，我怕你们担心，想给你们打个电话的……”
　　林易安顿时心疼万分。
　　队长打断他们的话：“好了，人也见了，话也说了，你赶紧出去筹钱吧。”
　　林易安的手表没有调整时差，她向队长问了一下时间，说：“明晚七点，我会带着钱过来。在此之前，你们要好好待他。”
　　队长看了看胡逍，又看了看庄弢，忍不住问：“你就一点都不在乎这个人？”
　　林易安一脸的漠然：“我又不认识他。”
　　队长突然扬手给了庄弢一巴掌，意外的发现林易安没有任何神情波动。他这才相信，林易安与庄弢真的没有关系。
　　林易安看着胡逍：“我走了，明天就救你出来。”
　　胡逍点头。
　　林易安打开门，门外站着那个华生的仇人。
　　她转身回头，不舍的看看胡逍，不想却看到队长在搜胡逍的身。
　　林易安显然有些恼怒，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去。
　　目的已经基本达成，留下来也没有什么必要了。
　　队长搜完身，走到门口，目送林易安离开，自言自语道：“没想到居然没有给胡逍送点东西进来，难道她真的不是警察？”
　　一个人从隔壁房间走出来，同样看着林易安的背影，说：“她才不会是警察，连谈判都不会。”
　　队长想着一张口就露出底牌的林易安，忍不住笑了。真是个可爱的菜鸟。
　　林易安走出废弃厂房，有警察立刻上前接应，她一回到指挥中心，就被人团团围住。
　　“里边情况怎么样？”姬鸿迫不及待的问。周围人紧张的眼神，也透露出同样的疑问。
　　“应该是佣兵，他们的装备很专业。我总共见到了三个人，每人都有一支微冲，送我进去的是守门人，我看到他腰上挂了好几个手雷；送我出来的原本跟着他们的队长，他身上至少有两把匕首，手上有护指，应该是个格斗高手。与我谈判的是他们的队长，除了望远镜，他还背了一个夜视仪。我怀疑还有一个人没出现，那个人之前应该守着人质，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带人质过来的时候，并没有让他直接带过来，而是由送我出来的那个人带进去的。”
　　“你为什么怀疑还有一个人？”总指挥问。
　　“脚步声。”林易安一边回忆一边说，“他们带人质过来的时候我仔细听过，虽然他们的脚步很杂乱，不过应该是四个人的，没有错。”
　　“也就是说，他们至少有五个人。”林易全皱眉。
　　姬鸿挠了挠头：“双头蛇的常规编制是六到八个人，安，你进去一趟，不会连人数都没摸清楚吧。”
　　林易安耸了耸肩：“我是没摸清，不过胡逍已经告诉我了。”
　　听林易安描述了整个过程的众人回想了一下，都没有想起来胡逍告诉过她绑匪人数这件事。对方有意不让林易安看到所有人，胡逍想告诉林易安，那个队长不会阻拦吗？
　　林易安解释：“胡逍给我打了手势。他们一共有五个人，四男一女，女的是狙击手，在外面，里边是四个大老爷们。”
　　一听说那个害死了两个兄弟，还伤了四个，至今也没被抓到的狙击手居然是个女的，众人都有些骚动。
　　姬鸿皱眉：“我刚才打了几个电话打听了一下双头蛇最近的动态，没听说他们要招人啊。”
　　林易安沉默了一下，显然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林易全说：“有什么猜测你尽管说，我们也好有个参考。”
　　林易安点了一下头，缓缓道：“我猜他们可能刚执行完一个任务，来TW省有可能只是中转一下而已。”
　　这个猜测大出众人的意料，总指挥问：“你为什么这么说？”
　　林易安向众人讲述她发现的几个疑点。第一个疑点，这样一个素质强悍佣兵团，怎么会绑架庄弢和胡逍这样的小人物。要知道，双头蛇可不是一般的绑匪，他们实施的都是轰动全球佣兵圈的大案子，这么两个小人物，无论如何都不应该与双头蛇扯上关系。
　　至于绑匪是不是双头蛇，姬鸿已经让人发了照片过来，林易安已经确认过了。
　　就在林易安确认之后，总指挥已经派人和警局联系，让他们与国际刑警联系，协同办案。
　　第二，就是双头蛇要的赎金太高了。五百万美金，整个庄家也可以凑出来，却不容易，以庄家目前的状态来看，这钱基本不会有人凑出来，而单凭庄正良一个人肯定是拿不出来的。更何况庄弢并不是明确的继承人，根本就不值得庄家为了他倾家荡产。绑匪绑架人质，除了有仇，基本都是为了钱。报出一个对方能接受的价格是非常关键的。如果对方拿不出那么多钱，你就算撕了票也没用。
　　“所以……”
　　“所以我试探了他们一下。”林易安向林大哥点头。林大哥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姬鸿看向林易全的表情有些不善。
　　在家的时候，看穿林易安后续活动的人是莫冷。他经常听林易安说到一半就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和林易安眼神一对，很多事情就在不言中了。像姬鸿、胡逍和双胞胎这样完全没明白的人，看到这样的情况，通常还在纳闷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可气的是，姬鸿看到总指挥在听到林易安的话后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忍不住说：“安，你接着说清楚。”
　　林易安喝了一口水，说：“我给胡逍报了一个价。”
　　“嗯，六十万，我知道。”
　　“这是我对他们的一个试探。”看姬鸿还是一副有听没有懂的样子，林易安继续解释道，“我最开始报了五十万，加到六十万后就再也不肯加了，这就是我的试探。”
　　如果绑匪痛快同意，说明他们缺钱，钱越快到手越好；如果他们不缺钱，在知道那个顺手绑来的小子居然能和十三党扯上关系，他们不狮子大开口才奇怪。
　　林易安报出五十万的价格是精心考虑过的。太少了，对方肯定会加价，那就很难判断对方到底是对这个价格不满意还是不着急用钱，如果多了，自己就亏了。
　　当然，上限定在六十万也是精心确定的。
　　如果对方不着急，林易安还有更高的预算。
　　对方绑了小人物，要了高价格，接受了额外的五十万赎金，都说明一个问题——他们着急用钱。
　　他们为什么着急用钱？
　　雇佣兵通常都有一些积蓄。他们虽然有着随时死去的准备，但是没有一个真的不考虑未来，那个再也跑不动、跳不起来、拿不起枪的未来。这些积蓄，不到走投无路，他们不会拿出来的。他们还在绑架别人，就不算是走投无路，所以他们不是为了个人的腰包着急用钱。更何况，对于一个不超过十人的佣兵小队来说，这样一个小case，五百万确实太多了一些。
　　他们着急用钱通常只有一个原因——他们需要购买装备。
　　一个佣兵团，不能缺少的，是各种武器装备。而武器装备是最烧钱的。越好的装备越贵，但是越好的装备也意味着越高的生存几率。
　　林易安说：“虽然我没干过雇佣兵，但是就我的眼光来看，他们身上的负重有点轻。”
　　他们身上至少有两把枪，两把枪的弹药都不会太少，因为他们面对的通常不是平民，而是同样有枪的人。
　　双方都有枪，弹药多少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
　　他们五个人，与外面五十多个警察对峙，你说他们不把弹药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可能吗？
　　他们为了监视警察的动态，多数时间都站在窗口附近，可是弹药能随便放到窗口附近吗？双方交火，一不小心被警方打中，自己就被自己坑死了。所以弹药这种东西，都是随身携带的。
　　弹药这种东西也很沉的。
　　最讨厌的是，微冲一旦连发，一个弹匣很快就会打光。所以用微冲，必然要携带很多弹药。
　　倒不是说有多少都带在身上，但是身上必然是能带多少就带多少。
　　这些弹药带在身上，无论从重量还是身形上，有经验的人都能看出来一些。
　　林易安就有经验。
　　总指挥这才意识到，姬鸿那么支持林易安进去的原因。这个小丫头，真的很不简单。
　　老实说，从对方的身形上能看出来他们弹药不足，说明双头蛇的弹药存量真的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数量。
　　难怪他们会那么迫不及待的绑架人质要赎金，他们应该是想在这里进行一定量的补给。
　　“不过我们还是不能轻举妄动。”林易安看着因为听到双头蛇弹药不足而高兴的人群，提高了声音，“以他们的枪法，在弹药彻底耗光之前，我们还处在危险之中。”
　　总指挥认同她的说法。
　　“现在怎么办？”姬鸿问。
　　林易安转头看向废弃厂房。此时天已经黑了，废弃厂房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不过林易安知道，那里，至少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这边。
　　她缓缓的开口：“我争取到了一天的时间，就看我们的人什么时间到了。”
　　总指挥在确认了绑匪就是双头蛇佣兵团后，立刻向上级做了汇报。上级回复要他稳定绑匪情绪，允许在一定范围内妥协，原地待命。
　　警方在等国际刑警。
　　药劲一过，林易安昏昏欲睡，姬鸿让她回车上睡一会儿。看着林易安几乎一闭眼就睡着的样子，姬鸿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庆幸林易安正好现在复吸。毒品可以让林易安在任何情况下沉睡。
　　姬鸿也在车上强迫自己入睡，不过一想到胡逍被打断了腿躺在里边冰冷的地板上，姬鸿就无法睡着。
　　他的腿还肿着，只是简单包扎。姬鸿一闭上眼睛，想到都是胡逍的腿拖了这么长时间，还能不能保得住。
　　一天，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天，可是姬鸿不想等了。
　　看了看沉睡中的林易安，姬鸿轻手轻脚的下了车，开始活动手脚。
　　他一定要进去看看，如果可以，他要把胡逍救出来。
　　做好准备活动，姬鸿在整个营地里走来走去，看起来就像因为担忧而无法入眠。
　　警方的人员已经超过48小时没有合眼，既然林易安已经与双头蛇进行了交易，上级也命令原地待命，总指挥安排好守夜的人选，就命令其他人休息。
　　神经不能一直紧绷，有张有弛才可以。
　　现在的情形，很多人都是第一次遇到，在过了一开始的兴奋期后，大家都开始疲惫。总指挥的命令一下，很多人就找地方沉沉睡去。偶尔也有警醒的，毕竟还是少数。
　　姬鸿脚步轻盈的在营地里走来走去，目的是想偷一支枪。
　　双头蛇在国际上的赫赫凶名，姬鸿都知道。他那个喜欢狙击的妹妹，对这个组织有着很高的关注度，他也因此很了解双头蛇的各种事迹。
　　面对双头蛇，姬鸿一点把握都没有。如果里边躺着的不是胡逍，如果只是胡逍的好朋友庄弢在里边，他也不会去冒这个险。
　　根据林易安的猜测，双头蛇刚刚执行完一个任务，减员、弹药不足，都是对己方有利的情况，加上外围的那个狙击手还在警方的追捕中，现在的双头蛇正是虚弱的时候。
　　只要手里有枪，摸进去见见胡逍，凭自己的身手，不会有问题。如果有机会把他带出来，那就更好了。
　　不过，姬鸿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目标。
　　原因很简单。警员们都在休息，这里没有帐篷，现在是冬天，虽然TW省的冬天并不算冷，晚上在外面睡还是有些凉。警员们个个都躲在车里，睡得东倒西歪。一辆车上都睡了三四个人，谁敢保证自己打开车门会一个都不惊动？
　　站在外面的警员，都是守夜的。一个个虽然也是哈欠连天，不过因为对方有枪很危险，都打起精神勉力支撑。
　　关键是枪在枪套里，别在腰间，行走间胳膊晃来晃去，很难偷到。
　　难道打晕一个？
　　姬鸿有些犹豫。
　　如果是敌人，打晕一个也不算什么，不过都是己方人员，打晕一个被他们发现了，后面他们救人的时候出工不出力怎么办？
　　姬鸿仔细的观察他们，发现他们为了防止打瞌睡，时不时的在通讯频道里聊天，而且一旦有人长时间不说话，就会有人呼叫，以防那人睡着。
　　如果打晕其中一个，很快就能被发现。总不能全部打晕吧。
　　姬鸿在外面晃了一个多小时，一无所获。知道等人来了，林易安肯定会有所行动，姬鸿咬咬牙，回去睡觉了。
　　逍，你再忍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