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春晖寸草 她阻止不了 ...
-
圣旨的内容很快便传到幕府的各个角落。威远将军，自是无上的荣耀。可人人皆知月支生性勇猛，此次出征，必是凶险万分。一想到丈夫此行凶吉难测，而且还要带自己的亲身儿子慕瑾烨一同前往，幕府的大夫人，慕青结发之妻杨之研的泪水便止不住的下流。
“好啦，妍儿。你放心，我保证定会护烨儿周全。”慕青无奈地出言安慰哭泣不止的夫人。
“老爷，烨儿是我们的亲生骨肉，你怎么忍心让他犯险。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你要我怎么活呀......”
“烨儿是我的嫡长子，武艺也是慕家这一辈的杰出者，此次随我出征也好争下功名，光宗耀祖。”话虽如此，可慕青不由地暗想，自己三子，幼子慕瑾曦年幼不通世事，庶子慕瑾轩不通武艺难堪大用。如今慕家再入朝堂，风云难测，瑾烨自幼娇生惯养生性傲慢，若不趁此机会加以磨练，恐日后难以支撑慕家。只是这番话无法对杨之研坦言，只得好言相慰。
“爹爹，烨儿不要去，烨儿要不……”慕瑾烨突然闯了进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扑倒慕青脚边。
果真是被宠坏了，都已经加冠了，还哭的像个孩子，这让自己如何放心将来把慕家交到他手上。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任何人无需再多言。”看到长子一副懦弱胆小的模样，慕青脸色一沉，语气冰冷不容置疑，“你若还是我慕家的子孙，最好把眼泪给我收回去。”
难得见父亲对自己如此疾言厉色，慕瑾烨一呆，竟忘了哭闹。
慕青心烦不已，起身欲离开，大夫人还想说什么，却见管家陈岩走了进来。
“老爷，二少爷求见”陈岩在慕青耳边低声禀报。
轩儿？慕青眉头一皱，他不是昨天才被罚晕倒，今天又想折腾什么。
“轩儿参见父亲。昨日轩儿冒犯父亲，轩儿知错，请父亲宽恕。”恭敬地行礼，认错，却透露出淡淡地疏离。
慕青只是轻轻地点点头。出征在即，万事缠身，自己实在没空搭理他。
看慕青转身便要离去，瑾轩咬了咬嘴唇，急忙脱口而出，“轩儿请求和父亲一起出征。”
“你？”慕青停下脚步，看着瑾轩，嘴角不由地上扬，发出一丝冷笑，还真是个孩子，“你从未习武，有什么资格上战场？”
瑾轩在衣袖中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紧紧握成了拳，指节发白。“轩儿是慕家的子孙，更是云国的子民。支月侵我国土，收复失地，保家卫国，匹夫有责。轩儿只请求做父亲帐下一名普通士兵，为国尽忠。”
慕青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个孩子，见他清亮的眼睛闪着异样的光彩。
“你有没有想过，刀剑无眼，你要是战死沙场，谁替你娘养老送终？”
轻轻的话语重重地击在瑾轩胸口，不是没想过娘亲，这样做就是为了娘亲。父亲对娘亲一向冷淡，娘亲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妾又无娘家可依靠，府中的下人自是捧高踩低。倘若此次能搏一功名在身，娘亲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纵使前途万险，为了娘亲，又有什么可怕的，更况且……
“马革裹尸，本是男儿的荣耀。为国捐躯，也算不辜负娘亲对轩儿的教导。”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慕青有些意外地看着尚未满十五岁的次子，这样坚定的眼神，真是像极了那个人，一样的固执，一样的倔强，想到此处，恨意在慕青眼底一闪而过。
“好，我答应你。”慕青冷冷地说，“不过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你我之间关系。”
是怕自己武功低微，给慕家和父亲蒙羞么。慕瑾轩感到心像撕裂一样痛，浑身都在打颤。原以为早已麻木，可原来自己还是在意的。
“多谢将军，属下明白。”瑾轩朝慕青一拜，稳了稳跪姿，努力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紫凌阁外，瑾轩有些迟疑。请战出征，事先没有和娘亲商量，不知娘亲是否会怪罪。
“啊呀，二少爷，小祖宗，你去哪了？昨夜淋了那么大雨，这才刚刚退了烧，你又不见了踪影，可急死老胡了。”胡毅看到慕瑾轩，立马扑了上去。
“对不起，胡叔。是我太任性了，让您担心了。”面对气急败坏的老仆，瑾轩顿时感到一阵歉意，心中也多了几分温暖。
紫凌阁内，没有奢华繁杂的家具摆设，只是一副简单粗制的桌椅，却被擦拭的一层不染。下人也少的可怜，多年来慕瑾轩和母亲柳嘉灵相依为命，只有柳氏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头如心和孤苦无依被柳氏收留的胡毅相伴。柳氏不得宠，每日厨房送来的大多是粗糠烂菜，柳氏和如心就在院子开辟了一块菜地，种些瓜果蔬菜。柳嘉灵虽曾经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却也甘于清贫，总是亲自为儿子瑾轩下厨烧火做饭。
慕瑾轩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桌上一碗清粥，粥稀得可怜，仅有几粒米，上面飘荡着一片青菜，碗边是一小碟白菜。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饭菜，却是冒着腾腾的热气，显然是不知道热过多少遍的。
“娘亲。”低低地呼唤，有些局促不安。
“轩儿，你回来了。”温暖而轻柔的声音充满着无限的怜爱，“你刚刚退了烧，身子还虚弱着就四处乱跑，都多大了还不知道爱惜自己。”
“娘亲，对不起。我……”
“快先喝点粥吧，不然一会又该凉了。”柳嘉灵拉着瑾轩的手坐在桌边，拿起粥勺轻轻地吹了吹。
初春时节，乍暖还寒。柳嘉灵一勺勺的搅拌着白粥，一时间雾气蒙蒙，香味慢慢地弥散了整个屋子。瑾轩双眼有些朦胧，十五年来，他和母亲就这样过着最简单最平凡的日子。纵使父亲冷眼相待，兄弟欺凌侮辱，可是上苍还是宠爱他的，至少他还有娘亲。
话到嘴边，瑾轩却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就这样不好吗，至少他还能日日陪伴娘亲左右。可是……
柳嘉灵察觉到慕瑾轩有些心不在焉，停下手中的动作，“轩儿，有心事？”
慕瑾轩摇摇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看着儿子闪烁的眼神，柳嘉灵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将粥推到慕瑾轩身边。
“你想随父出征？”
声音不大，一如往昔的平和。瑾轩却浑身一抖，手中的粥勺差点掉落。
“不...不…….轩儿没有…..”
抚摸着儿子轻柔的发丝，柳嘉灵的语气里满是慈爱，“娘亲的轩儿长大了，有自己的理想抱负了，娘亲为轩儿高兴。去吧，男儿志在四方，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娘亲”瑾轩沉默片刻，突然跪下，“轩儿一定不辜负娘亲的期望，等轩儿功成名就，一定会让娘亲过上好日子。”
柳嘉灵有些愣神，记忆中似乎也有人对自己说过相似的话语。
“娘亲不要富贵荣华，娘亲只要轩儿平安。”柳嘉灵扶起瑾轩，紧紧地抱紧儿子。
天色一点点暗淡，紫凌阁内的烛光依旧亮着，柳嘉灵一件件地为瑾轩打理出征的衣物。
“小姐，你真要让二少爷跟老爷一起出征啊，奴婢可听说支月特别凶残，二少爷又不似大少爷一般自幼练武，这万一……”如心急切地说着。
“好了，如心，你何时变得这样啰嗦”柳嘉灵笑着打趣，握着衣角的手却不由地一紧。“如果可以，我何尝不希望轩儿一辈子都远离战场。”柳嘉灵默默在心中念叨，可同时她清楚地知道，她阻止不了瑾轩，也不能阻止，这是她，也是瑾轩必须承担的。
与紫凌阁一样，倚天阁的烛光也同样亮着。慕青正紧锁着眉头，对着一张战略地图，苦苦思索。
哐当一声，倚天阁的门突然开启。
慕青怔怔看着门口站立的女子，一袭白纱覆面，身姿绰约，宛如出水芙蓉。只是一双眼睛，似古井般没有一丝波澜，再没有昔日的光彩。
良久，慕青黯然一笑，“灵儿，我以为你这一生都不会再踏出紫凌阁一步。”
“青哥哥”
有多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呼唤了，慕青有些出神，恍惚间，她还是豆蔻年华，他亦未及弱冠。花团锦簇间，秋千之上，她赤着双脚，长发在微风中飘荡，手腕上铃铛清脆的声响伴着她的笑声回荡在蓝天白云之际。那时的她，喜欢秋千，喜欢笑。那时的她，眼角都挂着欢乐。那是的她，没有倾国倾城的容颜，只是微微一笑，却令百花失色。那时的她，就是这样呼唤着他，“青哥哥，再高一点，再高一点……”可是是从什么时候，那个爱笑的女子就不再笑了......
“灵儿，想必你已经知道我许诺了轩儿。”慕青率先打破了沉默。
“青哥哥，我只求你不要忘记你的承诺。”
声音刚落，她便转身离开，连回答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
慕青看着柳嘉灵离开的身影，暗自神伤。灵儿，这么多年，你必是恨我的。我也恨，恨你，恨轩儿，更恨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春晖寸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