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大漠风沙 其实这阵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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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如血，映照着广袤的大漠。北风凌冽，漫天黄沙飞扬，肆意地侵蚀着万物，在天地间拉开一方土黄色的帷帐，周围的一切变的朦胧。风沙夹杂着碎石，吹在脸上，刀割般的疼痛。狂风席卷下，大漠中隐隐露出皑皑白骨，昭示这战争的惨烈与血腥。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支月那女娃娃也真是厉害，年纪不大，居然能摆出那么复杂的阵法。今日一役又折损了我们不少兄弟。”一长满络腮胡子的汉子狠狠地咬了一口干涩发黄的馒头，随即又立刻吐了出来，扯着大嗓门大骂，“这是什么鸟食，火头兵，快给爷爷出来。”
闻声，一个瘦弱的少年匆忙出来，他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粗制火头兵服侍，一件破旧的围裙上满是油渍，却是举止从容，不卑不亢，丝毫没有因络腮胡子怒吼而展现一丝胆怯之情。
“回禀将军，如今军情紧急，粮草短缺，卓帅有令，所有将士一视同仁，统一伙食，属下未听说卓帅对今日伙食有任何指责，想必并非难以下咽，还望将军恕罪。”
“你……”络腮胡子眼睛瞪得通红，猛地站起身来，正欲说什么，却被迎面走来的白袍将军打断。
“好了，张大胡子，别一打输了就找人撒气。这馒头你不想吃就别吃了。要知道边关闹饥荒，有多少百姓现在都在挖野菜，吃树根。”易霄语气少有的严厉。
易霄正奉卓逸遥之命带慕小将军慕瑾烨熟悉军务，不想正碰到这一幕，顿时气恼不已。
一旁的士兵慌忙放下碗筷，纷纷行礼“参见易统领，慕小将军。”
易霄挥挥手，示意众人起身，转身看向那火头兵，却在触及少年眉眼之际，有一瞬间的愣神。
“你……你是新来的？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回易统领，属下柳轩，前几日刚刚参军，编入火头军。见过易统领，慕小将军。”
这少年正是慕瑾轩，因父亲严令，只好化名柳轩。负责新兵的朔风营营主郭啸以为他只是普通老百姓，日子混不下才来当兵混口饭吃，见他身材赢弱，有没有什么武艺在身，便随手将他扔在伙房。
易霄点了点头，吩咐道，“一会儿把我和慕小将军的伙食送到我的营帐。”
长平军由元帅卓逸遥统领，下设十三营，共二十万人马，镇守燕月十三关。易霄五年前投奔卓逸遥帐下，从一名普普通通的小兵做起，凭借着军功和智谋，如今刚及弱冠的他，却已是长平军炽羽营营主。
易霄的营帐十分简单，床铺，桌椅，书柜，并无许多装饰。只是中间摆放一个巨大的沙盘，上面密密麻麻摆着的正是长平军久攻不破的阴阳八门阵。当慕瑾轩送食之时，易霄正和慕瑾烨对着沙盘比划什么。
“真想不到，如此繁杂的阵法竟是出自支月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之手。”慕瑾烨自幼受父亲慕青亲自教导，熟读各种兵法阵法，可对这阴阳八门阵，却是听也没听说过。
“是啊。莫道青史男儿事，只因未留巾帼名。”易霄无奈地摇摇头，“这阵法变幻无穷，首尾一体，堪称无懈可击。”
“其实这阵法也并非不可破。”一个清脆温润的声音传来。
“闭嘴，这是你一个小小火头兵也有资格评论的？你懂什么，生好你的火就行了，竟还敢妄议战局？胡言乱语，真是不知羞耻。”慕瑾烨看清来人是慕瑾轩，冷哼一声，满是嘲讽与不屑。
易霄微微皱了皱眉，“慕小将军，不妨让这位小兄弟把话说完。”
慕瑾轩微微笑了笑，指着桌上的沙盘，“这阴阳八门阵外按八卦方位布阵，内又成太极阴阳图。所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又有所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相，四相生八卦，八卦而变六十四爻，从此周而复始变化无穷，无论我军从哪一门进入，敌军都能变化阵法将我军死死困入阴阳阵。而太极阴阳相参，阳中有阴，阴中有阳，阴阳相辅相成，我军若贸然从其一突围则必受另一面的围攻。”
“哼”慕瑾烨轻蔑地白了一眼慕瑾轩，“说这么多，还不是一样没有破解的法子。”
“要说破解也并不难”慕瑾轩随手拔掉了沙盘上几个短木，将面前的三颗石子与红旗换位，又新插上两面黄旗，“若我猜的不错，此阵是以阴阳阵为实，八门阵为虚。八门阵看似繁杂变化无端，然而华而不实，只是起迷惑作用，趁对方手足无措之际将其引入阴阳阵中。所以无需顾忌八门阵的变化，同时从正东“生门”和正北“开门”杀入，将计就计，直接攻向阴阳阵，化被动为主动。”
易霄面露诧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由地向慕瑾轩投去赞赏的眼光。慕瑾烨同样也在看向慕瑾轩，不同的是，他眼神里更多的是嫉妒和怀疑，他从未想到自己一向不放在眼里的庶弟竟有如此神机妙算的才智。
瑾轩却并未注意二人的目光，只是一心盯着沙盘，不时地调整石子的位置，“然后，从太极阴阳交汇两点处同时攻入，沿阴阳分割线进军，令阴阳两部分离不能相互救援。阴阳鱼眼即为阵眼，一旦攻破阵眼，则阴阳阵瓦解，支月必败。”
易霄方要拍手称赞，却见慕瑾烨一个箭步冲上来，照着瑾轩的膝盖就是一脚。瑾轩没有防备，顿时双膝狠狠地砸在坚硬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啪——一声脆响，瑾轩的右颊立刻变得红肿，鲜红的血液顺着嘴角滴落。
“大胆柳轩，说，本将军连夜拟定的破阵策略你是如何知晓？竟敢私自入侵本将军的营帐窃取本将军欲呈给父亲的奏章，你好大的胆子。”慕瑾烨怒目圆睁，又发狠地踹向瑾轩腰侧。
“慕小将军息怒，此事……”易霄见瑾轩嘴角不断地溢出鲜血并且双目紧蹙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痛楚，慌忙拦住狂怒的慕瑾烨。
慕瑾烨却冷冰冰地推开易霄，眼神凌厉扫向易霄，“此事就不劳易统领费心了，我自会向爹爹和卓帅禀告。若是本将军听到什么风言风语，那么炽羽营或许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说完，看也不看易霄，径直吩咐亲兵绑了慕瑾轩离去。
“你最好给我安分守己，认清自己的身份，否则休怪我不念兄弟之情。”慕瑾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瑾轩，语气里满是恶毒。
这么多年来，你何曾顾念过一丝兄弟情义？瑾轩心中冷笑，可为了娘亲，却又不得不忍下这口气。
“属下明白。”
“不过是我慕家的一条狗罢了，还敢痴心妄想，不自量力。”
慕瑾烨的奏章很快就得到了卓逸遥的批准。决战当日，由易霄和慕瑾烨各带一营人马出战，很快捷报传来，支月连损两名大将，溃不成军。
夜幕降临，云国军帐却是灯火通明。支月退兵三十里，卓云遥下令犒赏三军，为慕小将军庆功。又是一番觥筹交错，起坐喧哗，载歌载舞。
卓逸遥亲自为慕青斟满酒，“慕将军，本帅敬你。果真虎父无犬子啊，令郎年少有为，才智机敏，有勇有谋，实乃难得将才啊。此次若非慕小将军想出这破阵之法，何有今日我军大获全胜啊。”
“元帅客气。”慕青也是乐不可支，暗想长子果然不负自己多年心血。虽说出征前有几分胆怯，可上了沙场却也奋勇杀敌，显现男儿本色，此次更是立下如此奇功。
一片赞扬恭维之声中，慕瑾轩却悄悄退席，独自一人坐在离营帐不远处小溪旁。月影荡漾，若隐若现，冰冷刺骨的溪水到也显得有几分诗情画意。四周寂寥无人，悄怆幽邃，偶尔微风拂过，消散的些许酒意。
瑾轩凝视着潺潺流过的溪水，颇有些落寞。良久，瑾轩拿出一直随身带着的白玉笛子，轻轻地吹奏起来。笛音袅袅，悠扬舒缓，借着孤月的清辉，牵动一种莫名的情愫。
“柳兄弟，这曲子真好听，叫什么名字？”易霄不知道何时坐在慕瑾轩身旁。
“回易统领，属下也不清楚，只是常听家母奏起。”瑾轩没料到会有人在侧，慌忙起身行礼，却被易霄一把拉住。
“柳轩，这里也没外人，看年龄，为兄虚长几岁，你就叫我声易大哥，如何？”
“易大哥。”慕瑾轩冲易霄一笑。
“其实这次本该是柳弟你的功劳，却愣被慕瑾烨这小子夺了。”一想到庆功宴上慕瑾烨居功自傲不可一世的样子，易霄便怒不可止，气冲冲地拉起瑾轩就要去找卓逸遥和慕青说明真相。
“易大哥，不要。”瑾轩慌忙松开被易霄拽住的手，“其实是谁想出破阵之法并不重要，现在大家正值兴头上，何苦闹得不欢而散。况且柳轩只是一个个小小的火头兵，连上战场的资格都没有，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真正冲锋破敌的还是慕小将军和易大哥。”瑾轩说到最后，颇有几分自嘲。
“你倒真是大度。”易霄饶有兴趣地看着瑾轩，“不过，以你的才华，当个火头兵真是屈才了。这样，我明日禀告卓帅让你做我的参谋，随我一同浴血沙场，如何？”
“多谢易统领，属下定当为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瑾轩万分激动，声音有些发颤。
“你刚才叫我什么？”易霄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瑾轩。
“小弟多谢易大哥。”
大漠的夜晚总是十分的沉静，只是偶尔能听见几声野狼的嚎叫。庆功宴早已散场，将士们大多都已休息。营帐里，易霄合上了防御布局图，正准备吹灯就寝。
“报告易统领，火头兵柳轩求见。”亲兵的大嗓门突然在帐外响起。
柳轩？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
“让他进来。”疲倦的声音从账内传出。
“易大哥，不好，我们上当了。”慕瑾轩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语气急切而懊悔焦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大漠风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