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景风华》花重春秋

8、月夜密会 凌陌与凌跃

　　秦沐风将云璃带离荣王府，荣王府的成亲仪式还在进行，云璃的来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新人沉浸于喜庆中，而她的仇没有报成。秦沐风没有将云璃带回青玉峰别院，而是将她带至别院附近的一处树林，他将云璃扔下，他自己便消失了。
　　月，才上枝头。
　　二月的树林在夜晚显得格外衰败凄凉，明亮的月光透过树枝照在地上，地面铺满厚厚的、干枯的陈年老叶，踩上去发出“吱吱”的干脆声响。云璃的动作很轻，她小心地向四周张望，清冷孤寂的月夜，她感到一丝害怕。
　　少顷，云璃听见了脚步声，寻着响声的方向望去，有个身影渐渐靠近，慢慢的，越来越清晰。迎着月光，那人面色光洁，眉目清爽，气质淡泊。一袭浅色衣衫，在月光衬托下，是一身华美的银色。定神一看，那人竟是景王凌陌。
　　云璃见是凌陌，立即怒火中烧，走到他身前，将手中弓箭狠狠朝他身上扔去，盛怒道：“景王殿下到底是要干什么？你给我机会杀凌跃，却又为何不让我动手？你这样作弄我，是何用意？”
　　凌陌接住掷来的弓箭，将其扔在地上，捋捋胸前鬓发，轻描淡写地开口道：“本王不过是想试试你罢了。你好歹和他有过一段旧情，谨慎起见，我须知道你是否如你所说的那般恨他。”
　　“那景王殿下可试出什么了？”云璃气得咬牙切齿，对于凌陌的疑心病十分无语。
　　凌陌似有收获地笑笑：“本王现在才敢肯定，你确实是云璃，并且你真的痛恨凌跃。”他看着云璃恼羞成怒的样子，却依然不紧不慢地调侃：“依本王所知，凌绍以前似乎十分中意云璃。可惜啊，襄王有情，神女无意。而神女钟意的男人呢，又是左拥右抱，何等逍遥。如今的云璃已落魄到一无所有、无人问津的境地，以她现在的心境去看待凌跃和凌绍两兄弟如此美满的生活，那滋味定是不好受吧。你说是吗，云璃？”
　　看着一脸戏谑的凌陌，云璃转过脸，不去理他，心中柔软的痛处被他戳中，亦愤怒亦难堪。
　　见云璃不吱声，凌陌却并没有饶过她的意思，依然嘲讽道：“你应该感谢我，我给了你一个这么好的机会，让你同时见到这两个对你至关重要的男人。”
　　“机会是好，可我不明白你为何不让我杀他。”
　　凌陌笑笑，不紧不慢地开口：“我若想杀他，简直易如反掌。可他现在还不能死，他若现在死了，这皇位可轮不到我来坐，那我岂不是给别人做了嫁衣裳？我还要借着他的手把那些扎手的刺都给削平了，那时，他的死期才会到来。”他的笑阴邪可怕，像一匹充满野心的狼。
　　云璃低眉思量，凌陌口中所说的那些“刺”，必是包括凌绍。她心里清楚，凌陌称帝，必然不会放过手握重兵的嫡皇子凌绍。她本以为要让凌绍防着他哥哥凌跃便可，现在才知道，原来凌跃与眼前的景王比起来，真是不值一提，甚至凌跃的命何时被收走，都能被人算定。云璃有些担忧，低声开口问道：“你能放凌绍一条活路吗？”
　　凌陌冷笑道：“你心疼他？他有娇妻在侧，还需要你多余的关心？我可警告你，要想报仇，就得按照我铺的路走。不论是对谁，他们的命由我不由人，你只能听从。否则，我可以随时丢弃你。”凌陌深邃的眼眸透出阴狠的光，那双眼是在告诉云璃：若是不听他的话，他会毫不吝啬的杀了她。
　　云璃不做声，她有些无可奈何，毕竟她现在是凌陌手中的一颗棋子，自身尚且难以周全，又何谈保护其他人？为了报仇，她只能选择顺从，当她迈出复仇的第一步，就已经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了。
　　树林里一片死寂，林中二人皆不言语。凌陌见云璃神情落寞，不再说话，他的脸色也有所缓和，语气也稍稍柔和一些，淡淡说了句：“外面更深露重，回去吧。”
　　云璃没有回应，也没有抬眼看他，径直转身离开。
　　凌陌站在原地，凝视着云璃的背影，看着她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月色中。那娇小的身影烙上太多复杂的情愫，一如他自己，他何尝不是被那些隐忍的种种痛苦压得喘不过气来？
　　回到别院，云璃将自己关在房内，也不与白钰说话，只躺在床上，任凭思绪翻飞。她见到凌跃了，那张曾令她魂萦梦绕的脸，早已变得扭曲，令人作呕。她差点就能杀了他，差点就能给枉死的父亲报仇了，可惜只差那么一点。凌绍成亲了，他能得到幸福自然是好的，她无需再付出多余的关心，除了报仇，她别无他想。虽是这样想，可心里总是空落落的，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直至夜深，云璃依然没有睡意，她索性起身，去屋外走走，以解内心烦乱之情。行至别院东南角的一处荷塘边，依稀听见有女子说话的声音。云璃立刻打起精神，小心翼翼朝那声音靠近，躲在一处矮树丛后观望。
　　夜半，月光还算明亮。
　　只见荷塘边，一身材姣好的女子从背后环抱一男子，女子轻轻靠在男子背上，眷恋地轻声低语。云璃定睛一看，那女子竟是她在荣王府看见的凌跃的宠妃。云璃心中一惊，又伸长脖子仔细打量了那男子，那张俊美的侧脸迎着月光，清晰可见，他是凌陌。
　　凌陌与凌跃的宠妃有奸情！——这是云璃发现的惊人事情。
　　那名婀娜女子一手抱着凌陌的腰，一手抚着他坚实的后背，轻轻叹道：“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的回到你身边？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有多煎熬？我受够了与那个男人同眠共枕的日子。”
　　“再忍忍吧，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事情成功后，我会兑现我的承诺。”凌陌的脸上一片冷漠之情。
　　“就算你日后娶我，可我已经不再是清白之身了。你会不会讨厌我？”女子的声音有些哽咽，神情有些委屈难过。
　　“不会。”凌陌的脸上依然是冷冰冰一片，恰如这冰冷的银月。与女子的温柔缱绻相比，他显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傲姿态，似乎对身后的女子没有多少爱意。但女子仍是眷恋，贴在他身后，沉醉于忧伤的情意中。
　　少顷，女子开口道：“我一人在皇宫势单力孤，若事事躬亲，难免会引人怀疑，所以，我需要有个信得过的人来协助我。”
　　凌陌抬头看看月亮，思索片刻，缓缓开口：“这件事我自会考虑。”
　　女子点点头，不再说话，唇角露出微微笑意，十分珍惜地贴近凌陌。凌陌却有些抗拒地推开女子，提醒道：“你快回去吧，以免被他发现了。”
　　“放心吧。他弟弟大婚，他喝过头了，早就和皇后在荣王府睡下，他是不会发现我偷跑出来的。”
　　“为谨慎起见，以后若无特别的事，你便不要偷跑出来与我见面。”凌陌的语气好似命令。
　　“可是我好想你，我无法控制自己。幽居深宫，每天陪在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身旁，献媚争宠，强颜欢笑，你明白那是什么滋味吗？如果再不让我看看你，我真的连继续活着的力气都没了。”女子哽咽出声，句句痛彻心扉。
　　云璃在一旁听着，手不自觉地揪紧身旁的花木，心中暗暗骂着凌陌这个“贱男”。她眼前又是一个利用女人的骗子。看见那女子就像看见曾经的自己，云璃心中恼怒，他恨这些薄情寡义，善利用感情欺骗女人的男人。她一个不小心扯下一把树叶，于寂静的深夜中闹出了动静。
　　“谁在那里？”荷塘边的女子看向树丛，惊慌地开口问道。
　　凌陌未作声，直接轻跃至树丛，将躲在后面的云璃揪了出来。
　　“是你！这么晚不在房里待着，鬼鬼祟祟的在外面做什么？”凌陌一脸怒意地盯着云璃。
　　“她是谁？”女子的脸上有惊慌，有气愤。
　　“一个门客，才住进来的。”
　　“你让她住在你的别院？你才认识这个人多久？她可信吗？她刚才听到我们的谈话了，你就不怕……”女子提出一连串的问号，仇视地瞪着云璃，那眼神似要将她吃掉。
　　“是自己人，你不必惊慌。”凌陌倒显得十分平静，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你可不要轻信于人，莫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坏了你的事。”
　　凌陌点点头，安抚道：“放心，我会处理好。你且先回去。”
　　女子的视线一直扫射云璃，恶狠狠地瞪着她，十分痛恨她的出现。但女子左不过凌陌的再三催促，十分不情愿地离开了别院。
　　月夜清幽的荷塘边，只剩凌陌与云璃二人。
　　银亮的月光没能掩盖凌陌阴沉的脸色，他十分生气地质问云璃：“刚才的事你都看见了？”
　　云璃瞥了他一眼，一脸鄙夷地讥笑道：“是啊，都看见了。我还以为景王殿下有多大的能耐，能操控皇帝的生死，原来不过是个善利用女人的骗子罢了。”云璃心中暗骂，他和凌跃一样都不是个东西。
　　凌陌皱着眉，有些不甘示弱地回讽：“我怎么能跟你那旧情人相比呢？他利用完你，还要杀你全家，这种事我可做不出来。”
　　这话好似戳中云璃的要害，云璃即生气又无地自容，一双水灵的美眸干瞪着凌陌。
　　凌陌知自己口舌上占了上风，又继续戳道：“还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与尔岚之间可不是利用，而是交易。这点我更是比不得你的旧情人，净做空手套白狼的买卖。”说完，又是一阵冷笑。
　　云璃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想到自己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被人当笑话一样看，便觉心中抑郁不快。即气凌陌嘴巴恶毒，又恨自己过去的愚蠢。便朝凌陌冷哼一声，转身走人。
　　凌陌看着云璃气呼呼地走了，那急促的身影，让他想笑，又有些怜惜似的不忍去笑，似乎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些重，只站在原地轻轻地叹了声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