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景风华》花重春秋

7、刺杀 她绝对不会

　　云璃和白钰在别院住下，暂时告别了流离失所的日子。几日过后，白钰一扫前几日的病态模样，越发精神起来。闲不住的他，会趁云璃不留神的时候溜出小院，在别院内四处闲晃。
　　这天傍晚，云璃迟迟不见小钰踪影，她有些担忧。但心想他可能是一时贪玩，忘了回来，只好再等等。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仍不见小钰身影，此时天早就黑了，云璃有些焦急，她再也坐不住了，便走出院子去找小钰。
　　夜晚的别院沉浸在黑暗中，云璃看不清路，只能凭感觉朝有光亮的地方走去。她寻着一处光亮走去，远远看见那是一处竹亭，亭内石桌旁上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小钰，另一个是凌陌。云璃立刻绷紧了神经，她害怕凌陌会对小钰不利，忙走进竹亭，伸手将小钰拉起身，冲凌陌问道：“这么晚了，不知王爷让小钰在此逗留是为何事？”
　　凌陌见云璃摆出一副找他算账的架势，不禁撇嘴冷冷一笑，放下手中的书，并不理会她的质问。
　　云璃一见石桌上那本熟悉的书，十分防备地嘲讽道：“王爷手上拿的这本《道演秘术》乃是我爹毕生心血所著，王爷若想看，与我说便是，却不知又是用什么方法哄一个孩子将这秘术拿出来。”
　　凌陌的脸上已是一派阴霾，想开口解释什么，又觉得自己一个王爷实在无须与一个小女子多言。
　　白钰扯了扯云璃的胳膊，拿起石桌上的书，向云璃解释道：“姐姐，你误会了。我在屋里闷得发慌，所以才带着书找了这亭子坐下研读。不料被景王殿下看见，他见我读的是修道炼丹之书，便坐下与我讨论。景王殿下对修道之术颇有见地，我一直在向他讨教呢，谁知一聊便忘了时辰，害你担心了。”
　　听白钰这么一说，云璃才觉得自己刚才有些莽撞。面露尴尬地小声说道：“原来是这样，是我误会王爷您了，我向您陪个不是。”她嘴上陪不是，可心里并不这么认为，他虽对凌陌还不是太了解，但她总觉得凌陌城府太深，做任何事都是一定目的，她得让小钰多提防着点。
　　凌陌坐起身，抚了抚衣缘的褶皱，语带嘲讽地说道：“本王若早知那书是云天一所著，断不会去碰它，以免脏了本王的手。也只有云天一那样的身歪影斜之人才写出如此腌臜之作，亏你还自以为宝贝。”说着，又十分蔑视地瞪了云璃一眼，这才一脸不悦地离开竹亭。
　　云璃气得朝凌陌的背影啐了一口，小声骂道：“你还腌臜小人呢！不过是一个废柴王爷，有什么好神气的？就你这尖酸脾性，也难怪我爹当年不辅佐你！”骂完又觉得自己不该这样骂，凌陌若是废柴，她们还要来投靠废柴，她们又算是什么？那只能是废柴下的烂柴了，她怎能这样骂自己？云璃恶狠狠地盯着凌陌的背影，也只能将气愤往肚子里咽。
　　见云璃被凌陌激得露出真性情，白钰不禁笑了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姐姐这样痛快地骂人了。
　　春日来得太快，转眼就过了清明。这天是二月二十日，黄道吉日，宜嫁娶。一直在别院等待的云璃终于等来了派给她的第一个任务。
　　这天傍晚，秦沐风突然来找云璃，给了她一把弓箭，并让她跟他走。
　　云璃接到弓箭，却是一头雾水，他不知道凌陌让她去做什么，便问秦沐风：“秦护卫，景王这是让我做什么？”
　　秦沐风瞥了一眼云璃，冷冷地说道：“当然是让你去杀人。”
　　“什么？杀人？”云璃一惊。她从没杀过人，也没做好杀人的准备。稍稍定神，复又问道：“不知景王让我杀谁？”
　　“杀你想杀的人。”
　　一听这话，云璃的心忽然就沉了下来。她“想杀的人”不就是凌跃吗？难道凌陌让她去杀凌跃？可就凭她一个不懂武功的小女子，能杀得了他吗？想到这里，忽又觉得凌陌这样做事谨慎的人，应该是做好了部署，才让她去刺杀的，不然她若失败被抓，对他可是没有一点好处。这么一想，云璃又放下心来，也不再问什么，就这么跟着秦沐风走了。
　　秦沐风将云璃带至一处大宅院，把她丢在院内一处有树荫遮蔽的院墙上，自己便走了，从始至终也没告诉云璃要去杀谁。
　　云璃带着疑惑趴在院墙宽大的瓦片上，手里紧紧握着弓箭，窥探院内的场景。此时已过黄昏，应是人定寂静时，但院内处处张灯结彩，一派喜庆热闹之景。廊上、檐下四处挂着大红灯笼，门窗挂着红绸贴着喜字。红彤彤、明亮亮的色彩似乎要冲破夜的黑暗。宽敞的前院灯火通明，中有红毯从大门直通客厅，红毯两边各摆了三四十桌上好的酒席，席上坐满打扮贵气的宾客。这是一场贵族的婚礼，筵席还未开始，宾客们都在谈笑中等待，一片热闹闹、吵嚷嚷的氛围。
　　云璃对这房屋格局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一时也想不起是谁家宅院。她打量着落座的宾客，其中并没有她想杀的那个人。云璃疑惑，这不过是一场婚礼，似乎与她报仇之事毫不相干，凌陌到底让她杀谁呢？正困惑的时候，却听见一阵响亮的欢呼声：“新郎新娘来了。”
　　云璃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新郎官牵着新娘子的手，从大门被众人簇拥着慢慢踏着红毯，向客厅走去。那新郎云璃认得，他是凌绍。
　　心顿时“咯噔”一沉，没想到今天是凌绍成亲的日子。她忽然有些明白凌绍拒绝她的原因，或许是他想保护他爱的人，不想去做冒险的事，因为他已不是一个人，他有妻子，有家了。云璃的思绪有些乱，胸口袭来一阵闷闷的疼痛，一不留神，差点从瓦片上滑下去。她很快回过神，稳住身子，抓着手中的箭，静静观望。
　　新娘子沈念芝她也依稀认得，她知道沈念芝一直喜欢着凌绍，现在看来凌绍应该也是一样疼爱着沈念芝，云璃这样想。因为从凌绍对待新娘子的举动中能看出，他在很仔细的照顾她，这是一个男人发自内心的浓浓爱意。云璃心中五味陈杂，看着远处幸福的一对人，不知不觉流出泪来。从前，凌绍也是这样细心地呵护她。但她愚钝，不懂识人，不仅伤害了真心对她好的男人，也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如今他成亲了，如他这样缱绻细腻的男人，应该得到天下最好的女人，得到她全部的爱，而不是自己这样的蠢女人。云璃觉得自己应该开心，他好，她也就放心了。
　　云璃擦擦眼泪，不经意碰到手中的弓箭，不禁心中一紧，忽然想到凌陌该不会是让她杀凌绍吧？这不可能，她绝对不会去杀凌绍，她下不了手，也不可能下手。云璃心中一横，她要去找凌陌，她不能让他去伤害凌绍。刚要离开，却听见一声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那声音拖得极长，极是刺耳。
　　凌跃来了，她的死仇来了。云璃盯着红毯上身着龙袍、昂首阔步的男子，她的眼里尽是杀气，她的额上渗出细汗，手微微有些发抖。两年多了，她终于见到他了，她终于可以杀他了。
　　云璃将弓箭小心瞄向凌跃，箭尖对准他的脑袋，微微调整。她很紧张，她等了好久才有这样的好机会，她害怕自己射不准。正要发箭之时，却见凌绍前来接驾，他的身体身体挡在凌跃身前，也挡住了云璃的视线。云璃只好暂时收箭，等待时机。
　　众人引凌跃至客厅上座，凌跃身后跟着两名衣着华美的女子，其中一位看似怀了身孕大着肚子的女子云璃认得，她叫安盛，是凌跃于暗杀云璃父女当天迎娶的女人，也是当朝皇后。另一位应该凌跃新纳的宠妃。云璃将箭瞄向皇后安盛，转而又瞄向凌跃的宠妃，但她没有发箭，她的唇角漾起一抹冷笑，像是在笑那两个女人，也像是在笑自己。云璃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成了凌跃夺权的工具，却蒙在鼓里浑然不知。凌跃曾说他若当上皇帝，她就是他的皇后，是他唯一的女人。如今想想这些话，再看看眼下的景象，皇帝左拥右抱，皇后端庄大方，宠妃娇艳多姿，这个皇帝做得好不惬意。云璃的嘴角尽是苦涩的笑，心头万般滋味，胸中充满悔恨。
　　皇帝和皇后坐定后，新人开始拜堂。客厅内挤满了人，但好在攒动的人头没有完全阻挡凌跃的身体，云璃还是能远远地瞄准凌跃的头颅。她再三瞄准后，屏住呼吸，用力弯弓，只待一击即中。手即将松开，箭即将离弦，这一切却在一霎那被人阻止。
　　阻拦云璃的，竟是秦沐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