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景风华》花重春秋

6、柳暗花明 你且好好珍

　　待云璃醒来之时，已是黄昏时分。她睁开眼，却见自己躺在床上，于是立即坐起身。她的后脑勺还是有些不适，脑袋也有些昏沉。她一边揉着后脑勺，一边扫视这个陌生的地方，抬眼就看见一个男子端坐在圆桌旁，正自顾地饮茶。男子身着白色丝质交领长袍，外披浅褐横纹罩衫，慢慢品茗，亦贵气亦儒雅。这男子正是云璃早上去求见的景王——凌陌。
　　云璃立即从床上跳下来，跨至凌陌身前，一手拍着桌子，气冲冲问道：“凌陌，你把我弟弟抓去哪里了？快放了他！”
　　凌陌稍显诧异地打量着云璃，他一个王爷还从没被一个小女子呼名道姓，于是挑唇冷笑道：“我为什么要放了他？再说，你又凭什么让我放人？”
　　一听这话，云璃有些急了：“你堂堂一个王爷，竟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跟踪我，去绑一个孩子做人质，你不觉得惭愧吗？”她的言语有些激动，她害怕白钰会受到什么伤害，于现在而言，白钰是她唯一的软肋。
　　凌陌站起身，一手捋着胸前长发，戏谑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只是有些好奇你的身份，想知道你为何对皇帝那么了解，所以才派人跟踪你。当然了，我抓那个孩子，只是想让你老老实实交代自己的来历。提醒你一句，我希望你不要隐瞒什么，否则，那孩子便不那么好过了。”说着，嘴角便露出一丝坏笑。
　　他竟然拿小钰威胁自己，云璃气得攥紧拳头，狠狠瞪着凌陌。四目相对，一个是冰一个是火。
　　云璃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稍稍平复了些情绪，整理了思路，缓缓开口：“景王可还记得前朝国师云天一？”
　　听到云天一这个名字，凌陌原本淡然的表情立即变得严肃，甚至有些阴郁，冷哼一声，说道：“那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本王当然记得。若不是他从中作梗，这皇位怎么可能轮到凌跃坐。”说罢，他看看云璃，见她神色有些落寞，自是觉得眼前的女子和云天一应该有些牵连，便疑惑的问道：“你认识云天一？你和他什么关系？”
　　“他是我爹。”云璃低着头，一丝忧愁浮上心头。
　　“你是云璃？你没死？”凌陌十分惊讶。他在孩童时期曾见过小小的云璃，但自从云天一放弃辅佐他后，他便再也没见过云璃。不过两年前云天一全家被皇帝诛杀一事，他记得很清楚。可他并不十分相信云璃没死，于是问道：“皇上两年前就以谋反罪将云天一定罪，将云氏一族流放。可似乎云氏一族在流放的途中就被诛杀殆尽，云璃又怎么会活着？”
　　“什么流放！凌跃那卑鄙小人将一顶谋反的帽子扣在我们父女头上，明里假仁假义的判了云家流刑，实则早就计划好要将云家赶尽杀绝。我死里逃生，留住这条命，就是为了给我爹报仇。所以，我才来投靠王爷。”云璃眼中尽是仇恨。
　　凌陌依然是半信半疑，他思量片刻，复又问道：“你若是云璃，你想找人帮你报仇，应该找凌绍才是，他荣王爷有权有势，似乎对你还有旧情，你不该会来找我这样一个不问朝政的闲散王爷。”
　　云璃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实话，一开始我确实是奔着凌绍去的，可他终究不愿反，所以……”
　　凌陌笑笑：“我喜欢说话直白的人。不过我只是个无权无势的王爷，从没有人主动来投靠我，你怕是找错人了吧。”
　　“越是看起来不可能成为皇帝的人，越是最有可能成为皇帝，譬如凌跃。先皇的七个皇子中，凌跃是最不讨喜，权势最弱的，最后他却当上了皇帝。不过，他得意不了多久。”云璃的嘴边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哦？何以见得”
　　“凌跃没有做皇帝的福分，因为他没那个命。当初若不是我求爹为他逆天改命，今日坐在龙椅上笑的人又怎么会是他？而王爷你就不同，你是天命所归，只需稍加谋划，皇帝之位必是你掌中之物。”云璃语气十分笃定。
　　凌陌笑笑，他愿意听到这些，他有些得意地负手而立，说了句：“本王只信自己，不信天命。”
　　“只要王爷肯让云璃跟随您，云璃愿效犬马之劳。”云璃恭敬作揖。
　　凌陌半推半就：“你即被凌绍拒之门外，我再来收留你，那岂不是要让我告诉别人我要反？如若你再被皇帝发现，那我就更是浑身是罪了。”
　　“凌跃动了那么多旧臣和兄弟，却没有动王爷半分。所以，以王爷的机智和能力，绝不会害怕收留我这样一个小女子。云璃不但会揭露凌跃那小人篡位的经过，将他的罪行昭告天下，揭开他这条假龙的真面目，还会助王爷制造天之异象，令苍生相信您才是真龙天子。他日，王爷若想坐稳龙椅，对内要掌控朝廷，对外还需得到民心。所以，王爷留下云璃，日后必有作用。”云璃的一番言语颇有道理，至少凌陌并不反感。云璃没有她爹那样的神通，可白钰有。她只需动动嘴皮子，说动凌陌，让凌陌收留她姐弟俩。
　　只见凌陌饶有兴致地品味云璃的一番话，所谓“得人心者得天下”，这个道理他当然明白。而云璃作为知道凌跃篡位阴谋的幸存者，她的作用不言而喻。凌陌的脸上不禁露出一抹难以参透的笑意。
　　“王爷，我弟弟在哪里？你能否放了他？”云璃急急问道。
　　“弟弟？我所了解的云璃似乎是云天一的独女。”凌陌狐疑地侧着脸问道。
　　“那孩子是我父亲的弟子，我一直将他当做亲弟弟。”
　　凌陌思量片刻，低声回道：“你一会便能见到他。”说罢，便转身离开。
　　云璃知道，凌陌应该是答应留下她了，并且小钰也会安好无事。她和凌陌不谋而合，在彼此眼中都有极大的利用价值。复仇的第一步，云璃算是成功迈出去了。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白钰便被带至云璃的房内，带他来的仍是那位紫衣男子。
　　这位紫衣男子名唤秦沐风，是凌陌的亲信，也是他身边武功造诣最高的贴身侍卫。因凌陌对其有救命之恩，又十分器重，故一直对凌陌忠心耿耿。
　　白钰一见到云璃，便扑进她怀中，腻歪道：“姐姐，我以后都不要跟你分开。”
　　云璃看见白钰无恙，才放下心，顺便跟秦沐风道谢，至少他们没有为难白钰。
　　秦沐风依然是面无表情，缓缓开口：“王爷吩咐，你二人就在这东边两间厢房住下。”
　　“那我们日后怎样才能见到王爷？”
　　秦沐风冷眼盯着云璃：“王爷若有吩咐，自会让我来找你。警告你们一句：管好自己的腿，没事就在屋里待着，不要在别院乱跑。”说完就转身走了。
　　“什么人呀，这么凶神恶煞的！”白钰朝秦沐风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云璃笑笑，唤白钰坐下，倒了杯茶递给他，舒心地握住他的手笑道：“小钰，凌陌收留我们了，我报杀父之仇指日可待。”
　　“是啊，姐姐！你若是老早就听我的，前些日子就不必受那冤枉罪了。凌绍那小子真不靠谱，他跟他哥哥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就好好跟着景王殿下，将来定要将他们全都灭了。”白钰一边说，一边开心地笑，似乎他很快就能为姐姐杀了仇人。
　　云璃手握着茶杯，一想到凌跃那个阴毒的骗子，恨意迅速袭上心头。她轻声自语：“凌跃，你踏着我父亲的尸骨坐享天下，好不舒服。你且好好珍惜你的皇位和美人，我不会让你快活多久的。”云璃咬牙切齿，紧紧攥着手中茶杯，似乎要将其捏碎。
　　白钰十分心疼地晃晃云璃的胳膊，不愿她回忆那些痛苦的往事，于是岔开话题说道：“姐姐，你看这房子，多好啊！这桌子，这摆设，还有这床。”白钰跳到床上，打了个滚，开心道：“我好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了。”他抱着枕头，白净的脸直往上面蹭，那陶醉的表情，直将云璃逗得笑了出来。
　　云璃走出房门，站在院子里抬头四处环看，却见这所别院就坐落在青玉峰下，她们所住的东厢房虽不大，却也精致典雅，厢房坐落在小院内，院内有花草鱼池，院墙被藤蔓铺满。只是初春严寒犹存，未见多少绿意，但小院在黄昏暖光的照射下，显得十分温暖静谧。温暖的天气即将到来，枯树朽枝正抽出新芽，云璃似乎在想象几个月后院内一派绿树红花的美好景象。这一切就如同她现在的心境一样，充满新的生机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