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景风华》花重春秋

12、毁容 你连自己的

　　回到房中，云璃摸黑点燃了窗户旁的风灯。灯光点亮小小的空间，她猛然看见凌陌端坐于桌前，着实被惊了一把。她拍拍胸脯，定定神，怨道：“王爷怎么这么好的心情，专挑漆黑嘛唔的时候出来吓人？”
　　凌陌懒理她的埋怨，直入正题地说道：“把药方交出来。”
　　云璃装聋作哑地笑笑：“药方？云璃不知王爷说的是什么药方。”
　　凌陌起身走至云璃身前，收起了方才的好脸色，沉声道：“我可不吃你这套，你最好识趣一点，把治疗‘寒疾’的药方交出来。”
　　见凌陌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便来深夜造访，如此可见他对那药方的重视。云璃心中暗暗思量，她需好好利用手上的筹码，或许这能加快走在复仇之路的步伐。于是，云璃抬首，冲着凌陌正色道：“交出药方不是不可以，但王爷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知道你需要人手进宫帮助你的那个相好，我希望你安排我进宫。”
　　凌陌嘲讽地笑笑：“你是疯了吗？凌跃对你那么熟悉，你确定你不是去送死的？”
　　“当然不是，我既然要进宫，那就自然有瞒住他的法子，这点你大可不必担心。我只需王爷你点头答应便可。”云璃狡黠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你在威胁我，我若不答应，你就不交出药方是吗？”
　　“这可不是威胁，这是交易。”云璃想起前些日子于荷塘边，凌陌跟她说过“交易”二字。此时点出这字，似有嘲讽之嫌。
　　凌陌黑着脸，冷哼一声，就要甩袖出门。云璃忙追问：“王爷，您看我的提议如何呢？”
　　“等你做到让人认不出你是云璃的时候再说。”说罢，十分不悦地走了出去。
　　云璃盯着凌陌的背影，心中暗笑：可怜的景王爷，你怕是还不知道有人在背后暗害你多年吧。不过，只要你帮我成功复仇，我一定帮你解开身上的毒，这就是你我之间的交易。
　　关于如何解决“让凌跃认不出”的问题，这还得去找白钰。白钰虽年少，但其道法却深得云天一的真传，加之悟性极高，故炼丹制药不在话下。
　　不出两日，白钰便应云璃的要求制成一味“毁容”药。他给这个“毁容”药起了个别名——“七日现形膏”。之所以给这药起这么个名字，是由于这“七日现形膏”抹在脸上，片刻之后，面容就会肿胀变形，但这药效只有七日，七日后便会还原成原本的容貌，无需任何解药，七日便会自然恢复。若想继续保持“毁容”状态，只需在药效丧失后继续涂抹。
　　云璃拿到这“毁容”药后，迫不及待地去找凌陌，她想快点进宫，手刃仇人。她实在太需要这个机会，她想潜伏在凌跃身边，面对面的，畅快淋漓的杀了他。
　　凌陌自打两日前毒发后，便一直在别院静养，所以云璃想见他并不难，但难的是怎样招架拦在凌陌门外的木头——秦沐风。
　　一见秦沐风那张面瘫脸，云璃就十分犯愁，正如她所担心的那样，秦沐风将她远远拦在房门外，不但不让进，还不去通报，嘴唇一开一合间，只吐出这么几个字：“王爷在休息，闲人莫扰。”且不论云璃怎么说，怎么着急，他就是不理会，云璃稍一靠近门口，那长剑就“嗖”一声出鞘，叫人望而却步。
　　云璃十分无奈地坐在房前石阶上等待，既然秦沐风不给她通报，那她就坐等凌陌出来，她就不信凌陌能一直躲房里不出门。
　　可云璃从申时等到天黑，也不见凌陌出门，这让她十分着急。若今日就此作罢，万一明日凌陌走了，回去选好了进宫的人，她便什么机会也没了。想到这些，云璃觉得自己不能这样被动地等。秦沐风是不会让自己去见凌陌的，她需想个法子进去。于是，冷静片刻，稍稍琢磨，便有一计。
　　云璃找来白钰，让他在凌陌房外闹出动静，以此支开秦沐风。等待之际，她将“七日现形膏”抹于脸上，她要让凌陌看到她的决心。此计虽不精妙，但却有用，秦沐风像一只时刻保持警惕的猫，稍一发现老鼠的动静，就立即飞窜而去。云璃因此得空直接推门进入房内。
　　进入房内的一刹那，四目相对，皆是惊恐。云璃一眼就看见凌陌赤膊泡在浴桶里做药浴，顿时觉得无比尴尬，瞬间涨红了脸。凌陌见有人趁自己虚弱之时突袭，也着实慌了一把，不过那慌乱转瞬即逝。他眼明手快地扯下浴桶旁垂下的纱帘，“嗖”一声，如闪电般将纱帘掷出，锁住云璃的脖颈，用力一扯，将她扯到浴桶旁，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原来此时云璃脸上抹的药已经起了作用，原本娇美的面容已经肿胀变形，并且十分丑陋难看，变化之大，令人瞠目。
　　凌陌手中攥着的纱帘像一股粗麻绳，紧紧绞住云璃的脖子，将她死死抵在浴桶沿上。云璃顿时无法呼吸，眼前一黑，一时慌了神，两手忽而使劲扯着脖子上的纱帘，忽而乱抓乱揪，整得浴桶里的药汁飞溅。见她无法开口说话，凌陌这才稍稍松手。
　　云璃好不容易吸了几口气，揪着凌陌的胳膊，忙解释道：“我……不是刺客，是……是云璃。”
　　“什么？！”凌陌渐渐放松了手上的力道，难以置信。
　　见凌陌松手，云璃立即将缠在脖子的纱帘取下，喘了几口大气，指着自己的喉咙说道：“王爷你仔细听听，是不是云璃的声音？你可还记得你说过，当我做到‘让凌跃认不出我’时，再来找你？”
　　凌陌将信将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丑陋的女子，疑惑又鄙夷地问道：“你当真是云璃？你怎么把脸弄成这样不人不鬼的？”
　　云璃笑笑，有些得意地回道：“这种雕虫小技想不到能瞒过王爷您的法眼，我不过是往脸上涂了一种药，暂时变了一张脸而已。”
　　“一个女人连自己的容貌都能毁，你也真是够狠。”凌陌的语气中尽是嘲讽和鄙夷。
　　“我想告诉王爷，为了报仇，让我做什么我都愿。”
　　正直此时，房门又开了，发现上当后的秦沐风赶来救驾，刚瞧见浴桶旁的丑女人，立即拔剑刺来。云璃迅速躲开，幸而秦沐风的举动被凌陌及时喝止，只得不情愿地退了出去。
　　云璃的眼光再次瞥向凌陌时，却见他已披上外衣，站在浴桶旁，背对着自己。她有些惊愕，想不到只是眨眼的工夫，凌陌尽然把衣服都穿好了。惊讶之余，还是小心问了声：“王爷，是否能让我进宫？我想帮你，也想帮自己。”
　　凌陌冷笑，侧脸斜睥云璃，嘲讽道：“你连自己的脸都能毁，这样有决心的人，我能不用吗？”
　　凌陌的话虽难听，但好歹算是同意了，云璃也不愿与其争辩，说了声“谢谢”，便转身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