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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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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魂魄有简单也有不简单的。像这种在战场上逝去的,虽大多数都是满身浩然正气,义薄云天生死无悔的战士将军等,是说这样的不难收拾,难的只是那些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了,还在战场上来回厮杀的战士将军。
这样的话,若是轻易说出口,可能就避免不了一场厮杀了。
这次的任务很简单,去兖州边疆地界将在那里游荡的十三只鬼魂带回。那里位处军事要塞之一,死的人是极其多的,在大战爆发后冥界及时勾回众鬼,如今只剩下这次在兖州的十三只了。
公子婴依稀记得,在不久前的下凡历练中,他好像来过兖州。那时,兖州虽满是威严雄壮,但人来人往的不输洛阳长安。比起京华烟雨的吴侬软语,纸醉金迷,身为军事要塞的兖州可谓是豪情壮志,铁血丹心,舍生忘死间一片赤子之心。
昔日,兖州里壮汉将军在大战前或训练时,绝对的威严,不敢直视。但在夜晚悠闲时,也是绝对的悠闲,纵歌豪情,万般长风,直啸云霄。
铮铮男儿郎,存于天地苍茫,纵横苍生大地中,驰骋一世愿心中赤子,热火无暇。宁洒汗水无缘泪情,铁骨碧雪有何所惧,宁勿死,不可为之劲折。昔有豪男儿,义气重然诺。君休问,男儿自有男儿行。
“君休问,男儿自有男儿行。”跟随在公子婴身后的温南华听见他嘟囔的这句话,又复制了一遍。看他那异常艳丽的容颜多了几分思索的表情,不难猜想他可能想到了什么。
九重天上,一片云霭烟雨,入眼皆是白茫茫,缭绕也纠缠。
公子婴依旧是一身水墨丹青的长衫,只不过外面套了间蓝白青花瓷的外套,又着了一身透明的薄纱,全副武装的感觉。也是,今日是收魂的第一天,鬼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事故,有点保险什么的总是没错的。
现今的凡间是盛世,盛世的兖州也恢复了昔日的繁华,人是络绎不绝,仿佛那些将军战士永远留存于此,守护着山河故土。但是,那只是仿佛罢了,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只是,在如今的兖州之下,却是那些仿佛昔日将军战士们存在的真实,尤其是夜晚的兖州,哪怕是盛世,夜晚中的兖州也不再熟悉,那是属于那些昔日终日游荡在此的鬼魂们的。因为,兖州在阳间是军事要塞,但在阴间却是黄泉与彼岸的分界线。
那十三只鬼魂正是被夹在这条分界线的夹缝中,往复循环的杀敌——死去——杀敌——死去。
公子婴在兖州的上方停下,低头向下望去。万丈云霭下,一片充满着正气与肃杀的城池出现眼中。来来往往的人群军队马匹,在城池中进进出出,更远点的则是大漠荒野,青山埋骨。少了烟云朦胧,却也多了几分金戈铁马,碧雪豪情。
壮志凌云,气势如虹,威风凛凛,光明磊落,这才是吾辈大好儿郎该做之事。
也唯有如此,方不负此生青云,侠气无双。
九重天后的温南华停在不远处,把玩着一株樱花,满脸春风柔和。“下界的兖州现在是白天,汝就是看穿了眼睛也看不出什么来,更何况那里住着的都是军人将士,身上的杀伐气场多多少少能抵御些阴暗气息。”
今日的温南华也有些许的变化。那双白皙的双手今日除了右手小手指戴着戒指外,双手上都戴上了银质的手扣环。有些类似弹琴的银甲也有些像是指甲套。不过,这个银质手扣环没有指甲套长,微微露出一个小小的尖,便于动手,然后手背上都分布着银链,连接着指甲银质尖,最后全部汇聚到戴在手腕上的手环。
这样的双手,隐藏在大红衣衫下,几乎是看不出还有如此威力的武器,尤其是在远看,即使是看到了,也会以为那是闪闪发光的银饰。
手扣环是温南华自己闲得无聊制作的,起初是用于弹琴的,后来,各种的想法就多了起来。而且,温南华还为它们取了名字。这回他带出来的手扣环名叫做【明朝旧里】,其作用是震慑魂魄,随后摄魂,纳为己有。
另一个比较大的变化就是:今日眼部的脂粉由淡金色变成了黑灰色,一眼看去,艳丽的脸庞苍白如鬼,却也是一只大红艳鬼罢了。以及,头上的银饰可能不喜欢就没有戴,露出了眉心的一抹红痕,但脑袋上的金饰却是安稳戴着,看得出这金饰他很喜欢。
奈何,人家偏偏不是艳鬼,而是…品味风骚的老凤凰,还是隐居久远闲的蛋疼各种活计都会点的老凤凰。
的确。现在的下界是盛世年,兖州和兖州边疆地界也十分祥和,从上空来看,人群…好吧,全都是蚂蚁般大小,实在看不出什么。但好在,兖州的上空没有出现黑气之类的气息,反而在兖州边疆地界存在一股庞大的罡气,那正是那些将军战士身上散发出来的。
公子婴收回视线,摇着折扇道,“那就等晚上吧。”
温南华打了个哈欠,一个闪身离开了九重天。只留给公子婴一句话,在空中飘荡。
“汝自行游荡吧。”
公子婴眨眼,看着空无一人的身后,一脸茫然。
这老凤凰的行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闲得无聊啊。不过嘛……
老人家了,活动活动也好。
兖州地界,流水清透,欢声笑语,一片祥和盛世。而夜晚里的兖州虽然没有长安那边的庙会人多,但胜在气氛热闹,而且可能是这里靠近边疆,豪爽大气,民风开放,倒叫人舒适了起来。
新月如钩,清冷寒光透过乌云,洒向天地。
金川河中,一艘艘精致华美的画舫穿流其中,高贵富雅意难休;一叶叶的扁舟汇聚一堂,文青丹笔尘音醉……
其中一艘大红的骚包到极致的画舫上,红色薄纱蔓帘中,传来悠扬的琵琶声。琵琶声音不过两三声,悠悠扬扬,渐渐飘远。先小小的琴弦起,缓慢而柔情,宛如琵琶半遮面,欲语还休;后越来越大,越来越欢快,急促中停留的有水准,大大小小的声音犹如玉珠落盘,清脆玲珑;又如春樱红莲齐绽放,妖艳媚语,婀娜多姿。最后,渐渐消失无踪,静水无痕。
一曲琵琶尽,不知不觉间河岸两边都站了不少人,连同行的画舫扁舟上都出来了人,纷纷望向那河中孤单影只却又极致骚包的红纱画舫,想要一睹船中人。
可惜,天不如人意。那红纱蔓帘仿佛被施了法术,被风吹起后,又忽然出现一层红纱,影影绰绰的就是看不到红纱蔓帘后的人物,真是好奇也急死个人了。
“我去…这什么意思?琵琶弹得这么好听,却连半分人影都没有看到,真是不爽快。”围观的众人发出不满。
“哈,看对方遮盖的这么严实,说不定是外来人,害羞呢。再说了,那红纱上不是有影子嘛,怎么可能没有看到。”
“…是呢,那画舫里还点着灯呢…哎呀!就…就天黑才看不到人影嘛。行了,我们也去坐船游湖吧。这里的河就留给这群高雅富贵又装神弄鬼的人玩去吧…..”
而在寂静的红纱画舫里,端坐的温南华怀抱琵琶,正对小木桌前的公子婴笑语浅意。画舫在外观上简单干净,即使是红纱蔓帘飘纱满天飞,而画舫内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玲珑剔透的觥筹,精致华美的琵琶玉器,鲜艳可口的水果,窗边木桌前的熏香以及两人中间木桌上的精致的木质灯笼,用于照明。
一个画舫罢了,弄得跟在皇帝宫殿里似的,真是会享受啊。
公子婴虽然内心吐槽,但眼睛却是十分了然的,时不时的点着头,摸一摸赞叹一番后,躺靠在画舫里,一手摇着折扇,一手不客气的吃着水果。
就知道温南华这么风骚的老凤凰不会放过这么好显摆的机会,本以为会收敛点,结果弄得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没想到南华君还有这等喜好,琵琶弹得让人着迷,外面的人都着急要一睹芳容了。”吃着葡萄,让公子婴想起了那句古诗:“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可惜,这里没有酒,而琵琶刚刚已经听过了。
现在嘛,就只能吃葡萄了。
温南华闻言,也了然点头,手势摆正,要开始弹琵琶前,他说了句,“那又如何。侬的芳容,汝是第一个见到的,又好吃好喝的招待汝,汝有何不满意的。”说完,琵琶声再度响起,这回没有了吴侬软语,满是金戈铁马,铁骨铮铮,颇有九分战场意味。
公子婴本想回嘴的,毕竟这里的确没有酒,但在琵琶响起的瞬间,眼前的木桌上一下子就出现了精致的酒壶和大坛的酒坛,没有打开就闻到了扑鼻而来的酒味。而且,温南华不愧是活了久远的老凤凰,还知道两样都摆出来,任由客人自己选择。自己只负责弹琵琶就好。
真是…懂人又可人。
摇晃着青色琼杯里的酒水,公子婴听得如痴如醉。这样的战场,与他来说,虽远不近,虽近不远,让他莫名有些怀念。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配上这大刀阔斧的琵琶,以及他们即将要做的事情,真有几分热血沸腾。
喝着小酒的公子婴抬眸,虽然知道温南华是只尤物,但此刻眼前怀抱琵琶的温南华,还是让他失了神。
温南华本是长着一张雌雄莫辩的容颜,一张倾绝天下的脸配上红的艳丽的长衫,半肩怀抱琵琶,低头抬眸,勾唇抹笑,妖冶高贵,风情慵懒,真是无人可比。
公子婴不知道看着温南华有多久,反正他回神的时候,琵琶声已经停了,温南华收起了琵琶,拿起了那坛酒,豪爽的对着酒坛口就喝了起来。喝的满身都是,浓厚的酒味瞬间弥漫整个画舫。连眼下的朱砂泪痣和左眉的水钻都灼热起来了。
这么豪爽?
“南华君这是怎个意思?喝的这么豪爽,莫非一会您要亲自动手帮忙?”那感情好。有您老出手,那基本就没有婴什么事情了。
不过,温南华要是出手的话,除非他闲的无聊了。
果然,温南华闲得无聊了。
“这是入乡随俗。兖州人都比较豪爽,大鱼大肉虽说比不上蒙古那边,但也绝不像文人有礼。”洒出的酒水淋湿了他的红衣,隐隐约约的显露出隐藏在衣衫下紧致健硕的身材。虽比不了那些肌肉发达的雄壮男子,但就温南华的身材,绝对的肥瘦均匀,一丝一毫完美对接。
没有想到,穿上衣服温南华是慵懒的,脱下衣服温南华是野性的,喝酒的时候是狂野的,当然这有可能是因为兖州的豪爽。
听温南华这样说,公子婴就知道没戏了。
“那是汝之责任,与侬无关。侬只是无聊,随汝一观看戏罢了。”温南华抓起一把花生,躺下,玩扔花生于空中在用嘴接花生的游戏。
这老凤凰无聊的无药可救了。
公子婴也抓过大坛酒,颇豪气的喝着,咕咚咕咚的声音响彻画舫。
躺下的温南华挑眉看着,将公子婴从头看到尾,在公子婴放下酒坛的前一刻收回了视线。“汝少喝点,今夜还有事情要做呢。若醉倒在战场上,侬可不会救汝。”
今夜,的确有事情要做。不就收魂嘛,十三只而已,怕他做什么,又担心什么。
公子婴笑着点头,“南华君说的在理,所以…不用在意,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他往后悲催。为了后面收魂成功,干杯!”
对面的温南华看着将一坛酒倒下去喝的公子婴,脸上有些抽搐,但没有阻拦,反而认同公子婴说的话,抬手将酒水喝了。
“为了可以有好戏看,干杯。”
画舫里,各怀鬼胎的两人一个劲的敬酒喝酒,一口一个的干杯随着越发浓厚的酒香味道越传越远。而红纱蔓帘的画舫,随着暗夜袭来,向着更黑更暗更深的深渊尽头,随波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