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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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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月凉如许,寂静无声,无风无息。入夜后的兖州,变得颇有些阴暗森冷。在远离人群欢声中,红纱画舫随波逐流,向着越发黑暗的河水尽头飘去,不知前方是何处。
也许有人的话,会看到一叶红纱画舫如同鬼魅般向着远方飘去,仿佛要流到地狱尽头的恐怖。可惜,这一切无人看到。
画舫里的两人已经不拼酒了。公子婴把自己的身体当做扇子,来回的呼扇,一阵风刮过,他就笑的呵呵的,眉目弯弯间,那张俊美的脸上就好像是猴屁股似的,红的可以,让画舫上的红纱和温南华那一袭红衣都羞愧难当。
“呵呵……”公子婴这回不当扇子了,当不倒翁,来回的晃悠,边晃悠边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不过唯一可以听出了的是,这次的笑声和之前的呼扇并不相同,尽管不解其意。
温南华靠在木桌上,安静的吃着水果,时不时的看眼已经魂游天外的公子婴。白皙的脸上面色如常,一点醉酒的迹象都没有。
这小家伙太能喝了,两坛烈酒加上几小壶的酒,全喝没了。要不然,也不能变成这副模样。
温南华刚把自己忘记吃的莲子拿出来时,就听见对面咚的一声响,抬眸看清后顿时哭笑不得。对面公子婴式的不倒翁在晃悠了十几下后,终于被人推倒了。一下子就倒了下去,结果没有看清眼前事物,咚的一声撞上了木桌,痛的公子婴捂着额头皱眉,最后倒下了还傻乎乎的吹风说醉话呢。
“哦…不能打你,再打你我抽他。”
“别再胡言乱语了。有我在,谁敢。”
“你脑袋疼,我给你吹吹….呼~~~呼~~~呼….”
“我给你吹吹,就不疼了。哈哈,我曾经也是这样哦,很管用的。”
“…你…别跑,我…追不上了…要在磕着,我可…不管了….”
温南华吃着莲子里的莲心,苦的要命却不见他脸上有何扭曲,就着公子婴的醉话,一点一滴的将莲子莲心全部吃完。
小家伙和鬼说话呢?撞着的是他自己,还是…这是在和自己说话?
现在的孩子都在想些什么啊,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了。不过……兖州边疆地界应该快到了吧,夜晚的兖州黑气流窜,来来往往的人群周身都有一股黑气流动,虽不深,但最好能在其嫩芽的时候连根拔掉。
温南华转头,画舫外的世界已经黑暗不堪,属于两眼一抹黑的状态。又转头,船上的公子婴已经睡过去了,时不时的还说梦话吧唧嘴,真是…….
心大啊。
忽然,温南华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潮湿的衣衫,微微不满,将衣服打开,露出雪白紧致的胸肌。反手将头上的发钗和金饰拿下,甩了甩头,酒红色及腰长发一下子舒展披散开来,之后温南华猛然侧躺下来,发梢下滑,裸/露出的大片胸肌也在酒香中发酵,越发迷人。配上温南华艳丽容颜,当真是鼻血四溅。
“汝,过来服侍侬。”喝过酒后的温南华,嗓音不再沉稳,相反有些吴侬软语的慵懒。而他口中的汝,说的正是对面昏睡的公子婴。只是,公子婴已经醉过去了,要知道想要叫醒醉酒的人,真是比登天还难,怎么可能叫得醒他。
但奇迹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昏睡的公子婴像是听见了他的声音,缓缓起身,四肢不稳的缓缓爬过来,一靠近温南华,身上的酒味真是要熏死人了。但温南华无动于衷,反而一脸从容,时刻都在等待着公子婴服侍自己。
“唔…你不再打他,我就…服侍你。怎么样啊……”说这话时,公子婴还是闭着眼睛的,感情,他还在昏睡啊。而温南华忽然让他服侍的念头,想来是在和睡梦中的公子婴对话呢。尽管公子婴并不知道,自己把梦中的“你”当成了温南华。
温南华从容,桃花眼弯弯,更显得像是狐狸了。“汝,服侍侬舒服了,侬就答应不再动手打他。不然,这一切都不作数了。”
好家伙,好一只老凤凰。为了舒服点,骗公子婴,不过,公子婴不知道就是了。
一听不再打他,公子婴一个激动,趴倒在地,随后又担心“你”不高兴,连忙来到温南华背后,为其捏腿捶背,一个劲的忙活。
虽然是在睡梦中,但是…找人找的挺准的,就是手法……要了亲命了。
温南华的脸上一阵不自然,但是还是忍下来,让公子婴“服侍”了。
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让你没事找事。
活该!
“呜啊……..”忽然,画舫外传来恐怖的叫声,阴寒森冷,带着无尽怨气与杀伐。
正在给温南华按摩的公子婴忽然一激灵,歪头梦语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感觉怪怪的。”
梦游中的公子婴很可爱,至少不像清醒时那般的风流。
“啊…外面有人在唱歌。”享受着的温南华哪准他停手啊,让他继续服侍自己。“侬舒服了,就带着汝出去看看。”率先打断了公子婴要出去“听歌”的念头。
公子婴脾气绝对的好。清醒时,是君子,温文尔雅,温文儒雅,温文如玉,笑面对人间也是纨绔,风流倜傥,放荡不羁行为乖张,游戏天下。梦游或喝醉时….老实的要命,可爱的要命,完全就是个涉世不深还一直活在自己梦想里的纯真青年嘛。
“哎…汝为侬梳发吧,侬今日想在脑后编辫,就劳烦汝了。哦,记得将这些孔雀翎钗束在发辫里。”温南华真当是游湖了,优哉游哉的让公子婴服侍自己。
而公子婴没有任何异议,扶起温南华后为其鞭发,那模样乖巧的不可思议,唉,谁让公子婴喝醉了在梦游呢。
温南华享受着,艳丽的脸上柔情似水,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配上朱砂泪痣,使其看上去越发的像是舒服至极的狐狸。
“嗷…..呜啊……..”外面的叫声不甘示弱,叫唤的更大声了,连画舫都震动了起来,与此同时,本该平静的湖面忽然波涛汹涌,一股股的巨浪狠狠的拍打在画舫里,一下子就将画舫拍的猛烈摇晃起来。
从画舫外来看,乌漆墨黑的水浪狠狠拍打着画舫,像是一个生气的人在摔打物什,画舫在水浪前,宛如落水的人,浮萍无根。
突如其来的摇晃,将公子婴一下子就甩飞了,就在要再次撞上船板时,他被人抱起,转身出了画舫。而在离开画舫的瞬间,可怜的画舫在水浪的冲击下四分五裂,壮烈牺牲了。
将公子婴放在凌空毯上,温南华看着已经鞭发但没有系住孔雀翎的头发,无奈一笑,随手一挥,数枚孔雀翎眨眼间出现在发辫末梢,配上那一袭酒红色,颇有几分贵气。
“汝醒醒,莫要忘了汝还有事情要做。”轻轻拍了拍还在迷糊的公子婴,让其苏醒。
公子婴轻啊了一声,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就看到了惊为天人的温南华,笑呵呵道,“风华绝代….啊…嗯…天神之姿…只是长得有些妖冶了….尤其是那枚泪痣…太可惜了。”
温南华垂眸,静静注视着他。不说话的温南华少了那迷惑人的妖娆和一丝媚气,清清淡淡的,别有一股红色风华。
公子婴被看的一个激灵,又被涌来的大浪打个正着,多多少少清醒了过来。“哎…南华君,我们怎么在这里啊?下面…是发大水了吗?”
温南华见公子婴眼神清澈,虽然略有浑浊,但应该不碍事了,便收回了视线。优雅一笑,“没什么,只是到了夜晚罢了。汝,该去工作了。”
夜晚的兖州,也就不是熟悉的兖州了,也就该到了公子婴出场的时候了。
公子婴将自己身上的水烘干,但发现那些水上蕴含着淡淡的怨气,随手一拍,怨气瞬间消失。
温南华听见声音,头都没有转,就笑道,“冥王那家伙也是厉害,将魂牌都借给汝收魂了。汝可要用心哦,要是辜负了那家伙的心意,说不定一笔就将汝的寿命抹去百年,那汝可谓是得不偿失。”
魂牌是冥王亲手所创,正面写着“收魂”二字,背后是冥界的印记,真是简单粗暴。其作用就是收魂,尤其是冥顽不化或帮助那些魂魄后却又言而无信或危害人间的十恶不赦之魂魄。魂牌里蕴含着冥王的气息,只要现任冥王没有消散或魂飞魄散,世间众鬼莫敢不从。魂牌会自动分辨哪些鬼魂是善是恶。善良的轻轻一拍,鬼魂身上的怨气消散,随鬼差前往冥界,恶意的用魂牌一拍,怨气消散,再也不能危害人间随后背鬼差送入冥界,若是十恶不赦的,魂牌不再手下留情,直接让其魂飞魄散,连轮回都没有。
据说,魂牌是当年刚当上冥王的时候,冥王世间历练轮回时为了避免麻烦创造的。没想到如今倒是给了公子婴一个便宜捡。
公子婴笑嘻嘻的摸着魂牌,抬头看向波涛汹涌的河面。河面一刻不停,显然是脾气没有发完呢。而在不远处的兖州与河面的另一边,影影绰绰的恍惚还有一个城市的模样,从牌匾上可以看出刻有兖州两个字。但和这边灯火辉煌的兖州不同的是,另一边的兖州昏暗模糊,还阴气森森的,叫人不安。
公子婴轻啊了一声,摇着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的折扇,满意点头。
“那模糊不清的兖州就是此地的目的地了。”那里,游荡着十三只鬼魂,正是他的任务。
温南华盘腿坐在凌空毯上,一派雍容,“侬就不去了,留在这里看戏,汝自己小心。”说完公子婴就感觉自己的身下空了,猛然下坠。
“…就不能通知一下吗,吓死婴了。”公子婴调整身形,向着“兖州”飞去。
毯上的温南华无视身下的大浪,面前凌空出现白纸与毛笔,悠闲的在作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