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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个心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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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渊湿漉漉地出现在王振面前,脸色青白,眼里满是惊恐,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看他的样子,王振以为他掉进河里了,赶紧把他迎进屋,张罗坐下,拿了毛巾给他,倒上一杯热茶,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吴渊双手颤抖着接过杯子,颤巍巍地送到嘴边,好难得控制住上下打架的牙齿,喝了一口。
“鬼……鬼……”吴渊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说出两字。
王振没听清,问道:“什,什么?没,没,没听清。别,别急。慢慢,说。”
王振的女友肖兰虽然不喜欢吴渊,但见他如此模样,不好开口赶他走,也好奇他的遭遇,于是陪在旁边端茶倒水。
吴渊说出来的话语,太含混,让人听不清,也不懂,王振没听明白,肖兰也不知所云。
但王振明白,肯定出了大事。从小没见吴渊这么怕过。他紧紧握住吴渊的手,不时拍拍他的后背,告诉他,现在没事了,不用怕。
王振恳求肖兰去小姐妹那借住一晚,无论日后要他干什么都愿意,只要一晚,他不能扔下吴渊不管。
再三请求下,肖兰不情愿地答应了。依现在的情形,他们也搞不出什么祸事,何不做个顺水人情?
吴渊洗了个热水澡后,恢复了点人气,说话明显有了条理,他慢慢地告诉王振他碰到了什么。
王振一听,寒气袭背,他让吴渊辞掉工作,马上搬离那里,并在第二天陪他去城郊的普陀寺。
这一夜,两人都没睡安稳。
天方亮,日未升,月未沉的时刻就起床,出发去普陀市找圆脸和尚。
普陀寺在凤凰山脚下,清晨雾水未散,树木气息正浓,鸟声啾啾,若是平日,闻之神清气爽。可今日,两人都无心风景,慌慌穿过小径,来到大殿。
圆脸和尚已在殿前,似在等候,看见两人,唱了个诺,说道:“贫僧知道施主会来。请移步。借个地方说话。”
在旁边的一茶室,吴渊把如何认识金子,发生过什么,和盘托出。
圆脸和尚听了,说道:“贫僧和这妖孽交手数次,每次均让它逃脱,才让他继续祸害人间。此次遇见施主,大幸也。还望施主多多配合,能将它度化,不再害人。”
“他是……”吴渊问出了整晚盘踞心头的疑问。
“一个怨气不散的阴魂,不肯离开。”
“为什么?”
“这贫僧就不知道了。但是,既然已经离开人间世,就应该去该去的地方,不应在红尘逗留。”
“要我怎么做?”
圆脸和尚是个游方僧人,法号慧慈,目前挂靠普陀寺,济世度人。他沉吟片刻,唱了个诺,递给吴渊一本黄绢小册,让他在日落前到东华山三叠泉旁的一座庙前念上三遍,并把寺顶的金宝瓶拿下,到时,他自有方法可将妖孽收服。
“收服以后,他会怎样?”吴渊问。
慧慈和尚双手合什说:“投胎转世,再度为人。”
得到答案后,两人道谢。王振拉着吴渊匆匆往东华山去,他觉得解决这件事情,是越快越好。
吴渊心里七上八下,他回想过去,并未发现金子的异样,若说他害他,倒也看不出。可是,毕竟他是妖孽,能放下怨气,重新做人,也是件好事啊。
这是对他好。
东华山在国家级原生态森林保护区内,里面有奇峰秀树,驴友喜欢背个包,在里面徒步走上两天,然后登顶。其实里面也有更快捷的通山道路,王振通过手机上网,查了查资料,知道了怎么走,还有重点是:网友纷传三叠泉旁的无名寺许愿很灵,里面那座黑漆漆的神,灵到让人不得不相信这世界有超自然的力量存在。
巧合,出现一两个已经很了不起;若大批量出现,是否可以称为奇迹?
王振看吴渊一脸怅然若失,不敢让吴渊看,免得再增加他的烦恼。
你爱不爱他?
爱,如何?
不爱,又如何?
人鬼殊途。
我这是为他好。
不能再害人。
他害了你么?
现在没有?难保以后不会。
吴渊像在做扔硬币游戏一样,字就上山,花就下山……反反复复,哪一个答案都不好。
突然想到一点,就像被遗落在角落的尘埃,突然窗户打开,便随风翩翩起舞,再也不愿意停下,他想到的是:金子灰飞烟灭,总经理,金氏集团会放过自己么?
金氏集团?
金子?
冤死?豪门恩怨?
不会是专程送人去陪他吧?高兴了就升官,讨厌了就入地狱?
吴渊背后又是一阵寒气袭来。
他拽紧了那本黄绢小书,仿佛它能给他力量。
你能逃得过吗?
不能连累王振。
不至于,不至于,他不是干脆地走了吗?并没有找自己麻烦。可是,现在是你上去找他麻烦。
不会灰飞烟灭的,只是重新做人,那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对,就这样,不会是别的。
吴渊决定不再思考这个问题,就此为止。
试问灵通的金子是否知道吴渊的想法?
此刻的金子隐在黑暗中,百无聊赖地听着前来跪拜的人的心愿,众人的愿望是否应验,全凭他高兴。他偏爱成全一些恶念,杀人放火不在话下;若是善念,必得取回某些馈赠,求子的会失财,求财的会折寿——很公平,一物换一物,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在嘈杂的声音中,他依稀听到了属于吴渊的。
他面无表情,用平复的语调说:“他要来找我。”
原本立在他下方,正烧山泉水沏茶的一清秀白衣少年抬起头来,问:“谁?”
金子不语,嘴角的一边微微上翘,似笑非笑,眼神依旧迷离望向远方,没有焦点。
白衣少年却意会到金子的意思,怒道:“他?!靠,他还有胆子来,看来上次吓得还不够嘛。少主,让我去给点颜色他瞧瞧!”
金子不紧不慢地说:“上次?”
白衣少年吐了吐舌头,低头细细地沏茶,转移话题说:“这次送来的碧螺春好像没上次的好。不知道是不是和洞庭湖闹水灾有关。”
“不要有下次。”金子说。
白衣少年诺诺地答应,忍不住又辩解几句说:“我这不是为少主出口气吗?那些个凡夫俗子不是好歹,不教训他们一下枉被骂作妖孽这么多年。再说,我把他们怎么地了,碍他们什么事了,不就是变个戏法吓吓他们嘛,这点胆子都没有,枉为人呐。有本事就把这东华山收拾干净罗。说就天下无敌,做就有心无力。”
金子没搭话,用手中的黑绢扇子敲了敲白衣少年的头。
白衣少年会意闭上了嘴巴。
“听。有人诅咒他父母早死,好继承家业。”
白衣少年不屑地说:“没问题,他也活不长。”
“可惜,我却永远死不了。”金子的脸色绽放出浅蓝色的微笑。
白衣少年自知失言,闭口不言。他忍着,等金子说出怎么对付吴渊的命令,可等了半晌也没等到。这是头一次。以往,金子要么残忍地撕裂过往,要么甜蜜地欢送旧爱,这一次,他摸不清他的主子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金子究竟怎么想,只有他自己知道。
吴渊已经来到东华山脚下,他执意要王振在下面等他,王振却不同意,他说:“是兄弟的,少,少废话。”
“一,一起来。一,一起,走。”王振坚定地说。
吴渊听着这结结巴巴的话,鼻子一酸,感动得差点流下泪来。靠,你也太娘们儿了一点。不过这感觉挺好。
“别整得像上刀山,下火海似的。一起来,自然一起走!”吴渊掩饰自己心中的感动,加强几分不耐烦。
他最怕被别人说像娘儿们。
东华山不是深山老林里人迹罕至的地方,也不是那种能一蹴而就的地方。不少善南信女捐资,纷纷修建上山阶梯,但奇怪的是才修到半山腰,便无人敢继续修下去。从山腰到山顶这一段,纯天然,有悬崖峭壁,有千年古树,还有银练飞瀑,啾啾鸟鸣,挑战人的胆量同时愉悦着人的感官。
丈八开外便可看见一九层浮图,金光闪闪,约约望见浮图北面有庙宇的痕迹,那黄色的屋顶显示着它非凡的地位。亦可见到宝刹上有金宝瓶一个,下有承露金盘,周围皆垂金铎,迎风和鸣,音传十里。
想必这就是慧慈提到的宝瓶了。可,在屋顶,怎么取下来?找人借梯子?笑话。这般规模的寺院,不差于普陀寺,缘何无名?
这般规模的禅院,像是妖孽的聚居地么?
步近,见雕梁粉壁,松柏香草,全然不像妖气冲天的样子。
吴渊踌躇了。记得小时候看了又看的西游记里有一出真假雷音寺,里面的妖精何尝不是像佛像得要命?但是,他除了想升仙,还作了别的什么?
欺骗别人感情?
王振全身戒备地看着往来如梭的游人,恐防其中一个突然向他喷火袭击。
他这孩子还真好骗,相信了就是当真了。有这么一个兄弟,这辈子还说什么?值了。
会不会是慧慈妒嫉这里香火太盛,然后晃点他过来踢馆的吧?在这殿前念三遍咒不难,难得是把顶上的宝瓶推翻。
看着金光闪闪,若是用金子浇筑而成,怕是值不少钱。
这和尚不会是看上了这宝瓶吧?
殿旁的许愿树挂满了红布条,如同开了一树火红的繁花。
吴渊改变主意了。
他花了30块钱,买了块红布,写着“金子,忘掉过去恩怨,重新做人,我等你。渊。”然后就站在树下,开始往上扔。
如果不能挂在枝头上,那么许下的愿望不会灵验。
王振拉着他说:“别,别,这,这里,听说很,很灵。”
“灵就好。我就是要他灵。”吴渊一边说着,一边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一次,再次,第三次,直至把愿望挂到树上为止。
“你,你……”
挂在树上的仿佛不是吴渊的愿望,而是他的负担,一下子,他的负担没了,人也精神了,有气力打断王振的说话:“你要不要挂一个?”
王振摇摇头。
“那我们回去吧。”
“回去?可,可,可是……”
“别可是了。你觉得我有可能在众目睽睽下爬上屋顶么?无论是在上面唱情歌,还是扳宝瓶,都是疯子。我还没那么傻。”
“可,可是……”王振没有轻易放弃,继续想表达自己的观点。
“我顶多去拜拜,仅此而已。”
“求,求个,平,平,平安符。”王振说。
“好。”
偏生这里没有平安符卖,连半个和尚的影子都没看见,哪里有什么平安符卖,就连香火蜡烛都得从山下往上背。这里,只有庙宇、佛像。
有神心的人认为这样是为了考验人的诚心。
小商小贩也不敢在庙前摆卖,以免得罪神佛。
庙里只有一尊佛像,黑漆漆的,不似铜雕,倒像铁铸。它杏眼紧闭,怒发冲冠,双手一指天,一指地,肩披彩云,身着盔甲,脚蹬一双厚底官靴,威风凛凛。
吴渊站在门槛外面,学电视剧里的样子,遥遥作了个揖,拜了三下。便拉着王振说肚子饿,要下山吃饭。
王振不理解他的转变,可牛不主动低头饮水,也是无法强迫,只得跟着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