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向背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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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人宗宗堂之地，乃宗门重地。守护宗门的弟子，通常是本家上位者，到了虞人北那一代，“天雷尊者”生性爱漂泊流离，居无定所之时也未回宗在这宅邸里住过，守着宗堂的便一直是那些个对尊者有着敬慕之情却又没有挂名的弟子们。待到虞人北再回到宗门时，便已经是一副冰冷刺骨的尸体，和一个背着尸体狼狈的小厮。这小厮得了虞人北的赏识竟然被“天雷尊者”收为了坐下弟子，继承师傅遗志，那小厮便一直守在那宅邸里，那枯树旁，一守就是九百年。这九百年来，宗门修葺，曾经最奢华的天雷宛也落败了起来，这里面住的不再是“天雷尊者”只是个挂名的小厮，自然也没人买账。
虞人澜坐在这九百年来就没有什么变化的院落里，看着一缕叶子也没有的枯树，品着质地一般的茶水，仙风道骨的模样，仿佛遗世独立的仙人。
然而这平静被一声笑声给打破了，虞人桀踩在房檐之上，抄着手俯视着院子里的虞人澜，声音宛若慵懒的猫叫，说的话却不怎么客气：“虞人澜，你这老家伙呆在这破地儿也是够闲了。”
虞人澜没有抬头，他看着杯里一席红衣的男人的倒影，露出了一个淡然的笑容：“若师兄不来烦扰我，我恐怕这辈子也会这么闲过去。”
虞人桀轻轻跃下房檐，看着面前的暮年老人，轻轻叹了口气。自己还是青年模样，面前人的□□却开始渐渐衰老，不出所料，恐怕命不久矣：“你如今这副模样，叫我师兄，我还承受不起。”虞人桀一边说着，一边接过虞人澜递来的茶水。
“师兄无事不登三宝殿。”虞人澜那双带着翳的双眼缓缓抬起来，如今的他人已有些看不分明，但那浑浊的眼底，看事儿却还是清醒的。
虞人桀犹豫了半响，还是将那块用红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本命玉拿了出来，小心翼翼的将红布揭开来，露出了里面青翠的玉佩。“这翠玉，离了坡儿的身，便成这副模样了。我想你定然是清楚为何原因。”那静静躺着的翡翠上面刻着的字并非虞人坡的“坡”而是“北”字。
虞人澜如捧至宝似得捧起了那玉佩，他一手抚摸着上面的字儿，眼泪止也止不住往下落：“这终究到了这地步。”虞人澜抬起头说到：“师尊身死，我便将其本命玉埋在了竹林祠旁的神树附近...传言将本命玉埋在节竹里，待节竹开花，命损时，便会长出竹笋，笋里孵出一婴孩，那孩子便是那先辈转世。”
“转世者皆口含玉佩，象征他前世身份，这我知晓。”虞人桀对于这故事早已听过不知多少遍，然而都传“天雷尊者”本命玉损与蛇妖之爪，三魂七魄散尽，无力回天，竟没想到被这小厮给藏了起来。“坡儿诞生，千万同门聚于一堂，有目共睹，那口里含着的的确是那‘坡’字玉，翻阅文献，却没这‘坡’字前辈。我亲自开的神识，除洗涤灵根外，坡儿并未有一点前世记忆。如今这玉却是写着‘北’字位，这宗门里便只有‘天雷尊者’名为‘北’字儿了。坡儿怎会是北师尊转世？”
虞人澜摇了摇头，悲戚的说到：“坡儿是虞人北，却也不是虞人北。北师尊二魂七魄早已散于虚空，这留下一魂在本命玉中，却是无大用的。”虞人澜想起自己弟子那同师尊神似的五官，却截然不同的性情，世间再无虞人北，有的只是虞人坡。
虞人桀追问：“就算如此，你又怎得看出坡儿是北师尊的转世？”
虞人澜老泪纵横的脸看起来又苍老了些许。他看着玉佩上的字儿，无可奈何的仰天长叹：“师尊最忌讳自个儿的名位。生于最长，便有这一‘北’字赐名。师尊常说‘两人向背，向背而北’，自己这人便也只能不动情，才不会有在乎的人，更不会同在乎的人向背而去。”虞人澜看着茶杯里已经冷却的茶水，一口喝尽，咽下喉咙，只留下满嘴的苦涩：“然而，让师尊动情之人，终于还是出现了，结果也如同师尊口中所言，两人向背而去。师尊曾说过，自己最爱‘坡’字，淇则有岸，隰则有泮。自己若还有来世，便做畔，水流沾身，却不动摇。坡儿诞生之时，我却还有猜忌，确定则是坡儿胸口的五颗朱砂痣，那是...白尹穿透他心口时留下的。事到如今，那玉上的‘坡’字化为‘北’，恐怕应了那句师尊所说。”
虞人桀自嘲的笑了笑：“人纵有万般能耐，也抵不过天命。①”虞人桀站起身来，整顿衣裳，那凄然的笑容已经淡去，又露出了宛若狐狸一般狡黠的表情。“虞人坡同妖蛇今日已前往青龙潭，这翠玉，就留着做念想罢，恐怕...坡儿再也不会归宗了。”
虞人澜默而不言，只是将那翠玉牢牢的握在了自己的手里。虞人桀转身离去，他耳边还回荡着虞人澜若有若无的叹气声，拳头紧握，这感情的事儿，向来不是他们这些外人能说得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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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断千秋冷冽的五官却露出了宛若春水似得眼神，他看着大步走向自己的虞人桀，言语温和：“怎去的那么久？”
虞人桀没做解释，他翘着二郎腿，吃着断千秋剥好的荔枝，神色却慎重：“天命和人定，你信何者？”
断千秋走向虞人桀，轻轻抚摸着他一头散发，这男人总是这样不拘一格，却处处都让他倾心：“天命让我注定得不到你的心，那么我就反抗天命，同天地为敌。”
虞人桀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半眯着眼点了点头。“天命敌不过...却总是得一试的。”虞人桀睁开眼，望向九天之外：“走吧，今天就出发，总得看看我那失的一魄去哪儿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向背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