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维庸

41、不可触碰

　　虞人坡和桀师尊两人相对而坐，还未等虞人坡开口，虞人桀便放下茶杯抢先一步说到：“我身为本家人，说起来同澜师弟关系本不算亲密。你虽自幼被澜师弟调教，我倒是一直关注着你。”虞人桀看着垂着眼的虞人坡，接着道：“你如今可是金丹修为了？”

　　虞人坡点头道：“已然是金丹后期，桃花潭一劫，破了瓶颈。”

　　虞人桀赞赏的点了点头：“你已是开过神识的修道者，修为进长快倒也是情有可原。”虞人桀藏在红衣袖里的拳头忍不住紧握着，眼里闪过一丝决绝：“坡儿，你可知为何自己能够用短短二十年的时间达到他人两三百年也未能达到的境界。”

　　“澜师尊告诉徒儿，这是我异灵根所致，又因北师祖遗留仙丹妙药颐养，长进自然是快的。”虞人坡嘴里这样回答，实则内心早已有些迷茫，对虞人桀接下来说的话却是琢磨不定起来。

　　虞人桀嗤笑一声，最后只得能无奈叹息，那仆从倒真是一辈子都服从着虞人北，这最亲近的人都这样欺骗了虞人坡，那自己还有什么话可说？抿了一口茶水，那呼之欲出的真相也被他从新压进了心口里，他那猜测自己也是估量不透的，如今道破天机，怕是惹来什么麻烦。：“罢了罢了，我也不甚明了。”虞人桀放下茶盏，那双因为灵气渗透而发红的双眼抬了起来，见着虞人坡忐忑不安的样子，调笑了起来：“倒是说你和那妖怪，打算如何？”

　　虞人坡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实回答到：“随着白尹前往孟章神君的府邸躲避天劫...助他成神。”

　　“那妖怪成了神，你可打算怎么办？静心修炼否？”虞人桀自然已经料到了答案，可是他却还是想从这蠢笨的徒儿口里听到他想听的答案。

　　果然，只见虞人坡一甩衣袖，重重的跪在了地面上，溅起了灰尘。那尘埃随风飘扬着，被透过的阳光照得发亮，跪在地上的人也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虞人坡神色坚决，他倔强的抬起头说：“桀师尊，身为虞人宗的弟子，我愧对于师门，更愧对于待我如己出的澜师尊，重视于我的您。然而虞人坡今生心里只恋一人...人生漫漫，我知晓自己今生怕再也无法与他殊途同归，却无法对这段情感无喜无悲。我明了，我自表露对他的心意后，便六根不净，彻底断绝了修仙的前路。这最后一程走尽...我便独自一人浪迹天涯，再不归宗。”

　　虞人桀倚着下巴，眯着眼，厉声呵斥到：“愚不可及！”再一声叹息，那腔调却带着一丝凄凉：“愚不可及啊...今生我们恐怕再不相见了...”他明白虞人坡嘴里说的是浪迹天涯，实际恐怕却是要与世隔绝。“今生绝，来世见。你那本命玉便留在宗内，也让你澜师尊留个念想否？”

　　虞人坡低头看着挂在腰间的那块色泽清脆的玉佩，手指颤抖的取下了，模糊之间，他发现自己竟然是看不清那玉牌上的字了。“桀师尊，可否请您代我交与澜师尊手中？”

　　虞人桀拿过那翡翠玉牌，上面雕刻的“坡”字居然渐渐淡去，幻化成了另一个字的模样。虞人桀本想说“你自己交给他”这样的话却是再也说不出口了，他手掌一收，那枚玉牌便收进了他腰间的乾坤袋中。再抬头看着眼前长相稚嫩的青年，感情也发生了些许的变化。他才明白自己当初劝怂虞人坡进入桃花潭是一件多么愚昧之事，自己哪儿里来的能耐破解眼前着青年同那可恶妖怪之间的孽缘呢？自不量力，倒差点落得个重伤的结局。他眼上蒙上了一层水雾，他想起，那个同样自不量力的男人，拿着剑指着白尹面前的模样，为的是自己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起来吧，在我走之前，我自然会把东西给送到。”

　　虞人坡站起身来，才想起虞人桀也即将离开之事：“桀师尊同断大侠一道去哪儿？”

　　虞人桀挂了一个嘲讽的笑容在脸上，然而眼里的神色却出卖了他：“随他瞎折腾呗。他说要寻得我那一魂，就凭他，恐怕到死也寻不得了。”

　　虞人坡摇头到：“我看未必，断大侠一心所向，总是有回报的。”虞人坡看着眼睛里情绪日渐丰富的虞人桀，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天上的神仙六根尽除，却依旧有动了凡心的，更何况我们这些修者。桀师尊不知道，自断大侠来了之后，你的神情也愈加丰富了。”

　　虞人桀脸色微变，有些好强的说到：“那也得看他的能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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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门随声敞开，虞人坡站在门前看着倚着门的白尹，发现白尹竟然同断千秋相处的不错，气氛也挺和谐的。“久等了。”虞人坡说到。

　　白尹打量着虞人坡，见着对方水绿色的大氅上站着细小的灰尘，不动声色的弯下腰替虞人坡拍了拍灰。“你还去找虞人澜那...”‘小子’一词还未出口，白尹便想起了虞人澜已经衰老的模样，收了嘴。

　　虞人坡摇了摇头，说到：“道别一事我拜托桀师尊替我前去，若我前去的话，恐怕徒增伤感。”虞人坡那双松绿色的双瞳宛如一江春水，充满着爱意的看着面前男人冷冽的面容：“如今，我便只有你了。”

　　白尹脸色微变，他别开了眼，表情有些痛苦。他听见虞人坡似轻纱一般虚无的叹息声，那修者便背着身走进了大堂。当白尹抬起眼时，虞人坡已消失在了自己的目光中，那堂里只留着坐在榻上笑看着自己的虞人桀。

　　虞人桀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衫，他缓步走向大门前，没有搭理目光灼灼的断千秋，看向了一脸冷漠瞥着自己的白尹：“蛇妖，你可不要后悔。犯下的罪孽，不可能烟消云散。”

　　虞人桀拉着断千秋的衣袖，宛如一阵风似得消失在了庭院里。留下白尹未说出口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