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槐下断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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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时，虞人坡扶着已经烂醉的桀师尊回到主卧，在这个凄冷的房间里，虞人桀那身火红的衣衫如同自燃的火一般，点缀着这空白的房间却看起来无比的刺目。虞人坡熄灭了房里的蜡烛，向门外走去，今日一天都呆在虞人桀这里，还未同自己‘亲师父’好好交流交流。掩上门，施法流星步快步向着虞人澜处走去，片刻间便消失在了那条小道上，落叶扫起。
虞人澜身为虞人北的挂名弟子，虽然未得虞人北亲传，然而虞人北门下无一门生，能被其挂名也使他在同辈中地位高上一头，然而自身水平有限，修为便点到为止。即便如此，他却依然能够住在主殿后，受后人敬仰。虞人坡踏进虞人澜的院子后，那熟悉又颓废的气息便向他袭来。虞人澜院子里有一枯树，枯树下乃是天雷尊者的衣冠冢。虞人家坚信着宗族里得道高人的肉身同灵魂一道焚烧后会有因果轮回，最总重生于那嫩竹笋里，因此天雷尊者的遗体自然也化为灰烬，只留下衣冠冢为后人纪念。
这衣冠冢没有在虞人宗什么风水宝地，更没有豪华的碑刻文字记载，只是于一颗早已枯死的入云槐树下。而这槐树下正伫立着一人，仿佛看破了天荒地老般的站在此处，灵魂却早已游离在了九天之外。黑色的大氅随着夜风飘摇起伏，室内茶香醉人，而那人还未饮茶便已醉了去。
虞人坡与白尹错身离开，双目紧闭将那个人隔离在眼皮之外，他推开隔扇门，只见着虞人澜正煮着茶，而剑圣断千秋也恢复了神智，正同着老人一道聊着些什么。虞人坡跪下身来，郑重的向虞人澜告罪：“弟子不顾师尊反对擅自带回俗世妖蛇与剑士，求师尊原谅。”
虞人澜急忙扶起跪在地上的虞人坡，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不过还是笑着说到：“该来的总会来，我也知道徒儿是为了了却我这个老骨头的心愿。”虞人澜轻轻的递过一盏茶给自己最钟爱的小徒弟说到：“我早想与白生一叙，就算此时走了，我也毫无遗憾了。”虞人北同白尹的这件事，早已成为虞人澜心中一个死结，然而如今两人再次相聚，虽然阴阳相隔，但是该解开的结总是会解开的。
虞人坡也颇为自然的入座，他看了眼有些紧张的盯着自己的断千秋，一时间颇为无奈的说到：“剑圣大人所嘱咐的事，坡也已办成，桀师尊的确在宗内。然而桀师尊却不愿再同你相见，他道‘人修仙魔妖，殊途不可同归，见与不见，结局已定，无意义。’。”说罢他不再注意断千秋那几乎崩溃的神色看着面前的老者说到：“弟子俗世历练近一年来，时月虽短，却已尝尽苦痛辛酸，常言往事不可追，弟子此次回宗便是断了那短短一念间的往事。”
虞人澜那一直模糊的双眼仿佛有一道光闪过：“断何事？”
“情事。”虞人坡一字一句的说到，那声音却止不住有些颤抖：“我...恋上了与我殊途的人，不可同归，整日辗转反侧，一念他心里不容我，便痛苦不已，更是嫉妒由心而起，无心修炼。桀师尊道，虞人家历代人于桃花潭洗涤旧情，无望之果，弟子认为不结也罢。”
虞人澜还未开口，然而断千秋却抢先说到：“不可，人若缺了这些情感，同那行尸走肉又有何意？不会怨恨他人，不会原谅他人，更不会被他人所感动，无喜无悲，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断千秋想起虞人桀给自己的一掌，一时间心如刀绞，然而痛的不是那一掌，是虞人桀面对自己时的冷漠。
“剑圣息怒，本人的情感，本人自己会定夺。”虞人坡向来对人温和，少有如今的戳戳逼人，可见已是下定了决心。他看了眼那窗外从未移动过半步的白尹，那柔和的五官露出了一个苦涩的表情，他轻轻的吸了口气，却发现喉咙火辣辣的疼，他望向虞人澜说到：“无喜无悲总好过多愁善感，师尊弟子心意已决。”
“罢了，你既然执意如此，我便也遵从你的决定，但此后便留于宗内同我一道修行，待你定了心神后再下俗世罢。”虞人澜看着面前同着虞人北五官有几分相似，然而性格却截然不同的孩子，了然的笑了笑“进入桃花潭后，保持本心最为重要，不然会真的成为剑圣口中那行尸走肉，明日入夜便去吧。”
虞人坡放下茶盏，再次跪下“弟子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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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尹愣愣的看着那颗枯死的老树，这颗木中之鬼，镇压着自己喜欢的人的衣衫。他看着那蚂蚁洞，仿佛透过了时空。那白衣男子正站于云端，冷漠的双眼注视着自己不带一丝感情。白尹想起了许多的事儿，那些自己已经快要忘记的细节仿佛奔涌的潮水一样涌入了自己的大脑，他想起了自己同他喝的第一坛酒，是自己从山脚下那三十年都没有嫁出去的老闺女闺房外的土里挖的，那时的自己就深深迷恋上了那个喝酒不言语的清冷男人。然而本是自己先爱上了他，可是却由他主动向自己述说了情意，那片片断断的碎片一片一片拼接起来，仿佛走马灯似得。那新娘递给他的红盖头，那一夜的巫山云雨，他藏在红盖头下的绯红的脸。又记得那被他踩碎的红豆手链，那时自己说着执意要成神时他是怎样的神色？虞人北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自己封印的？
“白尹...”虞人坡走向那正在发愣的男人，他见那男人紫色的眸子里黯淡无光，毫无那往日的神采，一时间想要出言安慰，却又言止。他在纳戒里一抹，一个小匕首便出现在了他的手里“北师祖之事，是我骗了你。”他将那天雷刃递给了白尹：“这是师尊的骨制成的神器。我同澜师尊商榷，认为将此文留予你是最好不过的。”
白尹看了眼那天雷刃，朴实无华的刀身，雪白的刀刃，仿佛那个男人一样冰冷又刺骨。然而看见这把刀时，那熟悉的灵息围绕着手指尖，好似虞人北还未断绝的情意，绵绵不断。他抬眼看着面前的青年，那双松绿色的眼看着自己，情感纠结。“我没有资格得到它，更何况这是那么虞人家的东西，你们师徒二人擅自决定，也不甚合理。”
“嗯。”虞人坡没有多言，便将那刀收回了戒中。“人已离去，空留些念想也毫无意义。我此后便留在虞人家，明日师尊将会带你们离开宗门，我便不能相伴了。”
白尹诧异的看着虞人坡，见对方不似开玩笑，那慎重的表情自己倒还从未在虞人坡脸上看见过，半响，白尹凄然的笑了笑说到：“好。”自己和虞人家的劫也就在此止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槐下断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