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常阳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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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镇前，虞人坡从马铺用三两银换了两匹毛色普通的挽驹和一两梨木暖卧马车。虞人坡卧在铺上，透过面前黑纱的帘子将驾着马车的白尹的身影看了个分明，一席黑衣似乎与那马黝黑的皮毛连为一体，淡淡的蓝光围绕白尹周遭，寒风冷雪遇光则融，化作零落的水滴滴落在马皮的皮毛上，弹指间便凝结成点点冰霜。本是寒风暴雪季，虞人坡卧在这不透风的马车里，望着眼前白尹的宽大的脊背竟是莫名的安心和温暖。虞人坡拢了拢两肩上的狐狸皮毛，拿起木勺向一盘的炭火盆里浇了些水，暖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虞人坡掀开那本不挡风的黑纱帘子，冲着正逼着眼眸的白尹说到：“白尹，你进去，换我来吧。”
白尹睁开眼，看着虞人坡那张被暖气哄的红扑扑的脸蛋儿，摇了摇头说到：“我有灵气护体，不用担心，倒是你，恐怕一炷香时间不到，我再看你那脸蛋儿也是照样红。”
虞人坡有些奇怪，却还是接话道：“那可不是，我灵气内流，不也能御寒。”
白尹笑着摇了摇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闪过一道光：“我怕是累的像我□□这两匹马一般，累的红了脸罢。”说着摆了摆手：“不用和我摆这些谱，我可不想你为御寒便内力耗尽，到常阳山还昏睡两夜，浪费时日。”
虞人坡颇为不服的撇了撇嘴，尽管知晓白尹是担心自己，却恼怒他那放肆的语气：“我这金丹的修为可不是靠灵丹妙药给洗刷出来的！你如此贬低人，真不知师祖为何会喜欢你这妖孽的...”话道一半，虞人坡立马掩住了嘴，看着白尹眨眼间变得愤恨的脸知晓自己说错了话。
白尹黑着脸，看着面前惨白的雪景，刚听这话时的心中的白茫茫的一片瞬间被涛涛怒火烧了给遍，难以言喻的苦痛排山倒海的冲刷着他那绷成一根线的理智，却依旧挡不住怒火滔天，刹那间理智尽失。他看着仰头望着自己的虞人坡，那双熟悉的松绿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对自己畏惧的眼神，从虞人坡身上扩散而出的令他熟悉的灵压刺激着他那狰狞的伤口：“虞人北说爱我，却亲自下蛊害我双手染血惨遭天劫，我抗住九雷压顶重伤之际，他竟出手将我封印九百年。”漆黑的双眼刹那间被黛紫覆盖，瞳孔变得细长。
九百年前的那一日依旧历历在目，自己指尖滴血，一身狼狈，满腹爱意的看着从雪白丁香中踱步向自己走来的男人，他雪白的衣衫，冰山般的气质，让他安心，却又在对上他那更似冷漠的双眼后，所有的安心都在弹指间飞灰湮灭，徒留心寒一片。他白尹至今仍记得虞人北是如何用他那说过爱着自己的嘴说出那字字割心的话，是如何用那冷冽如寒泉的声音缓缓的念出那熟悉的咒语，是如何在自己伸手挽留时淡出自己的视线，直至眼前一片灰白，心里一片灰败。
虞人坡看着失去往日气度的白尹冲着自己疯狂的嘶吼着，额上爆着的青筋，兽眼溢出暴虐的情绪。虞人坡紧紧握拳，沉重的闭上了被风吹的干涩的双眼，半响才呢喃的出声道：“我们虞人家对不住你。”嘴唇咬的发白，虞人坡毅然的转身，走进了余温未散的马车内。
寒风袭来，吹散了白尹满目的愤懑，吹醒了他被怒火侵蚀的理智，他看着已经掩上的黑帘，帘上电光流窜，伸出的手无奈收回，自嘲的笑了笑，仰视着头顶苍穹，号啕大笑“谁对不住谁？谁对不住谁。谁都没有对不住谁，有的只有自作自受。”当初他若不拉住仓皇离去的虞人北的长袖，不与虞人北一夜共饮，不同他一路前往不周山，一切可能都不同了。然而缘分天注定，错只错在自己不经意间漏空的后背，错在他看见来从眼前飞过的黄符，错在他看见了站在云端伫立的虞人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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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界被破，虞人坡缓缓睁开眼，淡淡的金黄在他的眼中流动后消逝不见：“可是到了？”
白尹倚靠在门檐上，斜眼看着盘腿修炼的虞人坡，微微点了点头后跳下了马车，经历了上一次莫名其妙开始后莫名其妙结束的争吵，白尹一时间面对虞人坡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在目视那双虞人坡还朦胧而冷漠的双眼时，心脏如同被蒙上一层阴霾压抑的他有些喘不过气。见虞人坡半响为有动静，白尹冷着脸牵着马车走向常阳山脚下一小镇的驿站，打算今夜便于此歇息。
待马停了下来，虞人坡才缓缓走下马车，看着头顶的暖暖的冬日暖阳，吐出一口浊气，打坐几日，感到体力充沛全身上下倒是轻松不少，目光向白尹方向寻去，只见白尹正亲自将马车系在驿站旁，一旁血色冬梅负势竞上却敌不过梅下风华俊貌的白尹半分。梅下看美人，虞人坡压抑几日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扬着有些僵硬的笑容，小跑着向已经站起身面向向自己的白尹：“今日在此住下罢。驿外断桥，红梅辉映，倒是个风景不错的地方。”虞人坡抬起头一眼看穿繁华街道，入眼尽是一片苍翠峻岭，此便是常阳山，不同于天虞卧龙，常阳山如云海扁舟，高耸入云，山巅云雾缭绕，朦胧如仙境。
白尹侧脸看向虞人坡那无邪的笑靥，将心中忐忑平息，想必这猴子似单纯的人早将于自己那失去理智的一面抛到九霄云外了，倒是自己多虑。放下心中芥蒂白尹亦是抬头看着眼前那巍峨的山岭，说道：“氐人刑天与帝至此争神，帝断其首，葬之常阳山。”白尹看着一脸求知的虞人坡耐心的说到：“此地已是仇池国领地，天虞山无神灵眷守一路通顺，而到了这仇池之地，我却不能保证一路通畅。前去巫山，必过常阳山，而无头氐人神祗刑天埋首于此，头融三魂，山魂一体，此山不同天虞山是活山。”
虞人坡的手死死握拳，活山便是拥有自己意识的山，更别说是融入了神智的山，若是善灵还好，偏偏是被砍了头的刑天！“那可怎么办？如今绕山而行可不知要浪费多少时日。一路若顺畅，前往虞人家倒是绰绰有余，可是有非常之时发生，就怕过了庆典，可是要再等三百年了。”
虞人坡也不知为何会如此急切的想要赶回虞人家，可能是想尽快完成师尊弥愿，却更是想从师尊口中得知那北师祖同白尹过去的种种。那一日的白尹的歇斯底里，虞人坡虽不愿提起，却也是不能忘怀的，他从未见过一向风轻云淡怡然自得的白尹如此模样，就算当初箬箐有意激怒，也莫过于脸色阴沉煞气逼人，从未失过风度。他想知道那个让白尹牵肠挂肚恨之入骨又爱之入骨的虞人北是何等人，他想知道虞人北为何要亲手将自己的爱人封印九百年，而自己魂飞魄散。
白尹拍了拍虞人坡发抖的脊背，示意他别太担心后，回答到：“虽为神祗，却也不过是颗断首罢了。”自信的笑容挂在脸上，寒风吹起了白尹两鬓的青丝：“对付他，于我来说轻而易举。”
虞人坡抬头看着白尹那灿烂的笑容，听着他如同温泉般令人放心的声音，顿时平静了下来：“是呀，我可是有你陪着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常阳山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