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第二章 名为时光 ...
-
清晨,我睁开眼睛。
屋内迷迷糊糊,隐约透着鸟儿歌唱的声音。
“你醒啦?”
“谁?”
我直起身子,看见了时光含笑的眼睛。
“你怎么到了我家?”
我大吃一惊。
“嘘......”
他捂住我的嘴巴。
我微微一愣。发生了什么?
“有小偷......”
从他的齿缝间小声地挤出这句话语。
什么?我连忙往四周望去。
突然间,我感到不对劲了。
如果是小偷来了,我怎么会一点儿都察觉不到?
我的眼睛眨了又眨,然后一刀横在时光的颈项。
“投降,投降。”
他笑着举起手来。
他没有要杀伤我的意思。
但我还是警惕地抬起头来,另一只手用力地推了时光一把。
“这是什么意思?”
我认真地看他。
“今天有一个聚会,你不来吗?”
“什么聚会?”
我疑心他又要骗我。
“一起来吧。”
他的手很瘦削,接触到我温热的手掌,奇怪地,竟带有丝丝的微凉。
“你的手......”
“很凉吧?想要驱动桃花瓣的能量,就必须要拥有一颗冰凉的心才行。”
他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我跟着他,走过阴暗的楼道。
“这就到啦?”
到了目的地,我看着时光。
“时光?”
有人在喊。
“哎——我带了人来!”
时光大喊。
我瞅过去,那是几个看上去比我还小的孩子。
“拜托,我都不认得他们。”
我像个女孩子一样在一旁嘀嘀咕咕。
“谢轶,有炒饭,要不要吃?”
一个我并不认识的人一边擦汗一边友善地问我。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时光告诉他的?
我一边乱想,一边在一旁无所适从。
就在这时,时光搬了两张椅子过来。
“来,坐。”
他拍了拍凳子。
我坐了下来,大腿跷二腿。
接下来,我才明白,这是表演节目的时间。
临时的舞台搭得挺漂亮的,看样子做得非常用心,但表演的也就是吹笛子之类的节目。不过,食物倒做了不少,有炒饭,有可乐,有冰淇淋,还有现炒的葵花籽儿......
吃是真功夫啊。
我望向旁边。不知何时,时光已没了踪影。
我看向台上,幕布再一次地拉开。
时光站在台上,穿着一件红色的曳地长裙。
女扮男装的表演。太秀气了。那个站在台上的少年一脸的美好与青涩。
这是他吗?还真的蛮像他的。
我口干舌燥,这家伙美到我第一时间都没注意到他换了女装,净盯着他那纤细的身姿流口水了。
站在台上,时光开始舞剑。
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线条,带着桃花的气韵,简直瑰丽得绝美。
我以极好的视力看见他的皮肤很白,肩上的锁骨线条像是最利落的勾线笔一样勾勒得清爽干净。
最终,一个绚烂的收尾。舞台上,时光向大家鞠了一躬,那头乌黑偏长的发丝细致如同流苏。
“多亏了时光,才让我们欣赏到这么漂亮的剑舞。”
人悉数散了。
我走过去,一把扯过时光。
“生气了吗?”
看着我一言不发的样子,他像是猜到了我最重要的心事。
我松开他,径直走过去了。
“哎,别走别走。”
时光背着把剑追了上来。
我回头看他,目光里满是疑问。
“谢轶,这回,你还开心吗?”
他的皮肤跟雪一样白,脸上回复到那种格外认真的表情。
那个瞬间,我像是被魔力定住了一样没有说话。
“哼,不开心呢。我,失败了啊。”
“发生了什么?”
我这样问他。
“没事。好多人都不搭理你,我看不下去。”
“哈?”
我突然笑了。
“你并不开心,我希望至少在平时,你要保持高高兴兴的心情。”
嘴角的弧度,我弯得更加明显。
这事或许早几年的话我会感到高兴。但是前二十年我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情,后二十年我难道会为此而兴奋不已?
这场表演,这句话,不过是一罐迟来的砂糖而已。
“抱歉。”
他冲我浅而无奈地笑着,卸了妆的脸上有着淡淡的乌青的眼圈。
我这才发现他的脸其实也不那么白。
他喜欢笑,并且笑得矜持。嘴唇如粉色的桃花一样,又似水晶般透明无暇。下巴的轮廓与颜色如精美的玉髓制品。
“今天的剑不是上台比试的那把?”
面对着那样的笑容,我情不自禁地将自己带入话题。
“哦,这是我新打造的剑。”
横空出世的银白色的剑锋像是要拭去这空气里丝丝缕缕的粘稠。
我看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啦!在想些什么?”
他拍我的一下那倒不轻,亮白的牙齿没有一丝污垢。
他答应我,过几天到我家来与我一同练习剑术。
没过多长时间,那一天其实离现在并不遥远。
烟雨迷蒙。
我透过窗帘望穿那漫漫迷雾。
“谢轶?”
我在窗边,看见下方一个模糊的人影撑伞冲我招手。
我知道是他,便立马飞奔出去。
“时光!”
他清秀的脸上,沾着几道迎面扑来的雨珠,如果说这都称不上是秀色可餐的话,那么春天的桃花便再无风韵之姿。
“今天练不起来了。”
他冲我露齿一笑,我想起在他感到抱歉的最初,他也是这样挽起纤花一般的嘴角,亦露出如此晶莹的透彻一笑。
这个笑,简直能让绿柳都觉得心旌摇曳。
他的唇,吻过我倒了茶的纸杯边缘,眼边生出懵懂的水汽,愈发显出朦胧虚幻之美。
“想家吗?”
他突然问我。
“不想。”
我心里一动。
屋内,我又栽了枝桃花,花瓣微翘显出红晕,像情侣间缱绻纠缠的舌头,过了一阵子,又疲态尽显。
我终究是转移了目光,看向的时光的指节青涩微凉。
“谢轶,在想什么心事?”
“没有。”
“那么,”时光眼睛一动:“有啤酒吗?我想喝些啤酒。”
“有,我去拿。”
我从我的房间里提了一箱出来。
“啊!原来谢轶是私藏啤酒的坏孩子啊......”
“我早就成年了。”
我严肃地望他。
他嘴角的笑尴尬地凝固住了。
“来,喝。”
我给他开了一罐。
他骨感优雅的手使它倾斜,嘴唇之间与那罐口像接吻似的连着一条黏丝丝的唾液。
我看着他,突然转移不开视线。
“喝吗?”
他咬断了那丝透明,含于唇齿,单薄的颈项间撒上粒粒水珠。
罐子倾斜,我就着他手拿罐子的角度去喝。脸上发烧,内心不甚滚烫!
发丝吹拂,我瞥见他嘴角的笑意更加随意。
他解开衣衫的扣子,敞胸露怀。
胸骨,腹部,没有一丝赘肉,纯美如醇香丝滑的羊脂。晕为唇,玉为脯,手腕干净得没有一丝污垢,眼角融入了糅杂了酒意的微微通红。
他躺了下来,然后在沙发上面睡着。
睡了一会儿,他又爬了起来。
在这期间,我喝了一口他尝过的酒。丝丝清凉,如薄荷包于心中。
“桃花挽赠别,绵云绾绝戾。”
时光爬了起来,没有完全清醒地指着墙面。
我想起来,那是我以前写在墙上的一首小诗。
赠未来
谢轶
刀月风光起,沾衫泪湿襟。
剑狂舞丈离,伤悲恢影予。
彩霞千裳尽,织锦万雀叽。
桃花挽赠别,绵云绾绝戾。
“你喜欢写诗?”
“有时爱好写写。”
“讲的什么意思,说给我听听。”
“讲的是人生百态,有时欢喜有时忧,有时悲痛有时愁。”
“不止这些。”时光低了低眼眸:“我觉得我能够意会。”
“拿笔来,我也来写一首。”
“你会写诗?”
“不试试怎么知道?”
墨色在墙上晕开,熏染着时光认真时绝世无双的眼眸。
赠过去
时光
桃李有朝夕,琴瑟因弦入。
蹁跶舞梦今,距古千传诵。
文理远滔天,飞筝轻无漏。
深林支路隐,归且还看后。
我愣住了。时光又再次躺了下来。
天也晴了。
“不如,出去练练?”
我提议,心里欢欣鼓舞。
“好。”
时光提了长剑,姿态洁远地下楼。
我提了我的刀下去。
在那之前,我还不知道他是如此严格。
“快点!这样不行!”
我气急了,真想好好骂他一顿。
刀舞得飞快。我的身体终于承受不住负担。
终于,我单膝跪在湿冷的地面。
“起来。”
我站了起来,想扔掉刀,可一看他的眼睛。那双眼,是清醒的,冷静得近乎残酷,没有一点温情。
这还是原来的他吗?
他妈的。我在心底咬牙切齿地骂了起来。
我开始怀疑他的目的。
从一开始,我的身边就聚集了一群无聊的人。他们打着架,骂着粗话,明明心中毫无友爱,却装出一副高大全的样子。
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之前是我的错觉,是我看错了他。
他是在借练刀的名义捉弄我吧?我努力想从他的眼中看出端倪,却从他的双眼里看到了脱手欲飞的刀刃。
是他们叫你来的吗?
我简直要问出来了。
自尊令我懊悔,自卑令我颓丧。
桃花落了,我不知还能从他的眼里看到什么。
“回去吧,你不认真。”
他转身走开,走之前还不忘打掉我手中的刀。
我感觉自己像是搬了张板凳坐在冰冷的雨里。
清风携冷雨,桃花葬残骸。
我的心和我的骨,此刻脱离了我的身体。
第二天,我告了病假。
我什么都不做,只是躺在床上。
傍晚的时候,时光来了。
春桃点乐谱,夏雨缀玉澜。
雨下得正大。
“谢轶,开门。”
我下了床,开了门。
天色微暗,他的眼为漆黑,唇为裸色,带了剑,也没忘了人来。
“我只不过对你严格了点,你竟然真的不来。”
我看不出他的脸上是什么表情。
“对不起,是我自作多情。”
他倔强的神情,刻在脸上,好似在玉石上雕琢出的誓言,字字句句,裂心泣血。
我疑心是我错解,他只是哀我不幸,怒我不争,但我为何要这么伤悲?
“不,是我,对不起。”
我拽住他的手臂,摸到他手上有韧性的青筋,冰冰的,像藏在玉中的翡翠。
他的目光我已经看不懂了,再往下去,我简直难以面对。
“谢轶,喜欢桃花吗?我们明天一起玩。”
他淡淡一笑,握住我的手掌。
雨还在下着,照映着这葱茏美苑。
时间,地点。
当天,时光说得非常清楚。
他来了。
我远远地看见了他。
或许,我该把他看得简单一些。
时光的眼角年轻没有苍凉,看着看着,竟让人心生一笑。
我们来到的是一片桃花林中,林中的美景如雨如雾。
在这里,每年都有外地的游客前来欣赏桃花。我在这儿居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心里别扭着,一次都没来看过。因为,我总想着,如此美好的景致看了也就完了,留得缤纷的记忆,反而徒劳伤感。
时光的手臂搭在我的肩上,虽细,却肌肉匀称。
我的心忽地刺痛,接着说道:“时光,我......”
“什么?”
他转过头,眼里是对我心中敏感的关照。
“我想跟你练习。”
我低下了头,不敢想他的脸是阳光灿烂还是阴云密布。
“谢轶,你就是太认真了。”
他拍拍我的脸,手心冰凉似酒,触及时令我由衷地感叹其质感的清冽如湖。柔软,光滑,富有肌理的弹性。
“你有自己的压力,我也希望你能做得更好。”
他优雅的下颌,上端,似一弯船儿般的弦月,下端,似一盏被磨去锐利的榛壳似的杯沿。组合在一起,真真是很特别的。
他的骨节均匀的手自然地垂放在我的胸前。那是一只极好看的手,带着少年的灵气与活泼。
越是到桃花的深处,时光本人就越是随意,而我的自卑与拘谨到此刻已放开来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清晰的身影映入我的脑海,瞬间叫我浑身无力、放弃动弹。
于是,我也走不动了。
“何灵,是你?”
我颤抖着说。
桃花林中,此刻,她是飞舞的桃花精灵。
“谢轶,嘿......”
我清醒过来,宛如触了电般!
“啊?”
恍若痴人呓语,从我微张的口内迸出。
“没事吧?”
时光的双手捧住我的脸,微张的嘴唇抵住我的鼻尖。
此刻,我的内心无比震动,就算有多少的言语也不能把我内心的褶皱给再次抚平。
我看着他。
他离我那么的近,脸和五官就像是画出来的那样。
一阵风来,树上的桃花簌簌摆动,花瓣和花芯都像是被红唇吻过,留下了淡得浅适令人舒心的粉。
天空有鸟在叫。这鸟,也像是画上去的,美得似要超越这如诗般桃林的背景,浅描惆怅,重绘坚贞。
名叫何灵的少女,是现今活泼善良的纤细女鬼,窈窕之美,韵味独存。
那时的我,没见过多少美女,便一眼认中了她,因为她眼中的纯净乌黑便是九色鹿所衔来的桃花。
她葬在火中,我未曾见她完全萎谢的一刻。
那火前明媚的精致风光,终是告别了那万里秋霜,哀痛、悲凉。
我瞳孔定住。面前的时光有着清秀的面庞,皮肤如柔软的薄刃,似丝如香,却刚硬坚强。
说不得的。
我眸子里的光渐渐暗淡下去。
我一个消极的人,怎能奢求另一个不消极的人的理解呢?
我骨子里的自尊将一切融为苦涩,清澈见底,滴入了金丝织就的莲花。
我还要时光怎么理解我呢?这一切或许都是痴心妄想。
“谢轶,你看。”
时光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仰头望去,看见一只白色的蝴蝶在空中翩翩飞舞。
“时光?”
时光忍不住走上前去。
长路漫漫,只不过他握住我手臂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终于,他站住了。双腿修长而笔直地并在一起。
我想告诉他些关于自己的什么,但他的目光似乎早已被那只蝴蝶吸引。
我松开他牵住我的手指,想要往后退去,却被时光后勾的指尖触碰到了腕上静脉的位置。
那时,红色的热流在心中涌动。
颤抖的心,追随着人蝶至美的灵魂。
“真美,可是,也真令人难过。”
潜意识里,他的手指依旧没松开我的,保持着握的姿势,像捏紧了空洞的虚无。
“时光......”
我的心像是被仓鼠咬啮般骤然疼痛起来。
红彤彤的心,上面有深色的齿印。
“谢轶,还想逛吗?”
时光转头。
“还想。”,
我多想宁静地笑,但眉眼却被吞噬一般的黑。
“时光,不如就在这里练吧,我带了刀来!”
我欢喜地叫着,恨不得把头埋进桃花枝间。
时光脱了魂似的拔出剑来。
我望着那银白色的剑身。
此刻,天是那么轻,云是那么白。
“哈!”
我轻喝一声,提刀往上。
“啪!”
不愧是时光,不留神的时候仅用单手也可以轻易接住我的进攻。
他的嘴唇微微张合,听不见他的声音,只听见周围空气吹动的幅度。
“谢轶”,是这两个字。
我读着他的唇语,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叫我的名字。
这应该是他所期望的才对,可看上去他却并不开心。
过了前半段,时光开始费神并且用力。
刀剑击打得“噼里啪啦”,好似奏出雨声的乐器。围观的人们被桃花裹挟,就连眼角也渲染上一种微微的桃色。
在这似梦的真实世界,那只白色的蝴蝶是唯一虚幻的影子。
沧海遗珠,正如同时光被世俗抛弃的眼眸。
这一次,我没有赢,但是,也没有输。
“哥哥,吃这个。”
一个可爱的小孩过来,把手里的糖葫芦递给了我。
“谢谢。”
我咬了一口,回头看看时光。
“我带了水,喝吗?”
我冲他笑。
名为“时光”的一缕清风荡进了我的双眼,正如桃花的粉末掉入我的眼中。
下一次出去,是在下个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