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第一章 桃花与剑 ...
-
我是谢轶。
我的刀摆在我的枕下。我承认,枕着这把刀,有助于治好我弯曲的颈椎,这是别人说的,我亲自试了一试,疗效还不错吧,就是刚开始的时候自己会被颈间习习的凉风冻醒。
现在的我已经过了伤悲春秋的年纪,尽管身体还是少年,外貌黑且清秀,看不出一丁一点的变化。
出了门,外面,桃花瓣纷纷而落。
“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啊?”
我在心中自言自语。
拔出腰上的刀来,看似毫不在意却极具专注地向一连串花瓣的中央切去。
我熟悉自己的动作,因此知道这刀刃的锋芒会划开这些花瓣的中心。
是的,快到不自然的程度,就像将鱼身上的鳞片给一次刮去。
花很柔软,像是扯开的水红色丝绸,又像是零落的一场缤纷的雨。
“满分。”
我的嘴角自然地扬起弧度。
今天,我赶着去参观各个队伍在场馆内的比武比赛。
等我去到的时候,似乎已经迟了。
我们队伍的人已经被淘汰出来,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我真忍不住把嘴要撇到一边。
真讨厌啊,早起过来,竟然只是看到这样的比赛。
什么队伍的拉拉队啊?完全不知道嘛。
就这样,我看到了场上又出现了一个少年。
“他是谁啊?”
我转头问着别人。
平时难得几个愿意与我搭话的人此刻对我也毫不理睬。
我转了头,目光认真地看向那个少年。
那个少年,哦,首先,他握着一把长剑。
那剑是木制的,看不出有什么厉害的模样。
我站了起来,突然感觉心里格外紧张。
接着,他动了,全程,我看不到对手,只看得到他在擂台上奔跑的身影。
什么人能跑得那么快啊?哦,不对,跑那么快,很快就应该没力气了。
于是,我瞬间回归了观众的位置并坐了下来。
我的屁股刚一接触到座位,擂台上一道炫目的光亮立马刺破天际。
是火烧起来了吗?
周围没有人说话。
那个少年的身姿快如旋风,围着那看不清面目的对手,像一只不清楚轨迹的陀螺急速旋转。
擂台上有灰尘扬了起来。
这个人是不是好久没洗澡啊?
我的心里冒出一个笑谈,随后又在不经意间将它迅速否定。
强者打弱者就是这个架势吧。不,对方动了......
白色的羽箭。
原来对手的身上还藏着机关。
我恨不得自己拿放大镜来观看。
只可惜离得太远,我只听得到一阵狂乱的声响,像是锅碗瓢盆在声东击西。
“让一下,我要上个厕所。”
旁边有一个人恍若梦游般地站了起来。
他这样说着,一边拿胳膊肘碰了碰我。
“那你去吧。”
我让了一下,顺便在心里面骂了骂他。
这么一碰,我的心绪又再次乱了。
我赶紧把目光投向擂台。
那个少年的速度依旧没有减慢。场上,场下,通通屏住呼吸。
“练剑的天才。”
我的脑海里只报出了这个称谓。
毫无疑问,尽管看不清他的面目,但那个少年握剑的姿势以及极具挑战性的打法足以让一个不懂行的人都为之侧目。
每当我怀疑那把不太好的木剑将要承受不住他的力量的时候,他都会以一个圆滑的角度使得施加给木剑的力量消失。
太神了,真的可怕。
他将白羽箭的粉末纳入自己的囊中,然后一收一放,形成了激烈的反扑。
“喂,让一下。”
上厕所的人已经回来。
我咽了口口水,然后将心目中的不满悄无声息地放下。
“快结束了吧。”
一个最懂行的人在旁边说着。
不知怎的,我感觉最激烈的一幕要开始了,胸腔中的心脏隐隐鼓动。
擂台上落了无数粉色的桃花。
它们是何时到了这里?没有人知道。
台上的桃花像是抑扬顿挫的音符,又仿佛一颗又一颗小小的心脏般急切且热烈地跳动。
剑,向上一指。
我从来未见过一个人向上指剑的动作是如此随意且颇具美感。
难道说我们这些人一辈子只能仰望他了?
我看着那扬至天空的粉霞浓烈得将场馆的内部给染为一种颜色。
“唰”的一声,空气像水波颤抖!
这股力量像突破了两个次元一样席卷到观众席上。
我的头发在瞬间飘扬起来。
桃花瓣的绝世风华在擂台的中央上方浮动、飞舞,与之相伴的,是那晶亮、耀眼的汗珠。
结束了。对手倒下。
站在擂台中央的少年向观众席上鞠了一躬。
他做得那么轻易,让我又在一瞬间恨不得他会倒下。
“不是我们队的,说什么都没有用吧。”
旁边的人在那儿窃窃私语。
在这场比武大战中,距离是存在的,压力是巨大的。
我们队有好几个女生想了解那少年的相貌。但说到底,长得太好看的会看得上你们吗?
冠军就是他了。
离场的时候,我很近地瞧见了那人。
眉目清秀柔美,皮肤并不像我一样灰不溜秋的。
见鬼,还真的挺好看的。
我极没有尊严地冲他望了两眼。
他一看我,然后冲我一笑。
我摸了摸腰上的刀,看看是不是该把我的眼睛挖了。
下午,队长通知我们练习。
这同样是一件枯燥无味的事情,练习的时候我就经常在开小差,想想花,想想蝴蝶,想想昨天队里女孩做的桃花羹的味道。
“谢轶,别开小差!”
我趁机揉了揉身体酸痛的肌肉,然后,又继续保持架势。
说实在的,我只有在领导来视察时才会摆出一副认真到要去拼命的样子,其余的时间我认为完全没有必要认真。
但是,很奇怪地,时间越是往后推移,我的弦就绷得越紧。
“哇,好厉害啊。”
一个声音。
我用余光瞥瞥周身。
“时光,你来了。”
队长的声音。
好吧,算我找了个借口回头.
我极快地扭转过身,看见了一个少年清瘦逸致的背影。
切,看不到脸。
我再以我不惊扰万物的平和姿态迅捷地转移上身,怎料,在快要转到和之前毫无差别的身位之时,我突然听到了一声咳嗽。
很可笑。一瞬间,我竟然站立不稳。
受罚可是很恐怖的。
我心虚地定在那里。
那个名叫“时光”的少年已经走到了我们这排的面前。
此刻的我已经没有心情看他长什么样了。整个人的面前全是队长那张荣辱不惊的臭脸。
我发挥我奇思妙想的本领。
我想起来,离我们这儿不远处有一棵桃花树啊。桃花树怎么怎么样......
“同学,你好像走神了啊。”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是那个叫时光的。
我下意识地把背挺直。
就这样,目光游走到那个名叫“时光”的少年的眼睛。
那双眼睛温和带笑,像是纯粹的两潭湖水,眼睛下方的鼻尖微塌,脸的轮廓像女孩一般柔美。
是他。
我的眼前瞬间织出了如锦绣般桃花起舞的画面。
“这个人握刀的姿势不错。”
时光笑着过来。
他的一只手搁上我的下巴,另一只手扶住我的左脸。
我一愣,不明白他要干些什么。
“这样好了。”
他做了一个动作。
我一下明白,他是把我的头给扳正。
往往,我的头会因为习惯而位置摆得不好,看上去歪头耷脑,眼睛也有点斜。
我稍微一惊,目光一敛,却感受到他的目光热热地抚于我的脸面。
他在干什么啊?
他的目光顺着我刚刚注视的方向望去。
从小到大,我一直习惯把桃树叫作桃花树,尽管桃花谢了就是结的桃子,但我却没有一次希望桃花那么美那么迅速地凋谢。
“桃花,桃树。”
他从我的旁边走了过去。
“今天就练到这儿。”
队长下达指令。
我的身上全是汗水。
我揉了揉眼睛,感觉那里又酸又痛。
夕阳西下,一天又结束了。
每当我照着镜子的时候,总是能从自己的眼睛里看到“黄昏”。
黄昏是什么?它是一道朦脓的光,是人们在见到天堂前所望见的彩虹。
我拿水洗脸,清澈的水从我的眉毛、鼻子、嘴上若有若无地滑落,折射着冰冷的光线,像一场未醒转过来的梦境。
我在床上躺下。
我从外面折下来的桃花虽然还插在瓶里,但已经谢了。
如果,我不把它折回来的话,它说不定还会开在一个阳光充裕但只是我看不到的地方。
我相信有一个仙境,桃花飞舞,只是不会有我的存在。
来吧,让它飘,让它美,飞进我有了伤的心里,微微的粉末把我心上的痂给徐徐点落。
相信是魔障,在这桃花的迷雾中,哪怕路过苍凉。
说了那么多。
我发现我爱上了他,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