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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章 初恋与过去(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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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延,不如你先在这里住上一个晚上,到了明天我们再想办法!”
顾鸿在他身后大声地喊着。
刘之延险些就要站住。
他感谢他的这个朋友。尽管他并未给他帮上太多的忙,但只要知晓他的这份心意便已经足够。
其他的不需要他来插手。
抱着这样的心态,刘之延想要从这里离开。
“之延,你先别走。”顾叔叔也从后面走了过来。
“既然鸿儿要你留下一晚那么今天你就在这里住一晚上,至于有什么事情我们明早再说。”说罢顾鸿爸爸便冲着沙发的方向头顶一昂:“老妈子赶快烧菜赶紧别怠慢了人家!”
“什么怠慢不怠慢的?要烧菜你自己去烧,别老拿人当畜生使唤!”
顾鸿妈妈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怒气冲冲得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嘿,这什么人,都这么大岁数了,还发这种脾气。”顾鸿爸爸叹了口气:“鸿儿,你在这儿守着之延,我去厨房给你们弄饭。”说着,便独自一人地前往厨房里去。
“之延,我妈她平时都是这样,你也别太在意。”
顾鸿坐下来安慰着之延。
“嗯,谢谢。”
刘之延点了点头。其实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顾阿姨生气的原因?只不过是自己麻痹自己,以为这样就能寻觅到一个好的归宿。
香喷喷的饭菜很快便被顾鸿的爸爸给端上了餐桌。
望着这些饭菜,刘之延却是一点儿都没有胃口。倒是刘之靖在他怀中挥舞着小手,耸动鼻翼,探索着这股饭菜香味的来源。
“马上就要吃饭了呀。”
刘之延的这句话不知是对着自己还是怀中的刘之靖在说。
“顾鸿,快去把你妈叫来吃饭!”
顾鸿的爸爸在厨房与餐桌之间忙得不可开交。
“哎!”顾鸿答应一声,接着便跑进卧室里去叫他妈。
等到顾鸿的妈妈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刘之延差点儿都认不得她。
顾阿姨的头发显得乱糟糟的,眼圈发红,看上去好像刚刚哭过。
“你这样子至于吗妈?”
碍于之延在场,顾鸿他并不敢大声抱怨。但此刻极度敏感的之延还是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
顾阿姨依旧脸色阴沉。
顾鸿回头看了看之延的脸色,皱了皱眉,接着便只有缄默不言。
顾鸿的妈妈最终沉默地坐上了餐桌。
大家围绕着餐桌通通都不说话。至于为什么这样,彼此之间心知肚明。
刘之延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到他们家里的时候,顾阿姨表现得别提有多开心,而顾叔叔也是面带笑意,一家人其乐融融,全然没有现在这么严肃的样子。
“鸿儿,给之延夹点儿菜。”
此刻只有顾鸿爸爸的态度表现得比较正常。
“不用了,我自己搛。”
刘之延弯下了细瘦的脖颈,他感觉到所有的人都在看他,所以他不得不低下头来,以躲避这目光投到他身上时针扎般的痛感。
当他再度抬起头来时,发现大家根本都在吃饭。
至于他臆想里投来的目光,只不过是他头脑中好不存在的假想。
顾鸿的妈妈最先离开了餐桌。
紧跟着顾鸿也从座位上给站了起来。他转头看了看坐在座位上的之延,似是而非地叹了口气,接着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他的眼里还是亲情比较重要。
之延在心底心酸地想着,同时也能对顾鸿保持正确的理解。
最终餐桌旁只剩下之延和顾鸿的父亲。
“之延,你如果不想吃了就说一声,叔叔马上就开始洗碗。”
顾鸿父亲说出的话语在此刻是显得那样地亲切。
“叔叔,我来帮你洗碗。”
自己无以为报,只能用洗碗来偿还这让他在这里住一个晚上的恩情。
“不用了,我们怎么能让你洗碗?”
顾叔叔在洗碗池边从刘之延的手里夺过盘子。
刘之延不好拒绝,便只能在旁边看着。
“怎么?别站在这儿啊,快去顾鸿房间找他玩儿。小孩子就该待在一起。”
顾鸿爸爸一边拿水冲碗,一边头也不抬地对之延说道。
“我怕......”
我怕他不接受我。最终这样的话还是未能从口里说出。
“怕什么?”
顾鸿爸爸把水龙头关掉,在原地甩了甩手。
“你和他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刘之延在原地唯有沉默。
是啊,他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但现在他们还是吗?
这一点连自己都觉得怀疑。
但之延又不敢贸然提问,生怕他们又觉得自己不知好歹。
趁顾鸿父亲收拾碗筷的功夫,他又在顾鸿的房间前伫立了许久。
曾经敞开着的欢迎过他的房间在此刻房门紧闭。
之延他自己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只觉得一种委屈加愤怒的情感隐隐地萦绕在了心间。
他想上前轻轻地叩门,然后礼貌地询问顾鸿在干什么事情。
假如他答话的话,那他就走进去跟他聊天。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只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就行,而他也应该会既往不咎的吧。
但万一他没有出声,自己是不是应该离开?还是应该鼓起勇气大声而清晰地再问一次?
只是那样的话似乎所有的的人都有可能听到。
刘之延举在空中叩门的手又再次放了下来。
在这个世界他已经近乎一无所有,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再奢求什么?
他转身离开,尽力使自己走路的样子看上去不那么拖泥带水。
然而他哪会知道,此刻的顾鸿其实最希望之延能来到他们的房间。他要跟之延说声“对不起”,今天的他是有点儿失态,他衷心希望之延能原谅今天自己不太礼貌的行为。
可刘之延只是站在门口,丝毫没有感受得到他心底无比炙热的情感。
两颗渴望被对方理解的心就这样被一扇门给隔在了两端。
“之延,你今天要不要跟顾鸿睡在一起?”顾鸿的爸爸这样问他。
“不用了,我随便哪儿都能睡。“
顾鸿的爸爸没再坚持,只是告诉顾鸿的妈妈让她把家里那张废弃的空床再整理一下,紧接着便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香烟来抽。
“谢谢阿姨。”
本来在顾阿姨整理被套的时候,之延就老想说声“谢谢”。只不过总觉得时机不对,到了快结束的时候才慌忙说出声来。
“不要叫我阿姨。”
顾鸿妈妈的面容显得异常疲惫。
他收拾完所有的东西就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刘之延望着顾阿姨远去的背影,他眨了眨眼睛,眼里感觉涩得发疼。
还算宽敞的房间看上去非常干净,就连一开始因为封闭太久而产生的霉味也已经散了不少。
刘之延趴在床上将头埋进被单。之前还押放在箱底的被褥散发着樟脑球陈旧的香气。樟脑球的气味远没有樟脑丸那么刺鼻,这也是顾鸿家坚持使用樟脑球的原因。
刘之延直到自己的鼻子习惯了这样的香气,都没有把自己的脸从他的被单上移开。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这使他简直要失去活下去的信心。
在经历了这些之后,没有人知道他接下来做出的事情到底有多疯狂。
在领养他的人走掉的那天晚上,他掏钱到楼下买了很多包烟。
他买这么多包烟的目的不是用来抽的,而是为了虐待他自己的身体。
他用爸爸的打火机点燃一支烟后,然后便把它往自己的胳膊上烫。
做这些的时候,刘之延仿佛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自己头脑里的那片星空已经黯然失色。
空气中弥漫着香烟刺鼻的气息。
胳膊上已经没有可以再戳的地方,刘之延便把目标转移向自己的腿部。
大腿上的神经远比胳膊要来得丰富。
上一支香烟已经燃烧到了尽头。
刘之延任凭那支香烟慢慢地继续燃烧,直到烫到了手指,他也毫无反应。
冰凉到没有一丝温度的手指因火焰的灼烧传来了阵阵刺痛。
他用手指将烟头给用力地捻灭,接着便点燃了又一支烟。
夜色茫茫,他没有开灯,只是注视着手中那一点燃烧的火星。
他深吸口气,然后将刚燃起的香烟头部给用力地按在腿上。
大腿被烟头按住的地方冒出了“嘶嘶”的白气。
刘之延疼得哼了一声。
感觉终于回来,刘之延因疼痛而感到兴奋。
等他自己把香烟移开的时候,裸露的皮肤上出现了一个难看的燎泡。
管他呢,反正很快会好。
刘之延发现刚才的香烟在他用力地按在皮肤上的时候就已经因缺氧而熄灭。他把这支香烟用力地往墙上扔去,听到它“啪”地一声经墙的反弹落在了墙角,接着便用打火机点燃了另一支烟。
角落里这么多的烟,如果全部点燃,那么足够把整栋楼给烧毁。
尼古丁的气味令之延感到亢奋。
到了天亮,刘之延还未从自虐营造的快感中醒来。直到他听到弟弟从房间里传来了“呜呜”的哭声。
那一刻,刘之延瞬间清醒。他望着满地的烟头和自己遍体鳞伤的身体。
他哭不出来,他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
天已大亮。任何事物都掩盖不了消息所传播的速度。
在这个迷茫的早上,刘之延叩响了燕然家的门。
那一刻他还盼望着有奇迹发生。
然而在之延叩响那扇门的同时,那扇门它自己就开了。
正当他怀疑燕然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他自己也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他情不自禁地从心底感到吃惊。
燕然的家里已是一干二净,用被小偷偷过都不足以形容它此刻的荒芜。
在这个时间,这个屋子里没有任何的家具,而房间的整洁程度又恰好说明房间的主人并没有离去多久。
一夜之间,燕然家人去楼空,干净得仿佛连耗子都不曾有过。
这一切难道是早有预谋?
刘之延只觉得浑身没有了支柱。
原本他一直以为,燕然家和自己家一样是自己永远的后盾,可是到如今他才明白,其余的都是假的,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这一些燕然他应该早就明白。
然而,等他自己明白这些的时候,自己却已经要过早地负上了生活的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