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另一个世界》桐叶C

6、第三章 初恋与过去（三）

　　这面前的一切来得艰难而又痛苦。
　　他仿佛看到上天逐渐露出了讽刺的笑容，然后将厄运一步步向他逼近。
　　面对这一切，他还不能闪躲。他要勇敢地去面对这些，以便自己不那么轻易地被命运击溃。
　　刘之延拖着沉重的身体转身离开。
　　转眼间他又想到了顾鸿。那个在平时总是无忧无虑的男孩子，对于老师的批评总是毫不在乎。
　　兴许他们家能够收留自己。
　　刘之延决定把自己装扮一番。
　　绝对不能让他们看到自己胳膊和腿上的伤痕。
　　刘之延在自己短短的T恤外面套了件长袖衬衫，然后在自己的短裤外面又穿了条长裤。这样在自己睡觉的时候就可以把外面的衣服给脱下来，然后再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

　　做完这一切后，刘之延淘米煮了些稀饭。
　　煮完了的稀饭很烂，很好。
　　刘之延将之靖抱来，然后将小碗里的稀饭和着罐里的一点儿萝卜干一块儿喂他吃完。
　　“该买萝卜干了。”
　　刘之延左手晃了晃空了的腌菜罐子，然后脸上便有些轻松地笑道。
　　不知怎的，他感觉自己现在稍微好了点儿。不像昨晚来得那么剑拔弩张，恨不得任由自个儿的情绪将自己碾碎。

　　他环顾四周，这方小小的天地曾是他们共同的家园。
　　可现在他却决意离开。
　　带着小小的之靖，他们一路奔到了顾鸿的家中。
　　顾鸿的家是栋平房，它并不是很大，但是却足够宽敞。
　　本来他是有信心的。但在看到顾鸿那略微难堪的脸色之后，他明白他想错了。
　　他本想在这里长住，可一看到顾鸿的脸，他就什么都给忘了。
　　因此，原本想说的话也变成了“借我点钱”之类的小事。但还有拖在地上的行李箱子在时刻提醒着自己和他人：我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至于多久，我说不清楚。这样不争的事实，似乎就是上天想让刘之延明白，自己的想法是可笑而不切实际的，没有人会帮他实现这些听上去根本不可能的愿望。
　　现在趴在床上，他又想起了这些。
　　就这样，他开始“呜呜”地哭了起来。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承受这些，这几乎是所有人哭泣的原因，然而这种原因却到现在都没办法中止。
　　而此刻的顾鸿正将耳朵悄悄地贴在这扇门上。
　　为了让之延睡个好觉，顾家夫妇刻意把之靖转给顾鸿照顾，一来可以让他锻炼一下自己，二来也可以让他明白初为父母的艰辛。
　　等到之靖睡着以后，顾鸿从房间里轻手轻脚地出来。他自己房间的隔壁就是他父母的房间。
　　他刚刚准备出门，就听见自己的父母在讨论之延的事情。
　　他们说，不是之延不好，而是之延家里摊上了这样的事情。毕竟之延亲眼目睹此事，假如歹徒发现他还没死，很有可能将目标转移到收养他的人身上。
　　这样的事情在报纸上最近登得太多。他们不想冒这样的险，因此便只能拒绝之延。
　　没想到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
　　顾鸿的身上冒出了阵阵寒气。
　　这大概就正是现实的残忍。

　　顾鸿很快就来到刘之延所在的房间。当他把耳朵贴到门上的时候，他能感觉得到之延在压抑地哭着。
　　那是一种深陷于绝望的漩涡所带来的巨大痛苦。没有谁能够化解，也没有谁能够安慰。
　　听着好友的哭声，连自己都能够感到那彻骨的心痛。
　　他听到那哭声渐渐弱了下来，最后逐渐转变成一阵均匀的呼吸。
　　哭累了自然就睡了。这是一切在深夜痛哭的人们近乎不变的定律。
　　顾鸿最终离开了那里。他也累了，累的是他此刻的心情。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一家人和之延进行告别。
　　顾鸿把他一直送到了门口。
　　“再见。”
　　在思索良久之后，顾鸿首先这样说道。他不知道该怎样说他，似乎这一切就已是最好的道别。
　　“再见。”
　　刘之延像是非常艰难地说出这个词来。
　　尽管他们很快又再见面了。但那时的他们却觉得此时的再见好像意味着再也不见。

　　“之延，快说说你买彩票是怎么赢到这所房子的？”
　　顾鸿兴致挺高地问着，可刘之延看上去却好像心不在焉。

　　“都几点了，之靖怎么还不回来？”刘之延有些担忧地问着。
　　顾鸿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
　　钟上的时间指向了下午六点。

　　“砰！”
　　宛如一个小型炮仗爆炸般的声音。少年踢出的右脚与少女踢出的左脚猛烈碰撞到了一起。
　　那一瞬间，少女感受到筋骨都要断裂的痛感。就连少年在此刻起码也皱了皱眉。
　　早知就不该这样贸然地正面冲突。
　　少年和少女同时这样想道。
　　两人在空中轻轻一跃，各自回到了自己该站的空间，然后再在同时把攻击的姿势给放了下来。
　　此刻两人的眼里都已经没有了杀气。他们互相紧盯着对方的眼睛，彼此之间都仿佛在探寻着什么。
　　“你刚才说的那件事情，我答应了。”
　　少年一手叉腰，一手在身边自然下垂，尽力装作不动声色的样子说道。
　　“我叫刘之靖。”
　　少年拍了拍身上的灰这样介绍自己。
　　接着他转身欲走，就感觉被一只纤细而有力的手给用力地捏住了右肩。
　　“我叫乔伊。”身后是那个少女温柔而自然的声音：“让我带你到一个地方里去。”

　　在这个世上总有一些尚未被尘世污染的地方，在那里，草木郁郁葱葱，就连空气也是无比地清新。
　　现在的乔伊正站在一张破旧的铁丝做成的电网面前。
　　那网看上去已经好久不通电了，稍微晃动一下就抖落下无数的灰尘。
　　“翻过去吧。”
　　乔伊左手叉腰，右手抚了抚网，随即便下达了又一个指令。
　　说罢刘之靖看了她一眼，接着便和乔伊同时翻了过去。
　　春天到了，铁丝网的那边别有一番风景。
　　且不说这春光烂漫，花儿开遍山野，就是这“叮咚”的欢快流淌的小溪也亦然充满了明媚。
　　“带我来这里干嘛？”
　　刘之靖中途停下脚步。
　　“看看风景而已。”
　　身姿如燕的乔伊转头笑得非常灿烂。

　　天色渐晚，深绿色的灌木丛里有着萤火虫的陪伴。
　　草地上，乔伊在刘之靖的身旁和衣躺下。
　　刘之靖也躺在了乔伊的身边。
　　刘之靖闭上了眼睛。两个人彼此都不说话。
　　鸟叫虫鸣，谱出的是青春宁静而欢快的歌曲。
　　生命长河在慢慢地流淌，互相之间仿佛能听到彼此心跳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刘之靖仿佛已陷入了熟睡。
　　在再不知过了多久，乔伊从草地上坐了起来，她将因这一躺而乱掉的长发又重新盘了上去。
　　等到她整理好自己的头发之后，他伏在刘之靖的跟前，在他的左脸颊上映上了一个浅浅的吻。
　　对于他的倔强，她是那样地喜欢，也是那样地着迷，这对于以前她所有见过的男生都不相同。
　　半夜，等到乔伊离开的时候，刘之靖也近乎是半梦半醒的状态。他感到似乎有谁将女性温柔的脸颊贴在他那张冰冷的脸上。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可握住的却只是一把带着草木香味儿的清风。
　　刘之靖翻身而起，他感觉得到乔伊的离开。
　　他用力地拍了拍身上所携带的草籽，然后大步的走向铁丝网所在的方向。
　　天很黑，浓浓的疲倦感往往使感觉变得迟钝。
　　为了不引人注目，刘之靖灵巧地攀上了铁丝。
　　等他从上面跳下来的时候，他这才注意到他的面前站了个人。
　　天稍微亮了一些。
　　借着这股光亮，刘之靖看清了来人的样子。
　　“回家吧，我想我们都需要你的解释。”
　　刘之延的脸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