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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热牛奶(十四) “嘀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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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
手机短讯提示音响起,阿曦看了一眼屏幕,又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号码。近一个月以来,这个号码经常给她发短讯,也不说自己是谁。毕竟阿曦刚回国不久,说不定是以前的同学,礼节性地回复一两句总是没错的,可阿曦已经三次询问对方姓名,都没有得到答复,渐渐也不耐烦了。
“这样藏头露尾的,我觉得这个人很不大方,一点都不大气。”阿曦咬着披萨道,这几天她都住在明月家,一来担心明月状况,二来……也不想回一个人的宿舍。
明月微微笑了笑,低头喝牛奶。
阿曦翻出短讯看了一眼,眉头紧蹙,“居然还问我一直有个不认识的人发短讯来,会不会很奇怪!”她放下披萨,拿湿巾擦擦手,双手拇指在手机屏幕飞快地点了起来,“我决定要放我男票出来。”
明月抬眼看了一下,不禁失笑。
“只是……我男朋友……怕我,遇到诈骗的。”阿曦边说边打完短讯,发送出去,“搞定。”
“这样就决定拒绝他了?”明月收起餐碟往厨房走去,道。
“我觉得做人还是该坦坦荡荡的,像这样的躲躲闪闪的,连名字都不说——”阿曦咬了一口披萨,口齿有点含糊,但态度坚决,“算了吧。”
明月把餐碟放进清洗池,骨瓷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擦净双手就走出来,坐在阿曦对面,道:“这事你倒是清楚得很,一点都不含糊。怎么对着藤漾就不一样了。”
阿曦噎住了,“咳咳……咳……”
明月递给她一杯温水,“吃完记得收拾,收好了赶紧回家。”说完也不多看阿曦一眼,径直回房间去了。
好不容易顺了口气,阿曦瞧了瞧明月的房门——门没关,里面有什么事大概立马就能发现吧——才端起水杯一饮而尽。咬完最后一块披萨,阿曦利落地收拾好茶桌,把垃圾打包好,走到玄关处,往明月房间喊了一声:“我去扔垃圾。”也不等明月的应答,开门就走了,关门的声里好像夹杂着明月的声音,“我才不给你机会赶我走。”阿曦心里窃笑道。
午后的小区有点安静,走在小花园里,烈日当空,阿曦有点后悔了——本来扔个垃圾只需要走到一楼垃圾房就行,但她一时兴起,觉得既然出来了,不如走一走,运动一下——正要转身回去,忽地停住脚步——既然出来了……
阿曦侧身望着后方的居民楼,明月就住在六楼,默了一会,她回过身往小区大门口走去。
这么多天以来,除了那天早上,明月再也没有提起那天晚上的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在明月的眼睛里,阿曦已经分不出这是平静,还是死寂,那双眼眸像镜子一样,阻挡了所有的试探和窥视,想要看透她的双眼,却发现除了映出困惑的自己,一无所获。
藤漾的咖啡馆就在隔壁街区,阿曦很快就到了。隔着玻璃门,能看见藤漾在吧台后擦着杯子。她推门进去的瞬间,顿了顿,一心想来藤漾这儿问清楚,倒没想过怎么开口问。
不管怎样,在藤漾抬起头的时候,阿曦对上他的眼睛,反射性地露出一个笑容,“师兄早……”
藤漾笑了一下,“不早了。”都下午了。
阿曦过去懊恼很多次了,跟藤漾在一起的时候,自己的智商总是不在线,当下也只好干笑几声,她已经默默接受了这个事实。
藤漾递给她一杯温水,道:“明月怎样了?”
太好了,不用想怎么开口问了,阿曦一下子回过神来,“还是那样。”又补充道,“我是说,跟以前一样,很正常……所以我才觉得不正常。”
藤漾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望向窗边的位置,“这里的大部分照片,都是我朋友拍的。”
阿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是明月那天晚上坐的位置,那张照片还摆着桌子上。
“那是明月。”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阿曦还是有点不解,“她跟师兄的朋友……很好吗?”
藤漾微微点头,眼里的悲色若隐若现。
阿曦敏感地觉察到有什么不对,“他,你的朋友怎么了?”神情一点点凝重起来。
藤漾放下玻璃杯,好一会儿才道,“淅川地震的时候,我们在西北高地。”
两年前的淅川地震,阿曦在国外有看到新闻报道,严重破坏地区超过10万平方千米,地震烈度达到9度,波及多个国家和地区。
可是并没有听说西北高地有什么伤亡报告?只说是有震感……
“的确是有震感。当时我和明月在村子里,跟志愿者一起疏散村民。后来才发现阿誉不见了,听说跟村里的人去巡防了。西北高地有很多国家级保护动物,也有很多偷猎者,每个村子都有巡防队,政府会给队员补贴一点,平常他们也跟普通牧民一样。”他的声音有点涩,“震感不强,十秒不到就停下来,疏散了村民之后,也没有任何震感传来,大家都觉得是件小事,当时通讯也断了一天,村子里没人知道淅川发生这么严重的地震。恢复通讯之后,我们才知道淅川震中烈度居然高达11度。而我们这边等了几天也没见巡防队回来,明月很担心,毕竟不清楚外面情况,村里也开始找人,但人手本来就少,也怕迷路,像我和明月这样的,走出去了恐怕就走不回来了。”
“过了几天……其实我不记得过了多少天,有一个巡防员回来了。他说巡防队在路上遇到偷猎者,有人受伤了,也有人追截偷猎者到莲雾雪山附近,具体位置他也说不清楚,他原想把追去的人喊回来的,可是远远地就看到雪山顶冒烟了,后来才发现那不是烟,是翻滚的雪。”
“淅川的地震,让莲雾雪山雪崩了。雪山是牧民的圣域,没有人在那里居住,当时淅川地震的消息铺天盖地的,雪崩也就没什么人留意了。后来村里有人找到了受伤的巡防员,也有追截偷猎者的队员回来,但因为雪崩,几个队员都分散避险。我们在那里等了一个月,还有三个队员没有回来。”
听到,阿曦的心跳像突然漏了一拍,她似乎可以猜到了……
“阿誉没有回来。”清冷的音色透着沉沉的痛,藤漾默了一会,“前段时间,有人在山脚发现了……已经很难辨认了,那边的气候……还有动物……听说在那里找到一件破烂的外套,里面的口袋有一道护身符。阿誉和我的护身符都是明月送的,那时候村里的小姑娘教她做的,那小姑娘还能认出来……”
那天晚上,明月手里握着不放的,是不是就是那道护身符……
好一会儿,阿曦才涩涩道,“她没有跟我说过这些事。”眼眶有点酸痛,“就是那天早上,她也只是说自己不好,她说……她说有人走了又回来,我以为,我以为她只是……”只是错过了,就跟阿曦自己错过了藤漾一样,“她什么也没有说……”
阿曦擦了擦眼泪,发现止不住,也就不再抹了,低着头。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藤漾说话,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悲凉。
“她是难过到连说都说不出口……”
阿曦想起那天清晨,明月的手指摩挲着书页,缓慢而清晰地说,一别,就是一生。
所以有些事,阿曦你想问就问,想说就说。
她的笑有点模糊,有点破碎,她说,你不说的话,可能就没有机会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