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曾照彩云归》江楼月见

21、热牛奶（十五） （十五）于

　　于曼曦默然地坐着，情绪开始渐渐平复。她知道在她离开的时间里，他们都一定发生过什么，一定有什么改变的，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真真切切地体会到。
　　假如她不曾离开……
　　“乱想什么。”藤漾说，“你在不在，这些事的发生也很难说。”
　　“我只是想，我没走的话，可以陪着她。”阿曦声音有点哑。
　　藤漾转身给她盛了一杯温水，放到她手边，“阿曦，你在也帮不上忙的。”
　　阿曦愣愣地看着藤漾，思绪有点飘散，好一会儿才苦笑道，“也对。”
　　如果她能帮上忙，如果她有这么强大的治愈能力，她当初就不会离开。自己的事情都没有办法解决，没有勇气面对，还说什么帮忙。
　　藤漾看着她低垂的头，沉默了片刻，道，“阿曦，很多事情，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做法，就算面对同一件事，在不同的阶段，同一个人也可能有不一样的做法。所以你的离开，明月的留守，都是可以被理解的，那时候的你们大概也只能做到这样。”
　　阿曦有点讶然，抬头看藤漾，却见他眼神真挚，带点笑意，示意自己喝水。
　　好像很有道理。
　　她双手捧起玻璃杯，小口小口地喝水，看着藤漾的身影消失在后厨的木门后。
　　……
　　那时候的自己，除了离开想不到别的方法。
　　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现在的自己已经有点不一样了，至少比当初的自己要好，所以才选择回来？
　　阿曦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她想跟明月说点什么，但又理不清思绪，指尖停在屏幕上方。
　　现在的我回来了，那现在的明月呢？她会怎样？
　　握着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阿曦打了一个激灵，低头看屏幕，有一条未读短信，来自明月。
　　“我出差一段时间，家里你继续住着也好，照顾好自己。”
　　良久，阿曦才放下手机，捧起水杯大大喝了一口，一股暖意在胃里升起，很快渗透四肢百骸。
　　“怎么了？”藤漾拿着餐点走过来。
　　“明月说她要出差一段时间。”阿曦顿了顿，又补充道，“也没什么，就是担心她安全。”
　　藤漾把餐点放到她面前，安慰地一笑，“明月也不是小孩了，有事会打电话的。”
　　阿曦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向餐点伸出去的小手顿时僵住，笑容也凝住了——她是出来扔垃圾的，只是绕远了点——不，关键是，谁出来楼下扔袋小垃圾还带钥匙？明明家里还有人？除了手机和人，她什么都没有，连自家钥匙都放在明月家里了。
　　想到这，阿曦急急忙忙拿起手机给明月打电话，对方一直关机，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大概她出门的时候，明月是叫她带上钥匙——明月明明不是这样说走就走的人啊，是不是被自己带坏了——阿曦有点欲哭无泪。
　　对上藤漾疑问的眼神，阿曦弱弱地说，“我没带家里钥匙……”
　　沉默了一秒，藤漾没忍住，笑出声来。
　　“联系上明月之后，让她把钥匙寄回来吧。”藤漾收住笑，道，“你去你姐姐家住吗？”
　　阿曦叹了口气，伏在桌子上没说话。
　　于曼曦的父母不在花城，表姐一家倒是在另一个区，但她并不想去麻烦他们——从小就这样，遇到问题宁愿找朋友也不愿意找亲人帮忙。
　　“这里也可以。”藤漾指了指楼上，“我在附近还有住所，你住这里，我到那边住。”
　　阿曦有点惊喜，“可以吗？”话问出口又觉得不好意思。
　　藤漾到一旁的衣帽架翻找一下，给阿曦递过来一串钥匙，“这是大门的，二楼和后面储藏室……”边说边把钥匙指出来，“时间还早，你去买点需要的吧。”说着便把钥匙和信用卡放到她手上。
　　“呃……那个……”阿曦想说不用给她卡，可一想，自己身无分文，不知怎的觉得手上的钥匙和信用卡有点烫，指尖有点发凉。
　　藤漾摸摸她的脑袋，“去吧。”
　　“嗯。”阿曦听话地转身往外走，像是有什么魔力似的。
　　待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走到咖啡馆外了。阿曦有点懊恼，明月真的没说错，在藤漾面前，她的智商往往低到看不见。可是除了默默接受这个事实，她也做不了什么改变，阿曦仰天长叹，认命地往最近的商场走去。
　　除了日常用品，还要买几件替换的衣服……阿曦边走边看着手机里的清单，把已经购买的一项项划掉。正走着，忽然有什么东西在旁边一闪而过，她停住脚步，往旁边看去，那是一个珠宝展位。阿曦走近点看着，一眼就发现了刚刚吸引她注意力的东西，一个小碎钻的手镯，比起其他璀璨夺目的珠宝，它很不起眼，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好久以前她在杂志上看到的手镯，那时候没钱买，等有了收入，又找不到它了，没想到在这里的专柜还有！
　　阿曦正要叫店员把手镯拿出来试试，身后突然冒出说话声。
　　“买这些有什么用。”柳品泽走到于曼曦身边，“还不如存着钱，以后有家庭小孩再用。”
　　阿曦微微皱了下眉头，她跟柳品泽本来就不是很熟，三观又不一样，也从来没想过要跟他有什么交集，但他怎么每次都要跑来破坏她心情？哪都能遇到他？
　　阿曦笑了一下，也不想说话，做了个手势让店员把手镯包装好，想了想，还是说句话吧，便笑道，“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每个人都会有家庭小孩的，就该对他们负责。”柳品泽随着阿曦走到收银柜台。
　　“那我要不要不吃不喝存钱供他们用？”忍不了，阿曦有点怒意，嘲讽道，“没等到家庭小孩我就先死了。”说话间扫码支付。
　　“怪不得啊，原来不是用自己的钱。”
　　阿曦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在腾讯工作吗？花呗跟你有仇？
　　店员动作很迅速，确认付款后，就礼貌地笑着把装了手镯的首饰盒放到礼品袋里递了过来，阿曦取出手镯利落地戴在手腕，笑着对店员说了声“谢谢”，转身便走，也不理会那个烦人的家伙。
　　也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受欢迎，柳品泽跟在于曼曦身后，没再说话。
　　阿曦在几家店里买好了替换的衣服，实在忍不住，回身道，“你在干什么？干嘛一直跟着我？”
　　“没什么，随便走走。”柳品泽挠挠头。
　　阿曦在心里翻了一百个白眼，打定主意不再理这个人，快步走出商场。
　　“你现在在哪里工作？”柳品泽在落后阿曦一步的位置，不紧不慢地跟着走。
　　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事，阿曦道，“还没定。”
　　“你考虑得不够好。听说你之前在国外工作的公司挺有名的，你应该找好了工作再回来。”柳品泽语带责备，“像现在，靠家里又花个信用卡，也不像样。”
　　阿曦的眉头皱得更紧，加快脚步往前走，前面转角就是藤漾的咖啡馆了，她不想跟柳品泽理论，花家里钱还是自己的钱都没必要让他知道。
　　“你住这附近吗？”柳品泽又问道。
　　“是。”阿曦没好气地回答，一拐弯走上了咖啡馆门前的小道。
　　“这里？”柳品泽仍旧跟在她身后，“怎么不去住个公寓，也比这里好。”
　　阿曦停下脚步，“公寓那么贵租不起，不是要留着钱给家庭小孩用么？”她觉得自己心里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烧起一把火了，“这里好得很，你可以回去了。”
　　“我……”柳品泽一时语塞，某个瞬间，他觉得于曼曦的眼神像冰冷的刀子刺进他的眼里，下一秒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而于曼曦已经转身走进咖啡馆了。
　　里面有人接过于曼曦的东西，提着购物袋走上旋梯，那人边往里走，边往外看了一眼。
　　便是隔了一道玻璃门以及十几米的距离，柳品泽都能看到那人礼貌的笑，风轻云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