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曾照彩云归》江楼月见

19、热牛奶（十三） 再次见到明

　　再次见到明月，是从云州回来的一个星期后。
　　阿曦已经跟一家广告公司签约成为正式员工，刚刚经历了在这家公司的第一次加班，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接到了藤漾的电话，让她来咖啡馆接明月回家。阿曦带着满腹疑问，匆匆赶到咖啡馆，只见门外的招牌照明灯已经熄了，馆里只留了几盏照明灯，不过晚上十点左右，咖啡馆似乎已经结束了营业。
　　听到门被推开，站在吧台后的藤漾抬起头，眉眼似乎带了点笑意，示意阿曦往左边看。
　　阿曦微微眨了下眼睛，习惯了室内淡黄偏暗的光线，才看清楚窗边的角落有个坐着的人影，似乎趴在圆桌上。
　　“明月……”阿曦走到那人身旁，只唤了一声，依旧摸不清状况。
　　玻璃窗朦胧地映出明月安静的面容，碎发偶尔在脸颊来回拂动，双眸专注地看着什么。
　　阿曦靠近探身看了看，发现桌子边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女生的背影却很清晰。
　　这……是阿曦第一天来这儿看过的那张照片，当时还觉得这个女生的背影很熟悉。忽而像是什么划过心头，阿曦的视线落在明月身上——照片里的女生，那种熟悉的感觉，是明月？记得那个侍应小妹的话，似乎提到拍照的人出国了？
　　这个人，明月认识吗？
　　看着安静得几乎跟整个环境融为一体的明月，阿曦觉得，大概不仅仅是认识而已。
　　余光里看见藤漾走近，阿曦转头看去，见他手上拿着瓷杯，奶茶的香气和丝丝热气飘升着。藤漾把杯子放到桌子上，默然地轻拍了一下明月的肩，一向清冷的眉眼透着淡淡的悲色。
　　阿曦有点不安，下意识伸手拉住他的手臂。
　　藤漾对上她满是疑问的眼睛，抽出手扶着她的肩，微微摇了摇头，示意阿曦留下来陪着明月。
　　阿曦点点头，就在明月身边坐了下来。
　　玻璃窗外的天空被城市的灯火映的发亮，馆外一丛青竹阻隔了大街的热闹，大概是室内安静得很，阿曦还是能听到外面车辆行人来往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了明月略显沙哑的声音。
　　“回去吧。”
　　阿曦看着明月缓缓直起来的身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求救似的望向几步开外的藤漾。
　　藤漾摇摇头，往外走去。
　　明月站起来的时候有点踉跄，阿曦伸过手去扶着，想牵着她的时候才发现，她的手里握着什么，紧紧的。
　　回家的路上，藤漾没说话，明月依旧沉默。阿曦握着明月的手，感觉身旁的这个人，可能自己一不留神她就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将近一个月没有联系到明月，今晚的明月让人很不安。
　　藤漾送她们到家，摸了摸阿曦的脑袋，嘱咐她照顾好明月便离开了。
　　阿曦熟门熟路地在厨房寻了明月的杯子，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坐到餐桌旁，看着明月闭目静静地蜷缩在沙发里，像平静的湖面下，封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与明月相识的长长岁月里，有挫折，有喜悦，也有寂寞，唯独没有悲伤，也许是掩饰了，毕竟她认识的明月，从来不会表现所有的蜜意幽惊。
　　不知怎的，阿曦想起了第一次听到“明月”这个名字，是在中学校会上。那时候，校长正在义正言辞地教育学生“先学会做人，再学做事”。站在阿曦身旁的几个女同学低声说话，其中一个女生突然拍拍她，小声道：“一定是上面知道了你的事了。不然怎么突然说这些做人道理。”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但阿曦知道这不是针对她。几天前，他们班在校门口作纪检轮值，有个女生骑着单车过了校门——违反了骑自行车进校必须下车步行的校规——被阿曦拦下了，她只说了“同学”两字，对方就“啪”地甩了她一巴掌，阿曦有点懵，又听到对方说什么“不知道我是谁吗？拦我的车。”语气不屑，声音倒是清脆。
　　回想到这儿，阿曦忍不住笑了，大概那时候自己被打懵了。
　　后来是怎样呢……对了，有同学跟老师报告了，那个女生坚持是阿曦先动手拽她，害她差点摔车，她才动手打人的。事情发生太突然，纪检轮值只有三个人，除了阿曦，另外的两个人都没看清。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原则，老师让她们相互道歉就算了结了。阿曦憋着火气没处使，谁让人家是年级前三的优等生？
　　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了，优等生违反校规还动手打人的视频在学校里流传起来，有点越闹越大的趋势，外校也知道了。
　　“要不是3班的沈明月丢了东西，要去看视频监控，校长和其他老师还不知道这事，也不知道谁发视频出来的，听说当时看视频的还有几个11班的人。”校会上，阿曦身边的女生低声道，“……就是那个女生。”
　　阿曦顺着女生的视线望去，站在井然有序的学生队伍里很容易就看到沈明月，她就站在国旗旗杆底下，面容有点模糊，只晓得是个绑着马尾的女生。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明月，在漫长的岁月里，不知不觉成了挚友。
　　阿曦趴在餐桌上，倦意袭来，终是抵不住，沉沉睡去。
　　翌日醒来的时候，日光照亮了客厅，阿曦眯了眯眼睛适应光线，睁眼发现明月正捧着书窝在沙发里看着，张口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半晌，才问了一句，“你还好吧？”
　　明月闻言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摇摇头，“……不好。”
　　阿曦起身坐到明月对面，默了一会儿，才说：“……这几年我想了很多事情，在国外的时候，回国之后，有很多我还没有想明白的问题，也有我后悔的事。……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阿曦笑了一下，“我就是想说，会好起来的。我知道你很难过，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些你不说我就不问，你说，我就愿意听。我可能不会一直在你身边，以后你需要的时候我也不一定能帮到你。”想起昨晚安静得像要消失的明月，阿曦深深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很难过很难过的时候，你可以多想想我。”
　　我们是朋友。
　　明月垂下眼睛，笑了一下，透着一点倦意。
　　“有个人，他第一次走的时候，我没有问过什么。”明月的嗓音有点低沉，忽而又笑了，“其实我也不是没听到他会走的消息，其实我也好奇的，但我没问。我觉得我们是有默契的，但怎样的默契，其实我也不知道。”说到这里，她往后靠去，“等我回过神来，发现他不在了，有点后知后觉。后来他回来了，这一次我终于问了一句为什么，他说他还是喜欢这里。”日光落在明月的双眸，显得格外清亮，“……我觉得我们挺好的，一直这样就好了，我是那样想的，所以很多话我没跟他说。”她侧脸看着阿曦，手指轻轻叩了两下书封，“书上说，‘人生有时候总是很讽刺，一转身可能就是一世，然后，你忽然醒悟，是没有好好珍惜，或者不敢去面对’。”
　　在清澈的晨光里，阿曦看着明月疲惫地合上双眼，仰头望向窗外，喃喃自语，“……没有好好珍惜，或者不敢去面对……”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