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热牛奶（十二） 深秋的天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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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天气很是凉快，空旷而湛蓝的天空，风吹过的清爽……
少年缓步走来，身后的景色也渐渐清晰……
于曼曦手里的铅笔“啪”地掉下来，身子动了动，换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窝在懒人沙发里补眠。
回国快一个多月了，于曼曦也散漫地过了一个多月，偶尔接点设计类工作和翻译，日子过得尚好。终于处理好手上的琐事，以为能过几天什么都不用做的舒适日子，结果一天还没结束就莫名感觉心里空空荡荡的。
下午三点整，闹钟准时响起，于曼曦翻了身子伸个懒腰，乖乖地爬了起来洗漱。
看着镜子里顶着一头蓬松卷发的自己，普普通通的面容，有点沮丧。
阿曦仔细地收拾了一下妆容，拿弹力素抓了抓发尾，左看看右看看，确定能见人了，才背着包包出门。
今天她想回家看看。
这样随意率性的决定，尤其是在出行方面，于曼曦和明月是出奇的相似。
不……也许应该说，大多数时候，明月是提出的那个，阿曦是爽快应约那个。
这种随性而为的生活，在大学四年里被她们俩发挥得淋漓尽致。
阿曦想，也许正是因为这样，那时候她才有勇气说走就走，其实大多数时候，她觉得自己还算是个内心坚定的人。
风从车窗吹进来，阿曦趴在窗边看飞逝的街景，思绪开始飘散，恍然间觉得她好像走在记忆的隧道，穿过一幕幕的过往。
她离开了花城但尚未到家乡，在起点到终点的距离里，这段时光像是脱离了所有束缚，游离在世界之外，似乎是好不容易才在生活的缝隙中偷来的空白，这段只属于于曼曦一个人的时光，可以完完全全做真正的于曼曦的时光，可以发呆，可以胡思乱想，可以突然落泪，可以嘴角含笑，可以冷漠凉薄，可以温暖如春……
云州距离花城不过一个小时路程，在阿曦发呆的时间里，汽车已经驶进了云州地界，十分钟后，稳稳地停在汽车总站。
阿曦随着人流下车走出站外，看着陌生又熟悉的街景，一种莫名的安心感和舒适感一点点地流淌在四肢百骸，这是我的地盘——她愉悦起来。
应该给明月打个电话，让她羡慕一下可以回家的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已经翻出了明月的电话号码拨过去，听筒里依旧是忙音。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第三次给明月打电话，但依旧没有接通，或者她真的很忙——阿曦理解，但有点失望，像兴冲冲拿了糖果回来却找不到一起分享的小伙伴。
沿路的街景没怎么变化，有新开的店铺，老店也还能看见，没有新建的高楼大夏，大概是老城区改造起来也比较难吧。穿过大街小巷，阿曦终于站到家门前，推开那扇木门的时候，她唇角微动，深呼吸了一下，恍然间有种错觉，这么多年似乎只是一个梦，而现在学校下课了，她回家了。
家里还是那个样子，檀木茶桌的淡香，混着茶叶的清香，冰凉的石地板，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过了好一会儿，她把背包随手一放，整个人躺在地板上，一丝丝冰凉渗入皮肤。屋子里安安静静的，街上的过往车辆的鸣笛声，巷子里妇人小孩的说话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真凉快。”说着就在地板上翻滚几下，停下来的时候，视线正对着自己画室的木门，就着午后的阳光，她能看见门缝底的地板上有一层细细薄薄的灰尘。
大概，她走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进去过了吧。
于曼曦抬手搁在脸上，像是为了挡去刺眼的阳光，眼角有点微微湿润。
有很多个时候，阿曦都想回到过去，回到一切都没有改变的过去。在她出国的几年里，在她一个人带着行李进入大学那天，在翘掉晚修跑去画室画画的夜里，她都想起小时候。
推开画室的木门，有点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阿曦拉开窗帘，推开窗，想让这股闷热快点散去。
屋子里的摆设似乎跟自己离开前没什么变化，屏风后面的洗手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几个画架支在一旁，书柜里的书还是满满的，几幅油画都盖上了白色的棉布。
阿曦走到最大那幅油画前，手一掀，棉布滑落下来，像一段尘封的记忆被拂去了尘埃。
……落日的余晖漫过波光粼粼的湖面和郁郁葱葱的草木，几乎要从画里溢出来，模糊了画里唯一的身影。
阿曦立在画前看了很久，那或许是她记忆中最深刻的夕阳。
她把画翻过来，画框的背面夹着一页素描，纸片边缘有点破损泛黄。
这页素描画的是家里厨房的饭桌，就在窗户旁。
她最喜欢夏天的时候坐在那儿吃饭，那时候外面的高楼还没有建起来，从窗户看出去就是大片的蓝天白云，午饭时候有一阵阵的凉风，晚饭时候伴着夕阳红霞。后来饭桌搬到客厅里，就再也没有在那儿吃过饭。
阿曦看了看两幅画，突然觉得，也许最深刻的、最喜欢的，是最难下笔的，所以藤漾的身影那么模糊，所以饭桌旁并没有人。
因为怎么画都不足以表达。
阿曦弯下腰在杂物箱里翻出以前作画的工具，找出了一叠未拆封的画纸，又从洗手盆的水龙头接来了清水——幸好还能用，坐到画架前，夹好画纸，没有思考没有构图，手上的画笔沾了颜料就在画布上涂抹起来。
“阿曦不能一下子吃这么多西瓜。”父亲的一脸严肃。
“小曦过来，我们吃西瓜，别让你爸爸看见。”母亲偶尔的孩子气。
“我叫沈明月，那我以后叫你阿曦？”一起在高年级派学生会文件的女孩笑着说。
“阿曦，脸花了！”班里高高低低的笑声，是单调乏味的备考日子里的调味剂。
“我来吧。”带着疏离的笑容，藤漾向她伸出了手。
她跟明月在校道上打打闹闹。
她翘课到咖啡馆画画。
她穿梭在各个活动会场顶着实习助理的头衔做着最有价值的廉价劳动者。
她最后一次看见藤漾。
她不想被剩下，在父母亲离开这所住了几十年的房子前，远走国外。
她曾经回来过一次，一个人在街角看着他们一点点搬了行李，然后去往不同的方向。
阿曦一个人在画室里安静地画着，斑驳的树影伴着夕阳落在她身上，像岁月的痕迹。
不知道在哪里听过一句话，说一幅人物画能看出画中人的故事以及画家的情感。
画笔起起落落，一个女生的轮廓渐渐显现。
手中的画笔忽然有点沉重，似乎每一笔都是带了一点自我，沾了一点回忆。
其实并不是完全因为藤漾才离开的，她一直清楚，只是不想清醒。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热牛奶（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