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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烟雨 ...


  •   我踏入楼中,季越左右各环着一位美人,正笑嘻嘻的饮酒作乐。
      我走近:“三殿下,我可只是邀请了你一个人。”
      他看着我,笑道:“谁让你这么慢,明明请人喝酒,又来的这么迟。品酒自然要有美人,所以我就自带了。”
      “我来了,她们可以走了。”
      “我还没喝够呢?”他盯着我。
      我抬手倒了杯酒,送到他面前,娇笑道:“殿下请。”
      季越松开两位美人,接过酒,若有所思的看着我,缓缓开口“你们走吧,有庄王妃陪本殿下。”
      两人美人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又回头向季越开口哀求。
      “本殿下说话从不说二遍!”
      两位美人只得起身,愤恨的眼神一直盯着我,直到离开。这季越,故意描黑我和他的关系,不知明天又会有什么闲话传去。不过算了,如今这些都不重要。
      季越又自行倒了杯酒,“你肯主动见我,定是有事求我。父王病危,我从宫中溜出来一次也不容易,说吧。”
      “阿庄可好?”
      他抬眉:“就问这个?”
      “你先回答我!”
      他放下酒杯,说道:“今日就给你说一件事的时间,你若要我回答,那我答了马上便离开!”
      “你!”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深知他是向来说一不二的,只得改口:“我要救白家,救庄王府。”
      “白家因赈灾之事被扣,你让人继续赈灾并借太子之名,太子若要继续污蔑白家,也就证明他也与此事有关。况且,以他的名义赈灾,安抚人心,太子自己是一举两得的,至少暂时是不会动白家。你送礼给宠妃,女人的耳边风可是随便吹的,容易出事。怎么,你们白家打算脱离庄王府,你打算丢下季庄,保全白家。”季越满脸笑意,眼神却冰冷。
      “白家我能自救,但是阿庄他?”
      他斟了杯酒:“所以,东北有龙气,你以为太子信?”
      “太子能不能信,就得看殿下你了。”
      他眯着眼,笑道:“我凭什么帮你?”
      “凭你也想要这天下!”我死死盯着他,半响后,他哈哈大笑,我果然没猜错,季越从不缺野心!
      季越笑道:“你怎么知道?”
      我冷冷看着他:“因为你杀了白梓未。”
      他闻言,捻起笑意,缓声说道:“我帮了你,也就是帮了季庄,那还不如让太子杀了他,太子向来好对付,天下照样是我的。”
      我饮了杯酒,轻声说道:“我也想过这个结果。所以,我只得杀了你,然后杀了太子,至于天下,就不关我的事了。”
      季越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不轻不重,却颠覆了天下。他信,她只是妖,季庄就是她的一切。
      季越笑了笑,伸手抓住我的手,我欲挣扎,他开口道:“别动!我答应你。”
      我一下就笑开了:“真的?”
      “条件?”我收起笑意,疑惑的问道。
      “果然是我看中的女人。”季越开口,“做我一天的女人。”
      我起身甩开他的手:“你!”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有什么过分要求。我只要你做你自己。”
      我深呼吸,然后说道:“我从来都是做的自己。”
      季越闻言,抬眼看着我,终是没说什么。
      我看着他,终于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口:“季越,你到底有没有爱过白梓未?”
      季越斟了杯酒,眼神飘出窗外,什么都没说,一杯清酒入口,极其苦涩。许久,他回首,屋中已没了人,他又饮了杯酒,思绪缓缓飘回他初遇白梓未的那天。

      江南烟雨多,三月江南,柳枝吐芽,细淋淋的小雨,笼罩整个郾城。
      他是来求婚的。白家富裕,若是以后争天下,必定少不了白家财力的支持。他有信心能得到白家的认可,听说白家千金也是少见的绝色。在权利面前,爱情是最廉价的,就算白家小姐是个残废,他也需要她。
      “殿下,船已经进入郾城了,很快我们就可以靠岸了。”秦风进入船舱向正在小憩的季越报告。
      季越闻言,并没睁眼,他吩咐道:“不要靠站停船,我讨厌那些满口奉承的人,你代我应付便罢,我们白家再见。”
      “是!”
      等到秦风退下,季越起身推开窗,隔着烟雨他看见不远处的郾城,宛如水中沐浴的美人,白家,天下!
      郾城三月,正好进入雨季。下了船,季越撑着伞沿着护城河堤漫无目的地走着,或许因是雨天,郾城街上行人稀少,更别说城郊的护城河堤。南方的郾城和北方的京都,宛如两个天地,一个是提枪的男子,一个是蒙纱的女子,他突然有种前所未有的放松。
      “三月三,柳条垂,烟雨蒙,燕子飞,伊人登台望幽阁,我等阿哥把家回,啦啦啦......三月三,桃花吐......”
      清脆空灵的歌声夹在烟雨中,如丝般的飘入季越的耳中,若隐若现,随风飘散。季越停步凝神静听,女子的声音渐渐清晰,他瞑目循着声音而去。
      歌声戛然而止,他睁眼,渡口桥头身着绿衣的女子正满脸怒气的盯着他。女子一个人坐在渡口,身上并没有任何避雨物,不知女子在这儿呆了多久,雨不大,身上已经湿透。脸色苍白,唇色赤红,如墨般的秀发随意的散在身后,沾了雨丝的发偶尔贴在了脸颊,隔着烟雨,女子整个人显得鬼魅而空灵。若不是她此刻一脸怒气,季越还真以为自己遇见的不是人。
      女子似乎是因为季越的忽然闯入感到生气,季越一时不知所措,只能撑着伞呆立在那里。
      许久,女子忽的扑哧一笑,向季越招手,示意他前来。
      季越缓缓行到女子身旁,他将伞撑在女子头上,女子依旧坐着,仰头微笑看着他。
      “姑娘可是人?”
      女子闻言又扑哧一声笑开,毫不羞涩。
      季越回过神来,自知失言,他定定神,重新打量着女子,玉琢美人,佳气天成,看着女子季越脑海只有这八个字。
      “姑娘,可是喜雨?”
      女子闻言,转过头不再看季越,盯着江面,摇了摇头说道:“不喜欢,它让人感到忧愁和哀伤。”
      季越一愣,笑道:“的确。”
      女子回头看他一眼,说道:“那你可是讨厌雨?”
      季越茫然,还未回答,女子便说道:“你见我一人在江边,身上也没任何避雨物,还在雨中玩得如此开心,由此推测我可能爱雨。而我是否也可以从你撑伞的这一举动,得出你不喜欢雨这件事呢?可我们都错了,凡事都不可观其表面。”
      女子一言,季越闻之,惊叹不已。此女天资姝丽,又见识独到,季越迫不及待的问道:“姑娘贵姓?”
      女子眉头轻皱,似有些厌恶,她低头略有思索答道:“姓路。”
      季越有些茫然,正准备开口细问,女子看见季越不解的表情,憋不住的笑道:“路人的路。”
      季越恍然大悟,也大笑起来,江南山水,真是别有一番天地。
      “你叫什么?”女子问道。
      “姓客,过客的客。”季越答道。
      “好一个过客!”女子赞叹,“你是过客,我是路人,你我今日有缘,得以相聚。人生几十年,过路人和过路客不少,又有几人能像你我这般相逢,只是今日没有带酒,少了一份惬意!”
      “姑娘说得好!”季越扔掉伞,坐在女子身旁说道,“人生匆匆,今日能遇到路姑娘,在下三生有幸。”
      “客公子好!”女子作揖道。
      “路姑娘有礼!”季越回礼道。
      俩人相视,哈哈大笑。
      “痛快!痛快呀!”季越拍腿大叫道。女子并不说话,只是默默笑着。
      江边渡头,一绿一蓝,俩个人影就这样坐着,盯着江面,任由烟雨洒落,无言,皆在心中。
      郾城雨季,烟雨不大,只是不间断的落下。女子抬头看了看天空,“又停了呀。”
      季越抬头看了看天空,雨停了,江边吹来细细的微风,他这才感觉到身上的凉意。女子感觉到季越的凉意,开口道:“客公子该回了。”
      季越看着女子,终是不舍,“可有再见之日?”
      女子盯着季越半响,叹道:“你我不过人世间的造物之一。于你,于我,不就正像来去过路人吗,能有机缘一逢,便是上天莫大的恩德,又何必执着。”
      “姑娘真不是普通人,我终是凡夫俗子,逃离不开世间杂陈。”
      女子闻言垂目,思绪良久,说道:“我们会再见的,只是彼时,你不是你,我不是我。”
      季越还没来得及反应,女子一下跳入了江中,水纹荡漾,江中却不见一人。季越呆呆的看着消失的水波,似乎在提醒他,刚才的一切都不是梦。如果不是梦,这样的女子,世间怎么又会有。

      “殿下,殿下!殿下怎么都湿透了?”秦风见状,立即吩咐下人,准备热水和衣物。
      季越抬头看着秦风,笑道:“秦风,我刚才做了一个梦,一个很美的梦。”
      “殿下?”秦风扶着季越,心中诧异。
      “罢了,梦总有醒时。”季越吩咐道,“你快去准备,等我收拾完毕我们就去白府。”
      “是!”即使心中有疑问,秦风也自知不该多问,退了下去。
      季越站立窗前,窗外雨丝飞扬,郾城又开始下雨了。

      正如女子所言,他们和快就见面了。季越看着眼前的女子,白梓未,白家的唯一的千金,他即将联姻的女子。他欣喜,痴狂,倘若能和白家联姻,不仅仅是得到白家的财力,还有他难得心仪的女子。万事两难全,正如她临走前所说,彼时再见,他不是过客,她亦不是路人。
      季越以为一切都会顺理成章,殊不知,不过半响,再见已是另一个天地。眼前的女子,盛装、典雅,如同京都任何一个深闺园中的名媛千金。白梓未举止得体,不越礼半分,完全不同于江畔那个爽朗的女子。她目光淡淡的看着季越,似乎从来都不认识他。
      季越心中多少有些失落,好不容易等到二人独处,他迫不及待的开口:“路姑娘,可还认识我?”
      白梓未微微作礼道:“三殿下是否叫错名字,路人已经走远,小女白梓未。”
      季越拂袖道:“罢了,白姑娘早就认出了本王,故意和我开了一个大玩笑。”
      “还望殿下息怒,梓未自幼居郾城,郾城里的大家多少还是熟悉的。殿下一身华服,而白家又得消息,三殿下进日会来郾城,所以殿下的身份并不难猜。”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来愚弄本王,还是说渡口相遇不过是你玩的一个手段。”
      白梓未冷冷答道:“殿下高抬梓未了。渡口相遇,纯属无心,而是殿下闯入梓未的世界,让梓未得以有幸和客公子相遇。断没想到,渡口一梦,以为知己,实为小人!”
      季越闻言,惊于白梓未的直言不讳,又喜于眼前的女子真是渡口那人。他转怒为喜,连忙说道:“是我错怪你了。”
      “罢了,殿下又何必执着。”白梓未叹道,“我早知和殿下有再见之日,当时依然以心相交,只是图一自在,想必当时殿下也是如此。人生在世,几时真几时假,还望殿下莫在挂念路人了,她不过是殿下人生中的一个路人罢了。居人过客,路过无痕,客已经走了,路人还有什么痴恋。渡口不过一梦而已。”
      “白姑娘......”
      “梓未先行告退,还望殿下在白家住的开心,不消几日,殿下便知道梓未是多么普通的人。”
      季越看着白梓未渐渐行远的身影,终是无力的垂下了头。
      白梓未说得对,季越待在白家的几日,越发觉得白梓未与京中那些千金别无两样,所有大家中的女子,举止得体、大气端庄,宛如木雕的美人,精致完美却了无生气。他再也没看见心中挂念的人,眼前的人是实实在在的白梓未。
      一个月后,郾城之行期满。季越即将离开郾城,此行他并没和白家联姻成功,心中是喜是忧,他也说不清。此次郾城之行,感慨万千,离开之日,又是一个雨天。
      “殿下你看!”透过船舱里的窗,秦风激动的指着远处的一叶小舟,舟上立着一个绿色人影。
      “三月三,柳条垂,烟雨蒙,燕子飞,伊人登台望幽阁,我等阿哥把家回,啦啦啦......三月三,桃花吐......”歌声从远处的小舟上,轻飘飘的传来,女子清脆的嗓音,荡漾在季越耳边。他猛地冲到船舷上,隔着烟雨,静静的看着那抹绿色。
      船越行越远,女子的声音渐渐消散,再也听不见。女子的身影最终消逝在江南的烟雨中,季越知道此生他再也见不到她,郾城之行,不过是他的一个美梦罢了。
      季越清醒过来,狠狠的朝自己灌了几大杯酒。从他第一眼见她,就知道世上没人能配的上她,她本就不属于这里,不属于任何人。所以他成全了她,他毁了她,这样她就不属于任何人。白梓未,不过是一个梦罢了。他睁眼,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他一个人。她走了,无论是她还是她,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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