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叹．花微欢》子莫语

6、安定庄

　　“今日，你去了何处？”季庄思寻许久，开口问到。
　　“小满，可以上菜了。”我岔开话题，手中摆弄着餐具，笑道，“阿庄，今日我亲手下厨，你可要好好品尝。”
　　他看着我，终是没说什么，只是笑道：“好。”
　　小满会意，将菜色一一摆放上来，便俯首下去了。
　　桌上只有两道菜，分别用银盅罩住，我轻轻揭开第一道菜，细细被切碎的鱼肉，洒上一些香菜，被盛在砧板上。
　　“夫君，可识得这道菜？”我试探着。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季庄讽刺的笑着，“如何不识得，那滋味我再清楚不过了
　　“既然清楚，夫君何不尝尝第二道菜？”说着，我便揭开了第二道菜的银盅。
　　“这，这．．．．．．”季庄看着我，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第二道菜，是用冰块，冰镇着鲜活的蚯蚓，此时正在碗中跳跃。
　　“此菜名为‘寒水潜龙’，”我盯着他慢慢吐出菜名。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抓住我的手说道：“你跟我来。”
　　我紧跟着他并不说话，他径直来到书房，季庄朝窗外看了看，拉上了窗。他来到墙上挂着的一幅字画，他移开字画，里面有一个暗格，他伸手动了动暗格，墙边的书柜就转开来，露出里面的暗道。
　　我捂住嘴，惊讶的看着他，他冲我一笑，牵起我的手，走进了暗道。跟着他走进暗道，不知转了多久，终于瞧见前面有一丝光透了进来。
　　“这，这里是？”从暗道出来，映入我眼前是一片开阔之地。
　　“这是安定庄。”季庄指着不远处的村落继续说道，“在这里面的都是流民，他们失去了家园长途跋涉来到这里，在这乱世中，它就是安定之所。”
　　“安定之所，”我轻轻念着这几个字。
　　自从圣上抱恙，秦国就天灾连连，边境外族也蠢蠢欲动，可谓内忧外患，圣上病重，太子监国，为了获得认可，不顾国内而是频繁发动战事，想借此扬名立功，边关战事不断，更是民不聊生，真是好一个安定庄，乱世之安定。
　　没有想到，王府里的暗道竟然可以通道外面，也不知这里是哪里，我慢慢走近，夕阳余晖轻轻落在村落的屋檐上，不知谁家的儿童在门口唱着歌谣，炊烟缭绕，米饭的香味随风散在谷中。
　　季庄走到我身旁，牵起我的手：“好久不见了，走，进去看看。”
　　我疑惑的跟着他走进了村庄，刚到村口，一旁玩耍的小孩看见季庄，兴奋地跑了过来：“季叔叔！”
　　他弯下身，抱住面前的女孩，刮了刮她的鼻头笑道：“好久不见，你娘呢？”
　　女娃儿嘟嘟嘴：“阿娘在做饭，季叔叔也一块吃吧。”
　　“好呀，走咯！”他一把抱起女孩，一手牵着我，向村里走去。
　　进村走到第三户人家，季庄放下女娃，女娃欢快的跑进去，叫喊着：“阿娘，阿娘，季叔叔来了。”
　　不多时屋内走出一妇人，样貌平凡，却举止大方。她看见季庄，急忙迎上来行礼：“大人来了。”
　　季庄拦住她不让行礼，妇人也不强求，起了身，抱怨着：“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先准备饭菜。”
　　她回头看见一旁的我，询问道：“这位是？”
　　我看向季庄示意他介绍我的身份，他只是站在一边浅笑着，并不做声。
　　妇人盯着我，我只好说道：“我姓白，名梓未，是季庄的妻子。”
　　话刚落地，妇人就在我面前重重的跪了下来。对于眼前的变化，我措手不及，只得连忙去扶妇人。我刚碰到妇人，她把手放到我身上制止我的行为。我看向季庄，他向我摇摇头，我只好作罢。
　　“厷儿，过来。”妇人向身后的女孩叫道。
　　女孩乖乖的走了过来。
　　“来，你也跪下。”她摸着女孩的头，轻声的说道。女孩望了我一眼，顺从的跪了下来。
　　我对眼前的情况大惑不解，有些恼怒的看向季庄。他走近我身旁，开口道：“他们只是流民，这么大的村庄，怎么能建的起来，还能隐藏于世。”
　　被他一提醒我才反应过来，在这乱世生存已属不易，还能寻得一块净土，且不被朝廷发现又能生活的如此安宁。我看着眼前下跪的妇人，缓缓道出：“是白家。”
　　妇人拉着名叫厷儿的女孩的手，轻声说道：“厷儿来，这就是我们的大恩人。”说着就要拉着女孩向我磕头。
　　“这，你们．．．．．．”
　　“这安定庄是白家五年前一手兴建的，白家负责出钱，而我负责官府那边，若没白家也就没有这安定庄，所以这一拜你应当接受。”
　　我看向季庄，心中还是觉得不妥。
　　“白姐姐，厷儿没来这里之前一直饿着肚子，娘亲为了把吃的留给厷儿，自己却饿死了。阿娘常常告诉厷儿，白家是我们的大恩人，是白家给了厷儿生命。白姐姐不愿意接受厷儿的谢礼吗？”女娃脆生生的说道，眼中一片清澈。
　　“娘亲？那她？”
　　妇人笑了笑：“我是这里的村长，庄里失去父母的孩子都唤我一声阿娘。”
　　我看着面前的二人，只得点点头。厷儿见我点头立刻咧嘴笑了，两人整齐的给我磕了三个响头。
　　妇人站起身，笑道：“好了，可以开饭了。”
　　入夜，和厷儿她们告了别，季庄带我从那条暗道返回了王府。
　　“你有什么想问的？
　　我抬头：“你怎么知道。”
　　“你的眼里藏不住心思。”他笑着抚摸着我的脸颊。
　　我一愣，心中想到，那你可曾看出我心中藏着的秘密。
　　“安定庄为何要瞒着朝廷？”
　　“你去了李府？”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问我这个，点了点头。
　　“你应当知道圣上和太子对我的心思，安定庄不可以现世，它是白家和王府合作的产物。”
　　“可它明明可以救更多的人！”
　　“其实圣上他一直在我身边安插眼线，安定庄已经是我最大的努力。”季庄狠狠的说道，“我若做的更多只会认为是收买人心，白家不可以再有闪失，你也不能。”
　　“阿庄．．．．．．”
　　“太子一党如今一揽大权，白家生意很多被限制，你爹他很聪明。”
　　“但是．．．．．．”我还没开口，季庄就将食指轻压在我的唇上，缓声道：“好了，你该睡了，今天你看见的已经够多了，你的心意，我都明白。”
　　我看着他，不再言语。这一夜，就这样各怀心思的睡了。
　　“明日便是中秋，我已派人去接父亲大人，如此我们便可好好相聚。”
　　“父亲大人？”我手上一滞，反应过来，应是白梓未的父亲，我拿过腰带，替季庄系上，说道，“如此甚好。”
　　季庄握住我的手叹道：“这些日子苦了你了。梓未我知你聪慧，可是你是我的女人，我想要你做我怀里的女人，没有烦恼，没有忧愁，一如十年前的你。可这次的重逢，你眼中的东西，让我看不真切，是我牵累你了，等到父亲来了，我们就是一对平凡的夫妻，一家团聚，过个快快乐乐的中秋，好吗？”
　　我看着他，“好，等下我和小满出去买菜，今日我下厨。”
　　他笑了笑，把我拥入怀中，我抱着他，心中的滋味难以言明。
　　买菜回来，看见季庄留在桌上的纸条，我急忙追出去，只看见一个黑点渐渐消失在远方，我攥紧手中的纸条：圣上病危，宣我入宫，你要小心。
　　我一个人坐在桌前，望着满桌的菜肴，毫无食欲，心中充满了担忧。季庄和父亲，没有一个人回来。
　　小满着急的看着屋外，王爷和老爷，怎么今天一个都还没到家。她看着桌前失神的白梓未，担忧的说道：“小姐，要不你先吃吧，别饿坏了身体。”
　　我摇摇头，这一桌佳肴，说好要一家人吃，如今只剩我一个还有什么意义。
　　“派去的人，还没回来？”我开口询问。
　　小满摇摇头。
　　“那么去接爹的人呢？”
　　“照理说，下午就该回了，如今也不知怎么．．．．．．”
　　“夫人，夫人！”门外传来叫喊声。
　　“是接老爷的人回来了！”小满欣喜地叫着，我连忙起身，向屋外跑去。
　　“怎么回事？我爹呢？”我着急的问道。
　　“老爷，老爷，被抓了，白家被扣了！”来人禀告道。
　　“怎么会这样？”小满捂着嘴，不敢相信的说道，“姑爷一入宫中，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
　　我抓住报信小厮的衣襟，冷声道：“理由是什么？”
　　“抓人的说，老爷借赈灾之名，私贩兵器，意图作乱。”
　　“下令抓人的是谁？”
　　“是王陵王大人。”
　　王陵，他是太子的人。皇上病危，太子急召王爷入宫，又趁机扣押了白老爷。如今阿庄在宫中，自然无法对白家施救，现在皇宫内外都对太子继位保持观望的态度，太子是要动手了吧。所以第一个便是白家吗？
　　“小姐，小姐．．．．．．”
　　我回过神，小满一脸担忧的看着我，“小姐，现在该怎么办？”
　　季庄从未想过天下，白家也只是想安居一方，是你们逼得，皇家眼中揉不得半点对自身不利的事。这便是权吗？那我就要这权，颠覆你们的天下！
　　“你叫什么？”我抬头问报信的小厮。
　　“小人，小人叫李吉。”他微微抬头看我，眼中有些迟疑。
　　“那好，李吉你现在回到白家，冀州水患还未停，继续赈灾，数量是以前的三倍，并且传出去是奉太子之命前来赈灾。另外备厚礼，送到太子府上给太子的宠妃。”
　　“是！小的马上去办。”
　　“还有一件事，你立刻找人去传话，东北方有龙气，有真龙将继位天下！”
　　李吉犹豫道：“这，这可是．．．．．．”
　　“这是真的，这天下将有人来替代。”我笑道。
　　李吉看着自家小姐脸上的笑容，不觉有些呆掉，小姐什么时候如此妖媚了。他答道：“是！”。
　　看见李吉走远，我才稍微松口气，回头对小满吩咐道：“去三殿下府中报信，说我后日邀他在花月楼品酒。”
　　小满福了福礼，转身走了。
　　我抬头看月，月色泛红，我收拾些酒菜，出门去了白家墓园，来到最角落的墓前，把酒菜一一摆开。
　　白梓未，我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