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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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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杜雪言下楼,客厅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疑惑之余,杜雪言拿起餐桌上那几页白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英文,不知道是谁放下的。
上面写着:【北京男子井宁桦将中学生打伤致其残疾,最终因故意伤害罪和妨碍执行公务罪被判决,两罪合并执行有期徒刑八年零六个月,井宁桦未上诉……
其母成兰于同年七月离奇死亡于s市以北某荒山,初步断定为抑郁症所引发的自杀。据知情人透漏,其母与欣天集团董事长夫人为姐妹关系……】
这是八年前的新闻,也是一段往事。
杜雪言的第一反应就是井宁桦回来了,仅仅四年的时间,他竟然差点忘记自己还有这么一位表哥。记得四年前那个暑假井宁桦出事那天,他还开玩笑说要去姨母家告井宁桦的状要井宁桦自己小心些。结果傍晚,在他还没来得及出门的时候,姨母就来电话了。
原本依靠金钱能够解决的事情,却因为他的父母没有伸予援手而酿成一场悲剧,杜雪言不认为父母的做法是错误的,但他也不敢斩钉截铁地说是正确的,因为就是这件事夺走了姨母的生命。
杜雪言出门,想要寻找井宁桦的影子,结果刚推开们就被杜铭琛撞个正着。
“你急冲冲的,干嘛去啊?”杜铭琛问。
杜雪言收起手中的纸,“没事,你怎么来了?”
“我辞职了。”杜铭琛说。
杜雪言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瞅了眼杜铭琛手中的档案袋说,“找我干嘛?”
杜铭琛抱臂,站在杜雪言面前居高临下说,“我说我辞职了,你就不表示一下。”
杜雪言抬头,“没钱。”
“没救了!”杜铭琛坐在杜雪言对面说,“你知不知道你有大麻烦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状况和四年前没有什么区别,你知不知道……”
“说重点。”杜雪言拦截住杜铭琛的话说。
杜铭琛停顿,想了半晌才从手中的档案袋里掏出几张照片摔在桌子上。
杜雪言拿起照片,饶有兴味地欣赏一番说,“摄影师技术太差,我家安安应该更好看点才是。”
“你疯了!”杜铭琛一个怒吼,愤然起身说,“这些照片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你主动亲的人家,你动动脑子,这些照片要是传播出去,你确定你爹不会被气死?”
杜雪言起身,慢条斯理地说,“谁拍的?”
“李萌!”杜铭琛回答。
杜雪言神情疑惑,看着照片冥想了片刻说,“她想干嘛?”
“你都不知道,我能知道。”杜铭琛没好气地说,“看她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城府太深。”
“里面还有什么?”杜雪言问。
“成安的全部资料,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孩子不简单。”杜铭琛回答。
杜雪言拿起档案袋,翻出资料说,“不简单?我到要看看能复杂到什么程度。”
里面清楚地写着成安三岁于上海出演,使用凤儿这个艺名与其母亲沈秋云配合表演古典舞雏凤,从此踏上舞台。多年之后改名为桃夭,且利用沈秋云原创舞蹈人面桃花一举成名,并夺得全国舞蹈大赛少年组冠军,年仅十四。之后代表中国前往世界各国演出,但一年后因意外事故而退出,并申明永不复出。
“这除了能证明他很有才还能说明什么?”杜雪言疑惑。
“他是零二年上半年去上海演出的,当时刚满三岁,相隔九年,也就是一一年他获得了全国舞蹈大赛的冠军,而他却利用十年的时间从三岁长到了十四岁,请问多出的两年呢?”杜铭琛摊开双手疑问。
“他改年龄了?”杜雪言问。
“是沈秋云托关系给改的年龄,是为了更早地让成安支配自己的钱财。”杜铭琛说。
“为什么?”杜雪言问。
“沈秋云心理有问题,她自己早就意识到了,大概是为了让自己的儿子有个自我保护的能力。”杜铭琛回答。
“心理问题?”杜雪言还不大懂。
“说严重点就是精神上有点问题。”杜铭琛解释。
“有什么症状吗?”杜雪言问。
杜铭琛想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说,“最明显的就是有家庭暴力,对成安的妹妹实施轻微的虐待。”
“说你今天想要表达的重点。”杜雪言也坐下说。
“这些都是李萌告诉我的,所以你应该想想她调查地那么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她让我告诉你这些到底目的何在。”杜铭琛语气强烈。
“我管她有什么目的。”杜雪言不以为然,“有种就来,本少爷我会怕她!一个两个,他妈都不让我安生,想恁死我就来,新仇旧恨一起了结,我就不信凭这些她能把我怎么样!”
“什么一个两个,还有谁?”杜铭琛略带焦急。
“宁桦回来了。”杜雪言说。
杜铭琛一愣,大脑反应了好几圈才问,“他出狱了,不是八年吗……怎么?他找你麻烦了?”
杜雪言冷笑,“麻烦还没来得及找,不过以他的性子,一定会来找我麻烦,毕竟姨母的死我也有责任。”
“那根本不关你的事好吧!你爸妈不帮成兰并不是因为成兰她对你不好,宁桦他是犯法啊,那不是一般的小打小闹,怎么能怪你,怪谁也不能怪你啊!”杜铭琛情绪激动。
“你这么想他可不这么想!”杜雪言走到一边的小桌前倒了杯水,然后一饮而尽,“我爸晚上八点回来,我老早就找好墓地了,不管是他被气死还是我被气死都有个地方安置。”
杜铭琛觉得不妙,起身劝道,“你不能这样啊,你跟你爸关系本来就紧张,你再一死杠,这不是火上浇油嘛!”
“我他妈受够了,再这样下去,我就先疯了。为了顺他的心我已经做地够多了,我极力地向他证明我是一个性向正常的人,我告诉所有人我不是同性恋,但是……。”杜雪言停顿,转头看着杜铭琛无比认真地说,“欺骗自己不能够改变事实,反而……在我越强调越否定的时候,我已经没有理由来拒绝我的内心了,我没法心安理得地站在别人面前,让别人来审视这个虚假的我。你懂吗,杜铭琛?我不想被情感所束缚支配,伪装不适合我。”
这时从二楼飞下一个枕头,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杜雪言的脑袋上,随着杜铭琛露出的惊讶表情,楼上传下了杜小陌不耐烦的谩骂声。
“你俩有完没完!大清早叽叽喳喳叽叽喳喳,没事闲的慌啊!看看时间,才六点多,桐姨都还没上班。”杜小陌穿着睡衣站在楼梯口说。
不论是动物还是人,都会有自我保护的本能,例如变色龙、枯叶蝶、透明的樽海鞘,他们改变自身,统一于身处的环境。人也一样,会被周围的一切所影响,思想行为也会潜移默化地趋于一致,这就诞生了真理,和人们共同的道德标准。有的时候,这一标准会出现偏离,如果人都只会随波逐流,那所谓的道德所谓的真理就会越加扭曲。
成安看着李萌向他走来,那浑身的怒气腾腾几乎要烧起来了。但奇怪的是,李萌的表情很温和,看起来就像一碗温水,没有任何波澜。成安眨眨眼,以为自己看到的怒气是眼花造成的错觉。
“真巧啊,刚从车站出来?”李萌微笑着问。
成安没有搭理,从李萌身边擦肩走过。
“你真是作的一手好死啊!”李萌说。
成安停步,面无表情也没有说话。
“不要装聋作哑,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李萌从包里掏出几张绘了图的纸塞在成安手中说,“这是你自己画的,还给你。”
“……”成安将纸揉成一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依旧没有说话。
“我真的不懂杜雪言他到底看上你什么了!”李萌不顾路人的侧目,情绪激动地说,“你不过就是一个敢做不敢当的胆小鬼,你觉得把它扔进垃圾桶就没事了吗?那是你亲手画的,每一个动作都画的很仔细,这样对待自己的舞蹈,你真的配做一个舞者吗?”
“别跟我谈什么配不配。”成安看着李萌的眼睛,不甘示弱说,“你妹妹被取消参赛资格是她活该,没有能力就不要逞强,用别人的成果去获得荣誉,有什么资格跟我谈配不配!”
“你答应帮我的。”李萌语气明显弱了下来,“你把你跳舞的视频传到网络上,你可以在我妹妹比赛结束后上传啊。你知道我妹妹现在什么处境吗!那是原创舞蹈大赛,你要我妹妹以后还怎么跳舞!”
“这就是代价,李萌,你敢说你接近我没有目的吗,我这是提前告诉你,别试图跟我斗,我长这么大除了怕死什么都不怕!”成安说。
李萌突然大笑,看着成安的眼神是满满的不屑,“我的确有目的,所以,小屁孩,你死定了。”
“什么意思?”成安问。
李萌从包里掏出几张照片在成安面前晃晃,得意地说,“这就是证据。”
成安不为所动,表情淡定说,“幼稚。”
“你不怕别人知道?”李萌收起笑容问。
“我无所谓,你应该去问杜雪言怕不怕。”成安说。
“他会怕的。”李萌淡淡地撇下一句,转身走开了。
成安的平静出乎了李萌的预料,也出乎了成安自己的预料。他看着李萌消失在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突然就像被枷锁捆住了心脏,剧烈的压迫感牵扯着胃部,疼痛如浪潮一般汹涌而来。
他的意识很清晰,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胃部扭动的疼痛,但他却不能因此而做出反应,他几乎是麻木地站在原地,像一樽雕塑小品无神地凝视着前方。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丑八怪,在魔鬼的趋使下做着一些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像是场意外。无论是他不堪一击的心防还是坚固无比的冷漠,都在魔鬼的教唆下变成了一张虚伪的面具,撕掉面具,他只能卑微地存在,暴露于空气中受到众人目光的审判。
柏陵说得没错,他就是一个自私者,用仅剩的尊严去祈怜别人的爱,在庞大的网络虚拟世界里寻找一丝安慰。
四年前,他躲在好梦的角落偷偷地看着一个人,那个人站在舞池正中,最炫目的灯光打在那个人的身上,趾高气昂的笑容带着玩世不恭,却不令人讨厌。
“听好了。”杜雪言说,“本少爷不会跳舞!”大笑着走出舞池,向身后的欢呼戏谑声挥挥手。
成安的视线依旧追随着杜雪言,用信徒最虔诚的目光,用崇拜者最真挚的眼神看着杜雪言扒在吧台上,点起一支烟,对刚从门外跑进来还气喘吁吁的唐佳佳骂骂咧咧。
“说好的为本少爷庆生呢?都凌晨了,大姐!”杜雪言说,责怪的语气却没有生气的表情。
“对不起嘛,知道你特意为我回北京的,非常感谢,真的,我今天有节目送给你哦,你一定会喜欢的。哎呀,不要生气了嘛!”唐佳佳撒娇卖萌求原谅。
杜雪言掐灭香烟,朝唐佳佳诡异一笑,然后起身朝成安这边走了过来。成安愣怔在原地,心脏怦怦直跳。那被埋没在喧嚣声中的脚步,此刻竟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孔,那仿佛信仰靠近般的感觉让他不知所措。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成安紧绷的心脏就像泄了气的气球,耷拉成一堆丑陋的塑料般的血肉。
杜雪言坐在了离成安不远的地方,唐佳佳跟上去的时候朝成安使眼色,意思是别坐在这里。成安没有理会,用眼睛的余光注视着杜雪言的一言一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井宁桦来了。井宁桦进门,眼睛就有目的性地开启了捕捉模式,不到半分钟,目标锁定。
成安做贼似地朝着好梦的后门走去,迅速的步伐还是没有躲过井宁桦目光。
井宁桦追过来,一把抓住成安的手腕,“你玩猫捉老鼠呢,跑个屁!”
“你认错人了。”成安低声说。
“装什么装,我能不认识你,我们北京的舞蹈小天才。再说,我又不是第一次见你了,你这样有意思吗?”井宁桦说。
“干嘛?”成安甩开井宁桦的手问。
“想你了啊,小可爱!”井宁桦出言调戏。
成安低头侧目用眼神的余光看向杜雪言,杜雪言在笑,这是他所倾慕的东西。成安不知道的是,他所倾慕的也只是存在于假面之上的假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