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美人》恒殊

11、第十一章

　　成安的手机突然响了，他出门接了电话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奈何唐佳佳就是那种没眼色的人，还一个劲地说不言落雪是如何如何的人物。
　　“我妈住院了。”成安说。
　　唐佳佳一怔，表情有些疑惑，“怎么回事？”
　　“从舞台上摔下来了。”成安回答。
　　“那……？”唐佳佳想问成安到底是去是留，但就是问不出口。虽然她知道成安的妈妈总是摔，大摔小摔合起来没有一百次也有九十次了，但是毕竟是人家的妈，人家要走她也不好挽留。
　　“我去看看吧，貌似还挺严重的。”成安说得随意，但情绪明显不好。
　　“恩，那你去吧，我们自己玩玩，有什么事电话联系。”唐佳佳难得正经起来。
　　“行，那我先走了。”
　　成安没有立马去医院，他是先回家换了衣服，才去的医院。
　　成安不喜欢医院的气味，更不喜欢那统一的白色和死气沉沉的感觉。但妈妈总来这里，所以他也总来这里。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刹那柏陵的眼睛刷一下看了过来，成安脚步顿停，他似乎看到了柏陵眼中的害怕。
　　“哥。”柏陵冲过来抱住他哭泣。
　　流出的眼泪弄湿了成安胸前的衣服，他知道柏陵并不是为妈妈流泪。她只是害怕，面对这个救死扶伤的医院。
　　“你是病人家属？”戴着白色口罩的年轻男医生从妈妈的病床前走过来问。
　　“是。”成安回答。
　　“跟我来。”医生说。
　　成安将哭泣的柏陵从自己身上轻轻拉开，跟了出去。
　　“沈秋云女士的右脚踝粉碎性骨折。”医生说。成安安静地听。
　　“我们建议切开复位内固定手术，手术后可以较早活动肢体，进行功能恢复。”
　　“恩。”成安点头，虽然他并不大懂。
　　“沈女士是一名舞者，我不清楚跳舞对她来说到底有多重要，但作为一名医生，我能说的就是她的身体可能不适合跳舞了。”医生表情严肃，像是在说一件很沉痛的事。
　　成安的表情有些细微的变化，看着地面的眼睛也抬了起来，“……”
　　“除了这些，我发现沈女士心理异常，建议你尽早关注。哦，对了，你和沈女士的关系是？”
　　“母子。”成安言简意赅。
　　医生有些惊讶，“是嘛，你母亲看起来很年轻啊。”
　　“没事了？”成安问。
　　医生一愣，对成安漠不关心的态度起先是疑惑，尔后就变成了厌恶。大概是受中国以孝为首思想的影响，医生觉得这个孩子应该就是那种缺少家庭教育的不良少年。
　　“你不问问治疗的费用？”医生问。
　　成安迟疑，“那问问吧。”
　　“啊…？”医生皱眉，无奈地看着眼前清秀的少年，“你不觉得你的态度有问题吗？”
　　“……”
　　“好吧，你多大了？”
　　“十九。”成安回答。
　　“那也不小了，应该懂事了吧。”
　　“……”
　　“你，算了。你好自为之吧，我走了。”
　　行医多年的杜铭琛遇到这种有交流障碍的小孩真心没折。
　　他是骨科医生，并非心理医生。
　　然而这并非重点。
　　重点是在校时他曾被逼迫做过一个月的心理咨询老师。
　　当时满嘴胡言，祸国殃民。
　　导致最后他特烦和心理非正常的人交谈。
　　杜铭琛走到办公室，看看挂钟，再看看手表，最终视线落在了扒在桌上呼呼大睡的杜雪言身上，走近，就是毫不留情的一拳。
　　杜雪言被砸醒，活动活动痛感未散的肩膀，揉着睡眼，“你能不能下手轻点啊。”
　　杜铭琛脱下白大褂扔在沙发上，“上班时间，谢绝会客！”
　　杜铭琛是杜雪言的表哥，也是他唯一的表哥。虽然不是功成名就的那种人，到也算小有作为。
　　“我不是闲的没事儿干嘛，你别整天穿着白大褂就觉得自己是白衣天使，人类没你就不行。偶尔咱也该潇洒一下，出去溜溜。”杜雪言拍拍桌，语重心长道。
　　杜铭琛冷瞅一眼杜雪言，自顾自得看着自己的书。
　　杜雪言瞄了一眼书名，当即暴走，“操！你都看的些什么书？”
　　“《内经》，有问题？”
　　“没，半点问题都没有！”杜雪言坐稳挠挠沙发，有种要把沙发抓破的意思。
　　“抓破了你赔。”杜铭琛盯着书说。
　　“赔就赔，我请大师给你私人设计一组沙发，舒服死你！”
　　闻言杜铭琛看着书的眼睛一滯，看向杜雪言，“好，我就喜欢你这种有钱人，不小气，爽快！”
　　“有个屁钱，都被老头子没收了，现在我不仅是光棍一条，而且还没有人生自由。”杜雪言抱怨。
　　“还不是你自找的，三叔就该好好管教管教你，这次回本家过年你也要给你爸长长脸了。唉，听说你要去西部支教啊？”杜铭琛半嘲笑半怜悯地说着，并将张报纸铺平展示在杜雪言面前。
　　杜雪言疑惑地看向报纸，只见那首版头条赫然写着《欣天少董辞去公司职务，欲支教！》。杜雪言此刻就想知道这是哪个没脑子的记者写的，简直就是满嘴胡言！
　　虽然他不大喜欢去上班，但是他什么时候辞职了？更别提什么去西部支教了！没想到此生首次上头条竟然是这种方式，悲哉！
　　“这记者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杜雪言看着那华丽的词藻和描写地天花乱坠的内容，深深地怀疑起了作者的成长环境，“什么叫‘杜公子仪表堂堂，才能出众，本为商界精英人才，竟于本月初辞去欣天分部总经理职务毅然赴西部落后地区支教，此举令人咋舌。’什么鬼啊！”这不是摆明给他挖坑么。
　　“再往下读。”杜铭琛合起书，一本正经地看着杜雪言，默默地等待着那厮接下来的反应。
　　“其父欣天董事长杜擎天称，儿子此次离职，并非自己意愿，但他尊重儿子的选择，欲成大事者必要经历一番磨难，他希望将来儿子能够顶天立地，成为一名真正的对社会有用的精英人才。欣天集团也将计划投资教育界，并与我国中西部地区的多家本科院校进行校企合作。”这是被爹坑了？杜雪言大脑就反应出这么几个字。
　　“有何感想？”杜铭琛问。
　　“老头子这是提前老年痴呆了么！”杜雪言情绪激动，“他真的要如法炮制当年治非格的手段？西部！天哪，怎么不叫我去死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让我当老师，这不是误人子弟嘛，不是摧残祖国花蕾嘛，不是破坏社会主义社会的前进脚步嘛，不是阻碍人类的发展嘛……呜～”
　　杜雪言此时的心情就是怎一个愁字了得。
　　老头子的命令可是不可违抗的，虽说这杜大少爷也没听过几次话，但这次他感觉出了老头子的认真。大概不仅仅是认真那么简单，应该还有那积聚多年的怨气and杀气。与其顽强抵抗，不如任其差遣，前者是死后者是残，总之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去吧，孩子，我等着你的蜕变。”杜铭琛戏谑。
　　杜雪言眸光似箭戳向杜铭琛的裤兜。
　　接下来就是一场激烈的生死搏斗……
　　“你干嘛？别乱来啊，我是你哥。”
　　“是我哥就把手松开！”杜雪言死掰着杜铭琛那堵着裤兜的大手说。
　　“你不能这样，别乱摸。”
　　“摸你妹啊摸！哎呀！我操，你丫不穿内裤啊，那玩意乱戳什么呢。”
　　“去死吧，杜雪言，是你乱摸还是我乱戳！得得得，跟你交流简直就是侮辱我的智商，你回你的火星去吧！”
　　杜雪言甩去一个刀眼，怀揣着从杜铭琛的裤兜里搜来的几百块钱扬长而去。。。
　　医院里的的雪松很是高大，大概有几十个年头了。
　　成安由樱花道走到雪松树下，薄薄的冰凌踩在脚下险些将他滑倒。从雪松树下向上看去，雪松遒劲的枝干向两侧伸展着，像一双巨大的羽翼遮挡在他的头顶。听说雪松的寿命长达六七百年，甚至千年。而一个人的寿命也就一百年左右，这样计算一颗雪松最少可以见证六七代人的生死，甚至可以见证一个王朝的兴衰。
　　生命的短暂让人想方设法地要活下去，活得重于泰山，或者轻于鸿毛都不重要，只有活着才是人唯一的信念。
　　成安的眼睛流转不停，他看见哭泣的孩子，伤痛欲绝的老人和面如死灰的青年，形形色色的表情和那令人感到迂腐的无理取闹。
　　母亲说人越惧怕死亡，就会越往高处爬，唯恐别人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他这么个人。
　　母亲没料到的是自己的逞强到最后令她什么都没有得到，舞台上的骄傲亦有舞台下慈爱的妈妈，都被她的逞强压到了地狱，永远地消散了。
　　成安起先是很害怕的，他怕妈妈难以接受事实而自杀，更怕妈妈连死都不愿放过他。但他错了，妈妈冷静地出奇，那双像埋了玻璃渣子的眼睛永远都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一夜突然起风了，扬沙让华灯初上的北京看起来像极了刚拆迁过待重建的区域，灰尘扑面，雾蒙蒙一片。
　　成安牵着柏陵从医院出来，昏黄的路灯光下，一粒粒细小的粉尘悬浮在空气中，闪闪烁烁。柏陵紧紧攥着成安的手，半个身子都紧贴着成安，噙着泪的大眼睛充满警觉。
　　柏陵小时候走丢过，是在妈妈带他去雅家梗看爸爸的时候。那天雪下得很大，雅家梗的红石都被盖得严严实实，远远望去白花花的一片，连路都不见了踪影。妈妈不想看见爸爸，她说她怕她一冲动杀了爸爸，所以只有他和柏陵两个在寒风凛冽的山脚穿过被冬雪覆盖的红石滩去往父亲的居所。
　　妈妈是想将柏陵丢给爸爸，当时他并不知道妈妈的用意。
　　“哥——。”柏陵叫成安。
　　“啊？”成安回过神来看着柏陵。
　　“前面……。”柏陵胆怯地说，“有只大狗。”
　　成安看向前去，一只体型威猛的大狗正在虎视眈眈地看着柏陵手中的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