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美人》恒殊

10、第十章

　　北京的天，不怎么蓝。潮湿的空气里掺杂着泥土的腥涩味，半残的枯叶被风轻卷成堆，落寞的西北风格外低沉。成安靠在行道树上，眼睛时不时瞄向路过的出租车。
　　天还是太冷，成安的手已经冻得没有了直觉，但他任然固执地不愿买双手套。
　　成安不喜欢出门，但今天他却不得不出门。
　　“好梦”里的异装舞会来得突然，比往年早了很多。
　　他几乎每年都去，男装或者女装随心情而定。他有时觉得自己很不正常，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每一点心绪每一寸皮肤，都和正常人不一样。高中时他们的心理健康老师说，心智太过成熟老成，也是不健康的。他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是太过成熟还是太过幼稚，总之他自己几乎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厌恶中。
　　老师说情绪具有可动性，心理障碍并不是心理疾病，心理疾病也并非精神病，它们的关系不过是前提与发展。那么，他给自己的诊断是情绪摇摆不定，时而洒脱时而抑郁，这样下去迟早会疯。至于什么时候疯，大概要看什么时候他的负面情绪达到极致。
　　风越来越大，席卷着沙土扑面而来。成安侧过头，用手遮挡突如其来的强烈冷风。就在那一瞬间，一只巴掌大小的刺猬映入了他的眼帘。土灰色便于隐藏的丑陋尖刺直直地竖着，全身除了刺就剩下那同样土灰色的暴露在外的小脸。成安想要蹲下摸摸这个小家伙的刺到底会不会刺到人，但脚掌还未抬起，小刺猬就像察觉到了似的钻进了路边的草丛里。动作不笨拙，当然也不能用敏捷来形容。
　　成安有些失落，轻叹一声后复又站稳，盯着过往的车辆。
　　太阳越升越高，行人也越来越多，路过的行人不论男女老少，大多情况下都会对成安行注目礼。这并非成安姣好相貌的单方面结果，而是成安那身红艳似火的汉服作用。
　　汉服爱好者多得去了，但能像成安穿的这么张扬并且好看的人确实不多。
　　“等多久了？”
　　成安侧头，看了眼不知从哪一辆车上下来的唐佳佳。
　　“不久，就一个多钟头。”成安说。
　　“操！你丫没冻坏吧。”唐佳佳一把拉过成安的手，试试那上面的温度，果然冰凉冰凉的，“你可真行，就穿这两层，不怕冻成畜生啊！”
　　成安嘻嘻一笑说，“没事，都快过完年了，春姑娘也开始出发了。”
　　“贫吧你，知道我们安安爱美，但是你时刻都要记住自己是谁，可别跟着酒吧里那帮牛鬼蛇神鬼混，要是被谁盯上不放了，看你不哭着求我救你！”唐家家一副苦口婆心的知心姐姐形象。
　　“你以为满世界的男人都是从小说里蹦出来的啊，看耽美看晕了吧，唐美人。谁家男人有事没事会招惹男人啊，现实一点吧宝贝！你的世界里就我这么个腐男能供你yy，知足吧你！”成安反驳。
　　唐佳佳对成安很好，大概是因为腐女宠小受的定律，与亲情无关，但成安可从来都没说过自己是受。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唐大小姐的yy本能是无人能及的。
　　“走了，唉，你的假发不错啊。”
　　“别拽！”
　　和唐佳佳打闹着的成安发现，唐佳佳的右手无名指上多了一个戒指，是宝格丽的黑陶瓷钻戒。
　　他不由惊讶，单身二十一年的骨灰极腐女会看上怎样的人。又或者，是她自己戴着玩的？
　　“找男朋友了？”成安问。
　　唐佳佳微微一笑，用极少的温和语气说，“是呀，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真开心，又有人被你祸害了。”成安调侃。
　　“去你的，什么叫祸害啊，姑奶奶我能看上他是他的福气！”唐佳佳想往成安头上拍，却发现自己不到一米六的身高完成这个动作确实不怎么好看，就临时改成在成安肩上砸一拳了。
　　“嘿嘿！美人息怒，一会儿给我化个妆可好？就你这样的。”成安说。
　　唐佳佳目光由惊讶转成惊悚，再由惊悚转成诡异。
　　“你异装上瘾了啊？还是说……另有目的？”唐佳佳戏谑。
　　“是啊。”成安说，“我就是有异装癖的变态患者。”
　　唐佳佳捧腹大笑，“你还知道你有异装癖啊！”话毕，唐佳佳止住笑，一本正经地说，“异装癖是通过穿着异性服装而得到性的满足的一种性变态形式。同性恋异性装扮的目的是吸引同性对象，其异性装扮本身不引起性兴奋者，亦不属异装癖患者。所以，安安，你很正常！”
　　“是吗，你选错专业了吧。当初就应该弃医从文，学心理学去！”成安调侃。
　　“得了，赶明儿让你见识见识本美人的医术，给你切个阑尾啊什么的。”唐佳佳开玩笑。
　　“你不是学的外科吗？”成安疑惑。
　　“啊，忘了。”唐佳佳一拍脑门说。
　　“我去，快别学了，再学下去就出人命了。”
　　好梦里的人明显比平常少了很多，但气氛却比平时热闹。
　　这是好梦老板kiven每年都会举办的异装舞会，来的人当然只局限于常客。
　　成安和唐佳佳由后门进去，在Nero的花房里休息了一会儿才上了二楼。在贴了金色墙纸的走廊里绕了两圈才进了一间纯白单色装饰的大房子里。
　　房间里人不多，就大约三十来个。
　　唐佳佳一进门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冲向kiven，并大呼，“英雄，在下来晚了。”
　　kiven转过身看向冲过来的唐佳佳，微微一笑，温文尔雅。
　　“英雄，开始么？”唐佳佳问。
　　kiven笑而不答。
　　“什么表情啊，开始么？”唐佳佳一屁股坐在柔软的大沙发里，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这主人公都不急，你急什么。”kiven笑着说。
　　唐佳佳睁开眼，侧头看着成安一步一步徐徐走来。
　　他没见过成安在别人面前是什么样子，更没有和成安同时进过酒吧，这次只是有目的约定好了的而已。
　　唐佳佳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成安了，但现在她才发现，原来她所了解的成安不过是面对她时的成安。此时的成安，似乎从进门的时候就换上了一脸冷漠，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又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这种矛盾的气质，让她辨别不出他的喜怒。
　　唐佳佳坐起身体，疑惑不解的眼神与成安的眼神相对。成安对她泯嘴一笑，但看向kiven时又换了表情。唐佳佳整个人都凌乱了，她觉得自己似乎得重新审视成安一番了。
　　“如果不是佳佳提醒，我还不知道我的客人里有你这么一位……呃……美貌男子呢。”面对成安那副要理不理的表情，kiven依旧展露出他特有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你是说我没有存在感？”成安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不，是低调。”
　　成安轻笑一声坐在沙发上，“经常听nero说起他的小舅舅，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呢。”
　　“是嘛，nero也经常在我面前夸你呢。”kiven说。
　　成安笑笑，“直接开始，还是？”
　　“不急，你是佳佳推荐的人，我也放心，不过另一尊大佛可还没来，想开始也开始不了。”
　　成安疑惑，“还有谁？”
　　“不言落雪啊，安安。”唐佳佳表情暧昧说。
　　成安一愣，瞬间就想冲过去掐死唐佳佳。当时唐佳佳在电话里简直是祈求的语气说枫香工作室要出《未央辞》的COS视频，只有三分钟并且只有笺桃受的身影。
　　现在又多出个不言落雪，那一会儿时间多出几倍也不无可能。
　　“你能说实话么？亲～”成安咬牙。
　　唐佳佳向后缩缩身子，无辜地看着成安说，“是，是半个小时的短剧，一共六七个演员，还有龙套那么几十个。他，他是导演兼策划，短剧的想法也是他提出来的，不能全怪我！”唐佳佳指向kiven。
　　成安气得牙痒痒，真恨自己这不长记性的脑子，被唐佳佳坑过无数次竟然又被算计接下这劳什子。
　　此时杜家大宅里，杜大少爷翘着二郎腿，叼着香烟吐着烟圈，诠释着爷的地盘爷怎样摆姿势是爷的自由。
　　一边棕黄间白的阿拉斯加犬伸着大舌头与门口的萧东四目相望，已经对质良久。
　　杜雪言端起咖啡杯深深地吸了口气，“儿子，去门外和他耗着，在这里影响你爹休息。”
　　懂事的阿拉斯加犬凭着他那威风的体型将萧东恐吓到门外，并乖巧地卧在地上沐浴起了阳光。
　　萧东本身话少脸皮薄，被一只畜生吓着就够丢人的了，更何况是被一只从不咬人，有着极高素养，并被杜雪言称为儿子的狗。
　　脸色已经红过了大龙虾，但他还是不能走。今天如果请不到杜雪言，他的小提琴将会在唐佳佳手里寿终正寝。
　　“杜少，唐……”萧东憋口气，正要说话。
　　“别，今儿你要是不怕被我儿子耗死在这里，你就耗着。本少爷还真不乐意和你们这群屁孩子瞎闹，就爷的演技他们也放心？得，甭管他们放心不放心，和男人搂搂抱抱卿卿我我，想想都瘆得慌。”杜雪言将烟头随手丢在地上，起身说。
　　“十点了，安安已经在‘好梦’了，杜少，算我求你了。”萧东说。
　　杜雪言烦躁地揉揉头发，如果不是怕明天的头条标题惊现《欣天集团董事长之子将行政总裁之子萧东以拳致死》的话，他真想给那瓷锤一拳。
　　“如果不想挺尸街头，你最好走，别烦我！”杜雪言吼道。
　　面对已经烦到想揍人的杜雪言，萧东依旧一脸木然。
　　“你又不是没和男人搂搂抱抱过，那，那有什么啊。”萧东畏畏怯怯地说。
　　“谁知道那个娃娃长什么样啊，万一把我恶心吐了怎么办！唐佳佳的审美我还真不敢恭维。”杜雪言说。
　　其实他也不大懂，为什么一向想让他走上搅基这条不归路的唐佳佳从来没有让他见过成安这位她口中的极品小受，实在是匪夷所思，不可思议！
　　所以这次突然的合作杜雪言真心觉得惊悚，万一传说中的安美人完全颠覆了“美人”二字，万一这又是唐佳佳设好的一个坑，万一他又要为唐佳佳这逗比女付出整个假期。。。。。。
　　种种后果在脑中闪现，还是觉得不冒这个陷的好。
　　“安安长的不难看。”萧东说。
　　“爷只对美人感兴趣。”杜雪言说。
　　萧东欲言又止，看看手机，又看看杜雪言，终于很壮士得点开相册，翻啊翻找啊找，找到了一张称得上是成安的照片。
　　“这个是照片。”萧东举起手机对杜雪言说。
　　杜雪言走近，凑到手机跟前，停顿两秒后一巴掌拍在萧东的脑门上，“你丫就给我看个背影！还是披着大衣的背影，你成心逗你爹玩呢！”
　　萧东无辜地说，“安安不喜欢拍照片，能有个背影就不错了。”
　　“还说不丑。”杜雪言欲哭无泪，“都丑到不敢照照片了，得，今天爷就豁出去了，去会会他。小东子，带路。”
　　杜雪言坚定的意志被萧东可怜兮兮木到不行的大脑给击潰了，因为知道唐佳佳一定又威胁萧东了，所以作为看着萧东长大的哥哥，就这样坐视不理也忒没人性了。
　　这样想着的杜雪言上了自己的坐骑，发动引擎，呼啸而去。
　　萧东愣神，站在原地消化着杜雪言的“小东子，带路。”这五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