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帐》小色狼

6、庭院深深深几许 难怪芳琳会

　　难怪芳琳会面露难色，房里的丫鬟做错事，总会多多少少牵连到屋里小姐的名声，不过比起这个，琅嬛更关心另一个问题：“所以芳姐姐打算如何处置那个丫鬟？”
　　芳琳有些犹豫的开口：“小红她在我屋里做事也有好几年了，之前也没犯什么错，如今也只是我房里的人发现的，我想着若是此事能瞒下来则是最好。”
　　琅嬛对着她宽慰一般的笑了笑：“姐姐心善也是好事，只是偷窃一事，无论放在哪个家族里都是不可原谅的错误。虽然姐姐有体恤下人的胸怀，但是小红却未必是个忠心为姐姐考虑的。姐姐保不住她，也不能保。以琅嬛看来，芳姐姐还是早早做个置身事外的态度才是要紧事。”
　　芳琳叹了口气，言语间满是无奈：“我也知是这个道理，只是小红之前是大房的人……”言下之意，就算是为了给大房面子也不好对小红的事摆出太苛刻的态度。
　　琅嬛牵起芳琳的手，希望通过紧握来给她传递力量：“莫说今日巩夫人还未真正掌家，便是巩夫人已然掌家，你也不必为此替小红遮掩。”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小红偷得是老夫人的首饰，芳琳应当孝顺的也是周老夫人，巩夫人掌权再多，也总还是周老夫人的媳妇。
　　芳琳感激的看向琅嬛：“今晚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等今晚宴席结束后，你先带着小红去一趟巩大奶奶的房里，同大奶奶解释清楚小红如何犯了错，你又想如何处置。”
　　芳琳愣了愣，疑惑的皱眉：“既是决定向老夫人禀告，为何又要先去嫡母的房中？”
　　“周老夫人近几年已经有意向巩大奶奶放权，你房里的丫鬟出事当然要先去巩大奶奶禀明。”琅嬛看着芳琳的恍然的神色，不禁抿嘴一笑。有些事情，说一半就够了。
　　芳琳连声道谢，因为解决了这件头疼的麻烦事，脸上的笑容也不禁轻松了起来。琅嬛亦温和的笑着，心里却始终有些疑虑。
　　眼看着宴席就快结束，后院的小姐们也按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齐齐向周夫人又贺了一番，才各自乘着轿子回家。
　　入了轿子，琅淑一屁股做到了老夫人身边的位置，又将周夫人给她的回礼往旁边一放，硬生生占了琅嬛的座位。琅嬛看了一遭，不欲与琅淑起争执，只好向老夫人示意：“后面的轿子还有空位，老夫人和两位姐妹先走一步，我随后就来。”
　　琅淑向她挑挑眉，一副得意的样子。
　　却不料，老夫人在此时忽然开了口：“你们三个都去后面的轿子吧，琅淑，把你的母亲叫来，我有话要说。”
　　琅淑愣了愣，本欲再说些什么，可是触到祖母严肃的目光后，却还是把话吞了下去，老老实实的下了车。这样一来，三人都坐进了原本大奶奶的轿子，琅嬛倒也少了尴尬。
　　今晚周夫人曾单独与老夫人私下谈了许久，大奶奶本来就想问问此事，听到老夫人呼唤自然求之不得。只是进了轿子后，老夫人始终闭着眼睛不吭声，默然的转动着手里的佛串，让大奶奶莫名感到一阵不安。
　　轿子行到一半的时候，老夫人才终于开了口：“之前你说的五丫头的婚事，还是先放放吧。”
　　大奶奶心下一惊，忍不住唤道：“老夫人……”
　　老夫人猛一睁眼，眼里闪着精锐的光芒看向大奶奶：“我倒是也想问问，你们为什么非要让五丫头嫁过去。”
　　大奶奶勉力稳住心神，温和了语气道：“与吏部侍郎的亲事是早就定下的，五丫头又到了婚配的年纪，平日里也是个乖巧听话的……”
　　老夫人摆了摆手，打断了大奶奶的话：“你别拿这些来诓我，若说年纪，便是琅月也已经到了年纪，又为何一定要嫁琅嬛？若按照长幼有序，也该先定琅淑的亲事才对。”
　　大奶奶的笑容再也支撑不住，向来平稳的神色中透出了一丝慌张：“老夫人，万万不能将琅淑嫁去给那个中山狼啊！”
　　老夫人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声音毫无波澜：“既然你也知道吏部侍郎不是个好归宿，又为何这么巴巴的要将琅嬛嫁过去？”
　　大奶奶动了动嘴唇，却没能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没想到老夫人提起琅淑，就只是为了唬她说句真话。
　　老夫人将佛珠拍在旁边的木板上，清脆的声音吓得大奶奶一颤：“我知道琅月素日与琅淑交好，所以你不愿将琅月嫁过去受苦。只是身为掌家之人，首先便是不能让情感上的喜恶左右了自己，凡事必先要以家族利益为先，这么多年了你连这个都没学会吗？还是我平日太纵容了你，让你做事都没了分寸？”
　　大奶奶慌了神，连连赔罪：“老夫人息怒，是媳妇做错了。”话是这么说，可是大奶奶心里还是有丝疑虑，上次说起这门亲事老夫人虽然没有同意却也没有强烈反对，怎么突然就发了这么大脾气？
　　乔老夫人的脸色好看了些，大奶奶察言观色许久，见气氛缓和了才敢开口询问：“那吏部侍郎那边，是让六丫头嫁过去？”
　　老夫人叹了口气，许久才摇了摇头：“这几个丫头我是个个不舍得，我看吏部侍郎这门亲事，就算了吧。”
　　“可是老爷那边……”
　　老夫人斥道：“自己没有本事保住爵位，就想着要靠卖女儿求荣，也是无能至极。再说了，琼妃与皇后的关系向来不好，我们既然已经靠了周家，如何再与琼妃的母家结亲？”
　　这都是实话，首先琅淑和琅月可以说是在她身边长大的，要自己亲手将她们俩推入火坑如何能舍得？而相比而言琅嬛与她的感情就要淡很多，所以当时在大奶奶的极力推荐之下她也就没有反对。只是如今……老夫人眼前浮现出周夫人的样子，不由的叹了口气。
　　周家和乔家虽然交往甚密，但因着乔贵人和皇后这一茬，乔家在周家面前总是要低一等，周夫人何时对她有过今日这样的亲密？之前是因为乔家和周家的关系不够牢靠才会想着借助琼妃，可是如今周家已经有意帮忙，乔家也没有必要再要嫁女儿。说来说去，这次不都还是琅嬛的功劳。
　　大奶奶和老夫人各怀心思，一时之间车厢之内静极。
　　另一头，周老夫人正颇为感慨的摸着琅嬛绣的那个寿字，见自家的孙女进了门，才收敛了情绪，抬眼问道：“怎么样？”
　　“祖母让我办的事都办好了。”芳琳将之前琅嬛对她说的话都交代了一遍，然后才开口问道，“小红的事祖母打算如何？”
　　周夫人面色并未有太大的波动，只是淡淡的道：“就按琅嬛说的去做吧。”说完再不发一言。
　　芳琳点了点头，见祖母不欲多说的样子，就悄然向老太太身边的宋妈妈使了个眼色，然后告辞去了巩大夫人的房里。
　　果然，芳琳走后宋妈妈就开了口：“老夫人之前不是更中意琅月吗？怎地今日却让四小姐去试了乔琅嬛？”
　　周老夫人微微眯眼：“若是没有琅嬛，我确实是想让琅月进宫。”今日乔家的三位小姐来的时候，她在一边仔细的观察过。琅淑确如她所听说的那样，相貌优秀但是恃宠而骄，身上的穿戴皆是华丽。若是乔家大房想与周家结亲，她倒是乐意在其中牵个线，但是这样的人若放进宫去，恐怕是不好把握。
　　琅月的穿着还是一如既往的素净，为人也乖巧大度，是个很好掌握的棋子，更何况依侄女的说法，当今圣上如今对琼妃的骄纵已不像以前那般宽容，近几年宠幸的妃嫔更是以娴静蕙质的居多，琅月这样的性子可能反而会比琅淑得宠。
　　接着老夫人便想到了琅嬛，低垂的眉眼有着一股别样的清秀。大抵是因为药用的多了，比起她的两位姐妹，琅嬛似是要更柔弱些，不过也是这种娇态让周老夫人一阵怜惜。
　　琅嬛今日所穿的紫色，正是周夫人最喜欢的颜色，牡丹也是夫人最钟爱的花。侄女自小没了父母养在婶娘家，与她的感情很深厚。进宫前皇后也是经常这样穿着，就是为了让她开心一点。
　　周老夫人的手再次不自禁的抚上那副刺绣，整个“寿”字笔锋凌厉，一如皇后的字，大气磅礴，不像是闺中女子的字体。她一眼看到这份礼物，就想起了皇后在府时的情景，因而心里对乔家对乔琅嬛更加亲近了些。
　　琅嬛的穿着和字体虽有刻意讨好之嫌，但是因了这份与周皇后的相似，老太太还是愿意给她一个机会，这才让芳琳拿小红的事情试她一试。结果这个琅嬛要比她想的要聪明，看出了她的用意，字里行间都表露出了对周家对皇后的忠心。
　　宋妈妈由着老太太静静思索了许久，一直等到老夫人面露坚定之色，知道她已经有了决定才忍不住开口：“老夫人是决定要让乔家五小姐入宫去了？”
　　老太太微微笑了笑：“这事急不得，还是再看看。”
　　话虽如此，宋妈妈心里明白，老夫人心里已经偏向乔琅嬛了。待到夜深了，老夫人入睡之后，宋妈妈轻手轻脚的去了四小姐的院里，将老太太的心思同芳琳说了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