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帐》小色狼

7、谁教生死两茫茫 原本琅嬛这

　　原本琅嬛这几天都在担心吏部侍郎那边的动静，却没想到吏部侍郎没什么消息，反倒是陈州有消息传来，说大少爷患了重病，不日就要进京。
　　琅嬛在房里听到这话，心里一颤手一抖，一杯滚烫的茶水就倾了下来，青瓷做的茶盏清脆的落到地上，碎了。菊青吓了一大跳，又着急又心疼的拿着帕子来捂琅嬛烫除了水泡的手腕，却被琅嬛一把拉开。
　　菊青从没看到过琅嬛这般落魄的样子，握着她的手整个身子忍不住颤抖：“快去老夫人那边，问问大少爷如今的情形。”
　　菊青有一瞬间的疑惑，五小姐何时这么关怀大少爷了？可是此情此景已经不容她花时间细想，只急匆匆应了一声出了门。
　　琅嬛整颗心都凉了下来，兄长去陈州时乃是戴罪之身，被贬之人若不是因为圣上的旨意而回京，就是半条命踏进了棺材，将他送回家来好安葬。
　　屋里的小丫鬟见琅嬛毫无血色的脸，不禁也慌了神，一时之间房内的气氛格外紧张。秋叶一面骂小丫鬟让她们稳住腿脚，一面则频频朝着琅嬛看来，也是满目担忧。
　　琅嬛握着指甲狠狠刺入手心，疼痛才让她有了些清醒。。琅嬛深吸了口气，内心依然是慌乱，可是面上却不再流露软弱。果然，那些丫鬟看到琅嬛的脸色好转，也不免更安心了一些。
　　等待的时光格外难熬，秋叶感受到了琅嬛内心的不平静，忍不住给琅嬛倒了杯热茶，软声宽慰道：“小姐别急，陈州那边的大夫不比城里，没准只是那些庸医医术不精，又怕乔家怪罪，就说大少爷病重呢。”
　　只是秋叶的安慰实在太过苍白了一些，琅嬛闭上了眼，才能勉强稳住自己的心神，不让自己太过不安。
　　幸而很快菊青就回来了，给琅嬛带来了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陈州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大少爷得的是咳疾，虽然病情严重，却暂且还不会危及性命。”
　　能保住命就好，琅嬛松了口气，脑中的一根弦顿时松了下来，这才发现自己背后已经是一身冷汗。
　　见小姐面色有所好转，菊青和秋叶对视了一眼，犹豫许久才忍不住试探着道：“小姐以前与大少爷并无交集，怎地这次如此关切……”
　　琅嬛心里“咯噔”一下，才恍然记起自己早已不是那个二小姐。琅嬛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想好了腹稿才开口：“大少爷是因为被父亲的事情所牵连才被贬去了陈州，若是当年他能留在京中，你猜他与正清，哪个会更辉煌？”
　　如今乔家的子孙当中，当属乔正清官位最高，名声最旺。菊青愣了片刻，才像是有些明白：“小姐的意思是？”
　　琅嬛转脸看向窗外，一双眼隐藏了许多的情绪：“他原是我最欣赏的人呐。”
　　一阵风过，琅嬛的鼻尖有些泛酸，当年大哥随着父亲南征北伐，立在马背上笑傲沙场，那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那时老夫人向来都不喜欢她们母女，却也会忍不住夸赞哥哥的英勇。
　　可是后来父亲出了事，哥哥也被贬官，自此再也未能踏入乔家一步。有家归不得，这又是怎样的一种沧桑。
　　菊青见琅嬛久久没有动静，虽然心中仍有疑惑，却也还是拉着秋叶退了下去。在退出房门前的那一刻，她听到了小姐沉沉的一声叹息。

　　乔正则终于还是被送进了乔家。由于长年的咳疾未愈，再加上一路上的颠簸，乔正则进乔家时，已经昏迷了半日。
　　老夫人难得的发了脾气，不仅将府里的大夫都喊去了乔正则的房里，还托正清递了帖子请了宫中的御医。
　　太医院的袁太医握着正则的手看了半天的脉象，才敢向乔老夫人开口：“恕在下直言，大公子近几年的身子本来就虚弱，再加上这路上的一番折腾，就把人折腾的更虚了些……这咳疾本来也已经是旧病了，此次又来的凶猛，恐怕大公子的状况不容乐观。”
　　太医院的人因为常年在宫中当差，各个都跟人精似的谨言慎行，说话常会留有半分余地。而今常太医既然敢说出“不大好”这三个字，就说明乔正则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老夫人突然觉得眼前一阵眩晕，扶着范妈妈的手也忍不住微微的颤抖了起来：“袁太医，你是太医院医术最好的太医了，算我这个老太婆求你，无论如何也得救救我的大孙儿啊！”
　　袁太医深深一揖，应道：“在下自当尽心竭力护得大公子周全。只是生死有命，无论如何还是请老夫人早些做好准备。”
　　老夫人一时间悲痛异常，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琅嬛因为如今身份上与乔正则已经不是嫡亲兄妹，不能直接去乔正则的房里探病，所以只好等在房中让菊青出去探听消息。结果乔正则的消息还未等来，琅嬛已经在房里的下人口中得知，老夫人在大哥房里晕了过去。
　　琅嬛一瞬间脑子变得空白，整个人如虚脱一般，只知道直直的站在那里，而无法做出其他的反应。母亲在世时，最常与她说的话便是：“越是危及的时刻，便越要冷静。因为唯有冷静了，你才会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情况不再恶化。”
　　琅嬛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一个声音，一用力，眼里的泪水便直直淌下来摔倒地上。母亲，你告诉我，当我最亲的人命悬一线时，应当如何冷静？
　　一阵风刮过，因为琅嬛的心绪起伏过大而勾起了原本五小姐的旧疾，琅嬛喉间一痒，忍不住连声咳嗽了起来。
　　秋叶有些心疼的抚着小姐的背，眼眶有些发红：“小姐，我们先进屋子去好不好？”
　　琅嬛无力的摇了摇头，明明是满脸的绝望，语气间却又好像有着极大的希冀：“秋叶，我们去求求老夫人，我们去看看大哥好不好？”
　　秋叶满目怜惜的摇了摇头，不忍的提醒：“老夫人身子不好，小姐不好再去让老夫人操劳了。”
　　琅嬛的睫毛颤了颤，又是一阵密密的咳嗽。过了许久，她才终于咳出了胸中的那口闷气，含泪道：“那我先去顿一盅银耳枸杞羹，等老夫人身体好了我们就去。”
　　秋叶顺着琅嬛的胸口，应声道：“好，等到老夫人身子好些了，我们再过去瞧瞧。”

　　一时间乔府上下都充满了药的味道，主要的药材都送去了乔正则的住所，剩下的一些，则分别送去给老夫人和琅嬛。乔府一下子病了三个人，这样的氛围使得府中的下人都是人人面色惨淡。
　　老夫人的病原是年纪大了，不能激动不能生气，情绪波动太大便容易有痰迷之症。这病要治好是不可能了，袁太医也只得开些药房稳住病情。不过幸而，老夫人没昏迷多久，就醒了过来。
　　范妈妈伺候着老夫人起床，听到老夫人问起府中的人，便把五小姐因为担心老夫人而病倒的消息说了一遍。
　　老夫人深感讶异，刚要开口问什么，却听得下人来报琅嬛求见。老夫人疲倦的点点头，示意家丁放人进来。
　　琅嬛的一双眼睛哭的又红又肿，老夫人见琅嬛自己的身子都已经像弱柳一般盈盈不堪一握，却还忙着向她请安，心中不禁多生了一份怜惜：“人老了，总是免不了这些小毛小病，祖母没事，你不必担忧。”
　　琅嬛点点头，眼看着眼泪又要下来。
　　乔老夫人叹了口气，对着她挥挥手，示意她走近些：“你的身子也不好，今日风大，就少在外面走走。”
　　琅嬛摇了摇头，垂着泪道：“我担心祖母，也担心大哥。”
　　老夫人欣慰的握住了琅嬛的手，道了一句：“好孩子。”
　　琅嬛又问起乔正则的病情，老夫人想起原太医的话，不禁悲从心来，与她一道哭了好一会，又说让琅嬛也去瞧瞧正则。琅嬛自然应允。
　　从老夫人的房里出来之后，琅嬛径直去了乔正则的房间。屏退了左右，琅嬛坐在床沿上，泪目看向那张沧桑的脸。
　　比起去陈州之前，如今乔正则的五官已经完全褪去了少年人应有的锐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劳苦所留下的痕迹。那个曾经雄姿英发风姿绰约的哥哥，早就被生活磨得找不到了。
　　琅嬛的眼泪“吧嗒吧嗒”的落在乔正则的手背上，试图向以前那样，伏在哥哥的耳畔说些体己话，却又不禁几度哽咽。
　　“哥哥，我是琅环啊……”
　　“哥哥，你以前一直对我说，以后要好好的保护我一辈子，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小的时候，父亲不常回府，哪怕回府了也基本不会在内府驻留，琅环曾经不止一次的向乔正则感慨，说希望能有个会一直照顾的父亲，而不是这样冷情的护国公。那时候，乔正则就对她说，长兄如父，从此以后便会由他这个哥哥照顾她一辈子。
　　想到这里琅嬛不禁露出一丝笑意，一滴泪落下，她又恍然想起出嫁前的场景。那时候乔正则不愿意让她嫁去宁国侯府，跟着大夫人和父亲闹了好几回，可是嫁娶这种事，哪里会轮得到一个小辈做主。无论哥哥怎么闹，父亲还是决意要定这门婚事。
　　最后，还是她跑去安慰哥哥，再三保证成亲之后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让自己受委屈，乔正则这才勉强同意。可是最后，她还是对她最亲爱的哥哥食言了……思及此处，琅嬛的眼泪更凶了：“我死后，你是不是一直在责怪自己？可是你睁开眼看看，我，你的妹妹回来了啊……”
　　乔正则悄无声息的躺在那里，除了胸口微微的起伏外，再看不出任何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