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帐》小色狼

5、映阶碧草自春色 当夜，琅淑

　　当夜，琅淑去了大奶奶房里，蹭着母亲的臂膀撒娇。
　　大奶奶含笑看着她，一副母慈子孝的场景：“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一直粘着母亲？”
　　琅淑皱皱鼻子，娇嗔道：“娘，你怎么不告诉我大姐的事情？”
　　大奶奶愣了愣，皱眉道：“你知道了？”
　　琅淑点点头，不解的看向母亲：“我还是从五姐姐那里先听说的呢。”
　　“琅嬛？”大奶奶面色阴了下来，“这件事还没有完全定下来，老夫人也就是和我提了几句，没想到就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了。”
　　“那老夫人有没有跟娘说，打算让谁进宫？”
　　大奶奶看到琅淑眼睛明亮的样子，不禁叹了口气：“还没有。琅淑，宫里的情况你也知晓，进宫这事是好是坏暂且还不能这么早下定论，你别太心急了。”
　　琅淑撅撅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转了个话题：“早些日子娘曾跟我说爹有意跟吏部侍郎结亲，我看琅嬛如此乖巧懂事，跟吏部侍郎正相配。”
　　大奶奶沉思了片刻，目光变得冰冷：“琅嬛既然自己也有了嫁人的心思，作为长辈也只好成全了。”这便是同意了，只要再跟老夫人说一说，这事就算定下了。
　　琅淑弯起唇角笑了。
　　接下来的几日府内都很太平，琅嬛的大部分时间也都放在了刺绣上，不常出房门。等到周夫人的寿辰前夕，硕大的一副“寿”字也已经完成，琅嬛派人先送去了老夫人屋里。
　　好不容易有了些空闲的时间，琅嬛亲自下厨做了枣梅糕，一份送去了琅淑那里，一份她自己提了走去琅月的院子。
　　琅月见琅嬛递上来的碟子，五块糕点被团簇在一起，形状被做成了梅花瓣的样子，不禁连声夸道：“早就听闻五姐姐心灵手巧，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琅嬛莞尔：“不过做个点心而已，六妹妹也太客气了。”
　　很快一块点心就入了琅月的肚子：“酸中带甜，甜而不腻，又同时带有大枣和梅花的香味，五姐姐还说自己手不巧？”
　　琅嬛含笑看她：“前些日子我刚吃了道菜，叫做花开锦绣。听闻阖府上下对此菜都是赞不绝口，比之相比我的那些小心思就要相形见绌了。”花开锦绣正是琅月所创，取春天里的十色花果和清江水里的鲈鱼肉炖汤而成，不仅颜色漂亮，味道更是一绝。琅月也借由此事讨得了老夫人些许的欢心，老人家的心愿无非都是些内府和睦，子孙满堂之类的，内府的小姐自然是越贤惠越好。
　　琅月闻言低下了头，脸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
　　内府的女人凑在一起，话题说来说去也就那么一些，琅嬛与琅月闲聊了一会，便扯到了婚姻大事上。
　　“五姐姐已经及笄，论理也是快要嫁人的人了。”琅月意外深长的看着琅嬛，颇有取笑的意味。
　　琅嬛恼红了脸，伸手去呵琅月的咯吱窝，玩着玩着便乱了衣襟，一时之间闺房内春光旖旎。琅月笑得直喘气，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告饶，琅嬛这才放过她。
　　“我前几日都闷在房里没怎么出门，今日一出门却听到三姐姐不日就要进宫，也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琅月没想到琅嬛会如此直白的开口询问，愣了愣，不过很快的便变成了疑惑的神情：“我并没有听说过此事。”说完还皱着眉头征询一般的看着她，极其无辜。
　　“我只是听到了一两句丫鬟们之间的闲话罢了，其他的并不了解。只是我还想着若是此事是真的，我也是真心为三姐姐高兴。”琅嬛如常的笑道，自那日琅月去了一趟大夫人院里，琅淑便起了进宫的心思。开始的时候大奶奶好像并不支持，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夫人最后还是改变了主意，想让琅淑进宫一搏，消息也就有意无意的从大夫人的院里流了出来。
　　琅月只说是不知晓，琅嬛又再坐了一会，便从房里出来了。
　　刚走出房门，琅嬛就迎面被凉凉的空气冰的心里一颤，连带着腿脚也有些发软。只是，她握紧了手指，指甲刺入的痛觉让她清醒了些，她深吸了口气，才勉力向前走去。
　　一行人无言的走回了自己的院子，然后一直到了屋内屏退了左右，菊青才终于忍不住担心的开口：“小姐怎么了？”
　　琅嬛面色沉重：“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范妈妈上次来拿寿字时，脸色会那般不同了。”说罢琅嬛不由得冷笑一声：“应该是琅淑跟大奶奶说了我，想让我嫁给那个吏部侍郎。看样子不单是大奶奶，老夫人也是同意了。”
　　菊青和秋叶脸色齐齐一变，她们房里最近的确是忙着刺绣，但是小姐也派了丫鬟在老夫人和大奶奶房里探听消息，总不至于一点风声都搜罗不到。除非，是大夫人存心要将此事瞒下来，不让小姐知晓。
　　琅嬛低垂着眼若有所思，其实对于这件事她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只是她没想到，大夫人下手会这么快。她刚才在琅月屋内提起进宫的事，琅月的眼里虽然有瞬间的惊诧和犹豫，却并没有太多的防备，那时她就知道与吏部侍郎的婚事，老夫人是定了她了。
　　幸好明日就是周夫人的寿辰了，她尚且还有时间去争取。况且吏部侍郎那边本来就是宁家求娶，无论是嫁哪个女儿，总得先让宁家过过眼。吏部侍郎风流喜闹的性子众所周知，他房里的侍妾大多都是妩媚娇柔，琅嬛也有些许的把握能让他看不上她。
　　琅嬛长舒了口气，心下微安，扬起笑脸安抚了菊青秋叶几句，嘱咐她们暂时不要有所动作，切莫因为心急而坏了事情。菊青和秋叶自然称是。

　　周夫人的生辰会过得格外热闹。如今的后宫虽然是琼妃专宠，但是皇后毕竟是后宫之主，掌管宫内大小事宜，而周老夫人的这个生辰，便是诸人拉近周家距离的最好的时机。
　　大奶奶知道老夫人喜爱儿孙，便投其所好安排琅淑、琅嬛和琅月陪着老夫人坐同一辆马车，不过一路上琅嬛和琅月都是个陪衬的角色，都是琅淑在黏着老夫人说笑。
　　琅淑今日一袭玫红色的衣裙，佩着额间的珠玉，映衬着她雪白的面庞，艳艳生辉。相较之下琅嬛和琅淑就要逊色的多，琅淑穿的是淡蓝色的袄子，戴着七彩凤簪，而琅嬛则是一身紫衣，裙间绣着一朵朵的牡丹花。
　　琅淑说话间隙，老夫人的目光有意无意的转向了另两位小姐。这几日琅嬛的身子也慢慢将养好了，出发前菊青又给琅嬛抹了些胭脂，倒是完全看不出任何的病态。只是五丫头在房里闷得久了，如今依然不太爱说话。
　　老夫人不动声色的转了目光，见琅月亦是乖巧的坐在一旁，偶尔帮衬着琅淑说几句话，琅淑也像是更喜欢这个妹妹，看琅月的时候眉宇之间比之琅嬛要柔和得多。
　　转眼间就到了周府的大门，之前乔贵人与皇后的关系不错，再加上乔大奶奶多年来的经营，两家的关系一直不错。尽管如今乔府失势，周家也依然还是礼仪周到，派了周老夫人的大媳妇巩氏出来迎接。
　　老夫人向周家送上了佛手、屏风和琅嬛的刺绣，大房送了些衣服的料子和一些珍宝，二房给周老夫人送了养生丸和药囊，并给大媳妇家送了尊清安寺求来的送子观音。
　　周夫人连连道谢，瞥到琅嬛的“寿”字时不由得一愣，略带些惊喜的问乔老夫人：“这是乔府哪位小姐的手笔？”
　　老夫人趁机将琅嬛介绍给周夫人。
　　周夫人目光明亮的打量琅嬛，见琅嬛举止虽带了些怯意，总体却沉稳有度，不禁满意的点点头：“好孩子，走近些让我瞧瞧。”
　　琅嬛乖巧的垂着眼睛走到周夫人跟前，然后向周老夫人请了个安。
　　周夫人慈祥的笑着，默然端详了琅嬛许久，才说了一句：“我家七小姐与你年纪相仿，若是平时无事便多来周家，也好让芳仪有个伴。”此话一出，琅淑脸色便难看了一些，恶狠狠的剐了琅嬛一眼。大奶奶亦有些吃惊，不过吃惊的表情不过一瞬，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周七小姐芳仪待嫁闺中，儿时便与齐家少爷定下了婚约，等到了明年便要出嫁。芳仪乃是周老夫人最疼爱的一个孙女，因为周家的权势，琅淑平时也花了不少的心思亲近芳仪。
　　幸而琅嬛点头后，周老夫人也不再多说，只与乔老夫人话起了家常，不过总体态度却比以往要热切了许多。一直等到周老夫人依次问起了琅淑和琅月的近况，琅淑的脸色才缓和了下来，嗓音甜甜的跟着母亲一道哄着周老夫人。
　　等到宴会行了一半，周老夫人看着诸家小姐都有了疲态，不禁提议道：“要你们这些年轻人陪着我这个老太婆看戏也是无聊，不如就去让芳琳芳仪陪着你们去后院休息片刻。”
　　众人听得此话自然先要客气恭维一番，不过毕竟酒宴无聊，很快，诸小姐纷纷离席跟着芳琳芳仪去了后院。很快的，芳仪身边围满了人，叽叽喳喳的说着各府各宅的事情，倒是方琳这边，要冷清的多。
　　琅嬛看着芳仪那边的盛况，也有些无奈，琅淑的笑声从人群中传出来，颇有意气风发的感觉。琅嬛也不去凑那个热闹，绕过了众人走到池边开始喂鱼。
　　过了一会儿，身边有脚步声传来，琅嬛一抬头，却见周芳琳正在一旁，伸头好奇的张望着鱼池。两人沉默了片刻，芳琳才把目光从池中的鲤鱼转向了琅嬛，眼神中竟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你是周家的五小姐？”
　　琅嬛以家礼见过芳琳，才直起身应道：“四小姐怎么来这儿了？”
　　芳琳有意与琅嬛亲近，脚下便又走近了一些：“我不喜热闹，便走出来清静清静，却没想到在这儿看到了五小姐。”说着说着芳琳便问候起了琅嬛的病情，两人又从各种中草药说起，谈到了内府的花草和各式家养的宠物。
　　琅嬛很喜欢芳琳的坦率，两人的品位也相近，一时间两人便熟稔了很多，开始以姐妹相称。琅嬛笑着打趣芳琳：“我是因为自个儿身子不好才去看了些医术，却不知道芳姐姐对草药这么熟悉，又是为了谁呢？”
　　芳琳微微有些脸红，伸手要去掐琅嬛的腰。正巧此时，周家府里的一个丫鬟匆匆走了上来，凑近芳琳的耳边说了几句话，使得芳琳瞬间就变了脸色。
　　琅嬛微微皱眉，关切的问芳琳：“出什么事了？”
　　芳琳咬了咬嘴唇，有了片刻的迟疑。琅嬛心下朗然，宽慰道：“若是不方便，不说也无妨的。”
　　没想到芳琳听了此话却摇了摇头，叹道：“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就是我院里的丫鬟偷了老夫人的首饰，被人查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另一半已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