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帐》小色狼

4、机关算尽为谁谋 琅嬛从老夫

　　琅嬛从老夫人房里出来，迎面却正巧看到琅月往大奶奶的院子方向走去。琅月穿着月白色的罩衫，菊青小声凑近琅嬛的耳朵：“那是三小姐给六小姐送给的锦缎。”
　　琅嬛笑了笑，心下了然。她能打听到的事情，琅月自然也能打听到。
　　琅月对她比起琅淑自然要亲切了不少，径直走过来还牵住了琅嬛的手：“早听说五姐姐的身子好了些，今日看来脸色的确是比以前要红润了。对了，我房里还有些驴皮汤，五姐姐不妨拿一些来补补身子。”
　　伸手不打笑脸人，琅嬛自然也只能笑脸相迎：“那便要多谢六妹妹了。”
　　“五姐姐太客气了，其实我早就想来看看五姐姐，只是听郎中说姐姐身子不便需要静养，这才作罢。”
　　如果真想要存心探视，怎么会被郎中的一句话就拦了回去。琅嬛只是道谢，也并不多其他的说。
　　琅月此行目的不在于她，见琅嬛面露疲态便也不多做打扰，只客气了一句：“看我这记性，明知姐姐身子不好还为了我站在风中这么久。”
　　琅嬛也正好拿这做借口告辞，只是走到一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顿了顿脚步回头看了琅月一眼。
　　秋叶看着琅月的背影，忍不住皱皱眉劝道：“总觉得今日六小姐对小姐的态度怪怪的。看着样子像是挺着急，可是言辞之间却又让人觉得有所盘算，而且信心十足并不慌张。”
　　琅嬛也有这种感觉，一时之间却猜不透琅月的想法，只能摇摇头：“或许她是想同我亲近一些，但是今日她找琅淑恐怕是有事要求，对我也就没了太多的心思。”
　　菊青也像是有所思：“三小姐与六小姐一直都很亲近，如果到时候老夫人想要选人去宫中，应该也会问问大奶奶的意见。”
　　所以说到底，在府中真正无依无靠的人也只有她一个而已。只是老夫人虽然疼爱琅淑，却并没有完全信任大奶奶，她不依靠大夫人也会有不依靠的好处。
　　另一边，琅月走进了琅淑的房间，略带些谄媚的将丫鬟手里的提篮送了上去：“三姐姐让我做的香包都做好了。”琅淑出入权贵之家时常会给内府的夫人送香囊或者其他的小礼物，这些东西琅淑懒得做，便一律交给了琅月。等到琅月完工了交给她后，她再送出去赚一个美名。
　　琅淑接过香囊，不禁想起老夫人让琅嬛绣寿礼的事情，心里一阵愤愤，当即随意瞥了两眼就将提篮放到了一边。等到好不容易平静了些，琅淑一抬头，却发现琅月身上的衣服料子不错，比起平时不知华贵多少，当即便皱眉道：“你这衣服料子不错。”
　　琅月略羞涩的低头，言语之间满是感激之情：“这是三姐姐半年前送到我屋子里的，这几日才让婆子们制成了衣服。”
　　琅淑想到她屋子里这样料子的衣服不知有多少，而琅月却还穿着她半年前送去的衣服，可见平时并没什么机会接触这些好料子，跟她完全就不能相提并论。想到这里，琅淑心里莫名对琅月产生了一种亲近感：“月白色的料子也太素了，我这儿还有匹大红的缎子，待会便让你丫鬟一道带回去吧。”
　　出乎意料的，琅月摇摇头，表情像是很羞愧的样子：“我的皮肤不像三姐姐这么白皙盈透，太艳的衣服恐怕我穿着不好看，白白浪费了。”
　　琅淑心里不禁对琅月更满意了些：“也好，那你就挑几匹颜色淡些的。”
　　琅月点头道谢，然后又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我刚才在来的路上遇上了五姐姐，她告诉我说我们家好像要选人入宫去？”
　　听到这话琅淑不禁一愣，母亲并未跟她提到过此事，又听琅月提到琅嬛，心里就更加窝火：“你说这件事是琅嬛告诉你的？”
　　琅月也愕然：“难道此事三姐姐不知道？”
　　琅淑沉了脸色，冷哼道：“我当然知晓，只是没想到琅嬛看起来胆小的样子，却敢把心思都放在了皇上身上。”
　　琅月皱着眉，似是自言自语一般：“按理说五姐姐近几年都在养病，怎么还对府里的事情这么了解？”
　　琅淑一听这话，不禁怒的摔了手边的青瓷茶盏，好一个病苗子，她当琅嬛病怏怏的没有多加防范，却不料在背后还有这么一套好心思。若不是琅月无意间提醒了她，她还真的被琅嬛那乖巧的表面给骗了。
　　琅月觑着琅淑的脸色，忍不住在一旁悄然弯起了嘴角。
　　片刻，琅淑像是想起了什么，怒气突然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意和嘲讽：“ 就算让她猖狂一时也无妨，以后总有她哭的时候。”
　　琅月茫然的看着琅淑，满脸困惑的神情。
　　琅淑看向她，嘴边的笑意极冷：“你且看着吧，我必当向她回赠一份大礼。”

　　从老夫人房里回来之后，琅嬛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将院里擅长刺绣的丫鬟都叫来，然后把老夫人的安排吩咐了下去。周夫人的生辰就在五日之后，时间已经不多了。
　　琅嬛与秋叶一道分了会线，又商议着各种刺绣的手法，一上午竟不知不觉得过去了。
　　一直到了午饭时分，菊青才从外面回来，面色沉重的向琅嬛汇报：“小姐猜的不错，六小姐从大奶奶院子里出来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之前琅嬛吩就咐她去大夫人的院门等琅月出来，然后将琅月当时的表情回来告诉她。
　　琅嬛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琅淑此行一是为了让琅淑对自己这个五妹妹多增防备之心，二便是为了能够保全琅淑她自身。琅嬛琢磨着，恐怕琅淑此刻，已经将矛头指向了她身上吧。
　　不过琅嬛倒是没想到，菊青也能想到这些。刚才菊青回来时脸色不佳，显然是在为她这个主子担心。
　　琅嬛目光微微闪烁。五小姐能够招揽住像菊青这样丫鬟，应当也是个聪明人。看来果然如她之前所猜想的那样，五小姐之前称病不出，并非真是因为伤心过度或者消极逃避，而是一种积极避开矛盾冲突的行为。
　　只是如今她的魂魄进了这具身体，不知道原来五小姐的心神又附在了谁身上。
　　琅嬛发愣期间，琅月房里的丫头正捧着盒子走了进来。琅嬛打开檀木盒子一看，里面乌漆漆的一碗东西，估计就是驴皮汤了。驴皮汤的确是补血的圣物，只是那味道实在是难喝，光是看着就已经琅嬛嘴里阵阵发苦。
　　不过送上门来的东西没有拒绝的道理，琅嬛进房间拿了支雕工精细的簪子让那丫鬟给琅月带回去，算是回礼。
　　等到丫鬟完全走远了，琅嬛指指那盒子，吩咐秋叶：“去把这倒了吧，小心别让人看见。”
　　秋叶应声正要拿走，琅嬛想了想，又补充道：“以后别的房里送过来的食物和汤药，一律这么处理。”
　　秋叶愣了一瞬，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奴婢明白，会小心行事的，不会让人抓到把柄。”
　　琅嬛点了点头：“你办事我自然放心。”
　　说罢，琅嬛又转头吩咐菊青：“这两日你要费些心，多看着些院里的丫鬟，若是真发现了什么不妥之处，也不要急着处理，先回禀了我再做论断。”
　　菊青颔首，看来小姐是有意想要培养自己的亲信了。
　　吩咐完这些，琅嬛闭眼养神，脑子里却始终没法放松。入宫这事既然还没有被拿到明面上来，就说明乔贵人也还没有完全下定决心，此事近期是不会有定论了。她担心的是吏部侍郎那边，琅月的盘算她大概能猜到些，无非是想让她顶了这门亲事，这样哪怕琅月最后没法嫁去皇宫，将来也还有机会再找一门好亲事。
　　不过，在琅淑面前琅月自然要扮的忠心耿耿，一心为琅月考虑，可是背后，琅月是否会真的甘心放弃这次入宫的机会？
　　身为庶女，琅月的姨娘又不受宠，想要在这府中生存下去，投靠大奶奶是不得以而为之。琅月和琅淑之间本来就是因为利益而结成的情谊，若是能够在其中稍加挑拨，这份外表看起来两相愉悦的情谊总要在背后出现裂痕。
　　琅嬛细细的将最近府里的事情想了一遍，分析她现在的局势。父亲那边是定然行不通的，内宅之事他也不会怎么插手；老夫人那边也急不得，万一因为心急有了偏差，有可能最后就会是琅淑得利。这么一看，她现在能争取的，大概就是周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