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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迷途(二) ...


  •   “你好,我是Venceslas,你可以叫我南。”他普通话说得字正腔圆。

      “哦,我叫何暖,是来接你的杂志社编辑。”她忙伸手握住他的手,这才发现他的右手手腕上系着红色的丝带,她怔了怔,南松开了她的手,何暖回过神来,说:“对了,我们主编已经在海底捞给您定了位置,我现在就带您过去。”

      “可以先送我去酒店吗?我想把行李先送回去。”他问,语气中带着三分笑意,“而且现在这套衣服,好像不太适合去赴约。”

      “哦,好。”何暖不好意思地摸摸脖子,转过身,领着他向大厅外走去。

      开着跟邻居大哥借的车,何暖按照南提供的地址一路载着他向酒店奔去,中途因为不认识走了不少弯路,莫名其妙地上了两次高架,到达酒店时天已经黑了,南拿着行李上楼何暖就在楼下大厅里等他。主编已经打了数十个电话过来催她快过去,生怕何暖把那个摄影师拐走似的,电话那头旁边的同事们还都在趁机损她:“唐姐这就是你决策失误了,你让一个路痴去接人,别说把客人丢了,把她自己丢了都有可能。”

      没错,她是分不清东南西北,但至少还有导航啊,她这不是完整无缺地将人带到酒店了么。

      南很快下来,换了身轻便较为正式的衣服,手腕上也没有了那个奇怪却让人眼熟的红色丝带。如果说第一眼看他像是个搞艺术的,那么现在则有些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举手投足都是朝气蓬勃的样子。

      何暖望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悲哀,他明明和自己同龄,却似乎比自己要年轻许多。

      南怕她会再次开错车便要求由他来开,何暖想也没想就将驾驶座让给了他,自己坐在副驾驶上假寐。从一开始她就觉得头有些昏沉,中午吃了些药却还是没见好,她抬手摸摸额头,似乎有些发烫。

      迷迷糊糊中感觉南似乎开了很久的车,何暖心里一惊怕他和自己一样是个路痴,想睁开眼睛看看是什么情况眼皮却仿佛有千斤重似的,她只能微睁着眼,从眼缝中看向前方,只见他刚停了车,面前是一栋白色的建筑,墙面被路灯镀上了一层暖黄的微光,沿着那光亮眼神的地方向上看去,一个鲜红的十字架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是到了么?可这海底捞怎么装修得跟医院似的,何暖闭上眼腹诽着,刚说完就被自己吓了一跳,她用力睁开眼,趴在车前窗努力像面前看着,这……这真是家医院啊……

      她转首吃惊地望着南,“你来……来医院做什么?”

      “我看你好像在发烧,所以开到了医院。”他突然向□□身,抬手覆上了她的额头,何暖条件发射地向后仰去,南收回手,指尖似乎还萦绕着她额头的温度,他冲她笑了笑:“是有些烧,下车吧。”

      “不……不是唐姐要我带你去……”她话还没说完南就下车关上了车门,她无奈跟着下了车,快步走到车前说:“南先生,我没什么关系的,我们现在得赶快去海底捞,那边都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他掏出手机,对何暖道:“把唐主编的电话给我。”

      “啊?”

      “我记得是135开头的,后面呢?”

      何暖抓了抓头发报了电话号码,她不知道这个摄影师到底要做什么,之前一个王子病的摄影师就已经够她烦的了,这次又来了一个不知道什么病的。

      南去离自己很远的地方打电话,何暖靠着车前盖,手支着额头,夜风轻轻撩过侧脸,头却愈发昏沉,胸口也有些闷。

      南很快打完电话回来,仍旧是三分话七分笑:“我已经和唐主编说过了,等把你送到医院就过去。”

      好吧,何暖无奈抿了抿唇,没有什么理由坚持,她折回车中拿出自己的包,“那我就不去了,明天记得把车开去公司给我就行了,谢谢你了,南先生。”

      “等等。”南叫住她,走了过来,“我送你进去。”

      何暖笑笑,将双肩包背在肩上,“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南的目光在她身上顿了几秒,没再坚持,抿唇对她笑了笑,“那好,我走了。”

      何暖看着他的车尾消失在夜色中才慢慢回头,望着矗立在眼前的医院叹了口气,平时她感冒发烧都是自己买点药吃吃就凑合了,最多也就是在出租屋不远的私人小诊所看病,可现在这么大的一家医院,等会肯定要花不少钱,她觉得自己攒钱买新设备的梦又一次受到了挑战。

      大概是因为不是周末,人并不是太多,何暖很快挂好了号,坐在等待区等着医生,她前面只有三个人,应该会很快。

      手机在包中嗡嗡作响,何暖将放在膝上的双肩包的拉链拉开,拿出来却发现是姜逸珂的电话,她顿了几秒,走廊中有些嘈杂,夹杂着小孩哭闹的声音和孩子母亲微微的哄声。她想了想,最终还是起身推开了面前的门,走进了楼梯。

      她想他们之间确实需要好好谈谈,三年了,她对他的一直都不是爱情,当初义无反顾地到S市也不是为了他,三年间他对自己的好何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她也试着去接受他,可她做不到,直到现在就连两人在马路上牵手她也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想,自己的确需要道个歉。

      何暖刚关上门手机便在手中停止了震动,她愣愣地望着自动退回菜单的手机十几秒,选择了回拨。

      她将手机贴在耳旁,咳了咳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正常些,就算做不成情人了,做朋友她也可以接受,毕竟……是她先对不起他的,要不是那年许长书突然订婚,她也不会贸然答应他的追求。

      。

      一声清脆的嘀声后,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耳畔响了起来:“小暖。”

      不是姜逸珂,是许长书的,也不是从电话中传出来的声音,而是……她怔然放下手机,慢慢抬头看去,楼道里不是太亮的灯光下,许长书站在她眼前的楼梯上,与她隔着七八级台阶,灯光模糊,他的模样也模糊。

      几乎是在他走下楼梯的一瞬间,何暖关了手机。

      “你怎么在这?”他问她,似乎是这些年一直都有的习惯,理所应当地,他该知道她的全部事情。

      “那你呢?你怎么也在这?”何暖反问他。

      许长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许久,淡薄的灯光在他们之间安静地流淌,他们的距离在一步一步缩短,他的模样也一点一点变得清晰。眉眼深邃,温颜如故,以前她只觉得他长得好看,现在看,那眉眼,似乎多了一些化不开的愁绪。

      “朋友生病了,我来医院看他。”他站在她面前不过半米的距离,何暖突然觉得楼道里异常闷热,一点点风也透不进来,她感觉得到自己的汗水从后背流下,浸湿了衣服的纹路。

      “我也是。”她默默将右手拿着的挂号单握成纸团紧握在手心,说:“我要走了。”说完想要直接从楼梯下去,却被许长书突然抓住了手,他望着她淡淡开口:“一起吧,我也正好打算走。”

      何暖回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许长书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松开了手。

      “好。”她没再说什么,转身下了楼梯。

      昨晚下了场雨,再加上今天是个阴天,所以夜晚便显得格外清凉,风凉飕飕地刮过额头,何暖虽然觉得有些冷意,身上却还在发着虚汗,里面的衬衣已经湿了大半。她拍拍昏胀的脑袋,抬头看着与自己隔了半米的许长书,咬了咬唇硬撑着身子继续走,她不想在他面前露出弱点,也不想再被他保护,被无条件地照顾着,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孩,她讨厌这样的感觉。

      “许……”她只喊出了他的姓氏,余下的两个字如鲠在喉,怎么也开不了口。小时候她叫他许大哥,在昨天之前她叫他长书哥,现在她却不知道该叫他什么,许长书……这样会不会显得太过生疏,毕竟他们已经认识八年了。

      八年,何暖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长舒一口气,算长算短?

      可人生中又能有多少个八年?或许下个八年,他们就个自成家了吧,说不定孩子都能光脚丫满地跑了。

      两人一路没说过一句话,直到走到停车场许长书才问她:“晚饭吃了吗?”

      何暖本能地想摇头却又被自己硬生生扳成了点头,“我……吃过了,我在杂志社还有工作,还要回去。”

      “我送……”

      “不用了。”何暖快速地打断他的话,“这里有公交,很方便。”她转过身朝另一个出口走去,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他,将一句在口中酝酿许久的话说出:“我和逸珂的事,希望你和简宜姐都不要管,我们是和平分手的,现在……是朋友。”

      她承认最后朋友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牙齿都差点咬到舌头,姜逸珂……大约是恨她的吧。

      许长书没有说话,只站在车旁静静地看着她,身子突然有些发虚,眩晕袭来,他微微靠着车,却仍是把上身挺得笔直。他想从何暖的视角看,她看不到自己被车挡住的双腿,只能看到自己的上身,这样在她的眼中,自己依旧是精神抖擞的。

      自欺欺人,许长书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无奈苦笑。

      何暖没有去公司,更没有去医院,而是直接拦了辆出租回家。许是阴天的缘故,今晚没有一点月色,让本就没有灯的楼道显得得愈发漆黑。她熟练地打开手机照明,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向上爬,头昏沉得厉害,她的身子也跟着踉踉跄跄,手半撑着早已脱了皮的墙壁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上最后一段楼梯的时候,何暖忽然听到面前传来一阵响动,她怔了怔,将灯光向前照去,身子忽然滞住。

      那是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她熟悉的衣服,站在她熟悉的地方。

      原来三年的爱恋,最后她能记得的,就只有熟悉。

      “姜……”她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换了称呼,“逸珂,你怎么来了?”

      “你有东西在我家,我送过来了。”何暖记起他有她家的钥匙,笑了笑,哦了一声。

      她笑得有些勉强,姜逸珂抿了抿唇,“钥匙我已经放在了桌上,我先……”

      “不进去坐一下吗?”她打断他的话,“进去喝杯茶吧,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她的声音有些发虚,说一句话都带着微微的喘气,姜逸珂走下楼,站在她身边,手机的薄光照在他身上,折出清冷的幽光,让人陡然而生出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不用了,”他说,“你看起来不是很舒服,生病了?”

      “呃……”她有些错愕,继而又恢复如初,“嗯,有点发烧。”

      “好好休息,我走了。”他说完消失在楼梯拐角。

      何暖的目光落在他离开的方向许久,转身慢慢走上了楼,眼前却莫名兀地一黑,什么也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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