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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迷途(一) ...


  •   人之所以会陷入迷途,是因为曾走上了绝路。

      在和姜逸珂在一起的三年又三个月里,他提出了分手,那时何暖才知道,他和那个女生已经好了快一年了,而自己竟什么都不知道。

      她真不了解他,她想。

      分手的那天她哭了,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在夜露凝重的深夜,蹲着身将脸埋进臂弯,无声无息地落泪。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因为谁哭,是姜逸珂的那句冰冷的分手,还是因为许长书毫无保留的好让她一次又一次地沉溺其中。

      突然何暖感觉肩上有什么东西落下,她身子一怔,慢慢将头从臂弯中抬起来,是衣服,有人给她披上了外套。她抬头看着身边的人,隔着被泪水模糊的双眼,只看到身边的人半蹲着,温柔的月华落了他满肩清冷的薄光,眉眼深邃,被月光刻得分明。

      何暖抿着唇,与他对视良久,泪水从眼眶中滑了出来,从下巴落上手背,她忽然站起身,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为什么你还不走……为什么你要回来……”她搂着他的脖子失声痛哭,脸深埋在他的肩头,语句因为哽咽而含糊不清,“为什么要管我?你到底算什么……算什么……”

      许长书的腿微微曲着,任由她抱着自己哭得声泪俱下,他伸手轻轻环着她,对她突如其来的质问不发一语。

      她哭了很久才止住,抽噎着从他的肩上离开,许长书这才站直了身,双腿已有些发麻。他伸手给她擦掉脸上还挂着的泪珠,看着月光下因为努力憋着泪而红透了双眼的她微微叹了口气,说:“不早了,上去睡吧。”

      何暖没再说什么,低着头安静地转过了身,一步一步向楼道口走去。

      许长书这才注意到她只穿了一只拖鞋,另一脚光着,踩在深夜里半干的水泥地面上。

      他立刻上前拉住了她,何暖的身子晃动了几下,像是能随时被风刮走的纸片,他抬头看了眼天空,让不知何时在眸中涌起的热意退了回去,轻声说:“站着别动。”说完自己走进了楼道。

      何暖果真就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一个字,望着他的背影逐渐被黑暗吞噬,就像十七岁的时候,她家停电那次一样。

      许长书很快回来,手中拿着那只她跑丢的拖鞋,他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光着的的左脚脚踝,拍掉脚底的灰尘和沙石,帮她穿好了鞋。

      他站起身,将她肩上衣服的领口往中间拉了一点,温声说:“我送你上去。”

      何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这么一直站着不动,目光直直地落在前方,像只木偶。

      许长书也没说什么,只陪她一起站着,画面像是被静止,只剩月光下两人的落影重合着,悄无声息地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何暖才终于肯迈开腿走进了楼道,许长书忙打开手机的照明给她照亮面前的路,何暖一句话没说,进了屋就径直走进了房间,关上门睡觉,自始至终没再看过他一眼。

      她的要求很简单,不让他再对自己好,她知道这样很幼稚很无理取闹,可她又有什么办法,谁叫她十七岁时就喜欢上了他呢?谁叫他已经有了未婚妻呢?

      许长书目光落在那扇关上的门上许久,最终他收回目光,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想点烟,又想起烟在刚才披在她肩上的上衣口袋里,被她一起带进了房间。

      他盯着茶几上半杯白开水顿了许久,拿起手机拨通了姜逸珂的电话。

      他很少会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打扰别人,但现在如果他不能亲自从姜逸珂口中听到些东西的话他怕自己会做出些什么。他知道他们的事,简宜曾亲口告诉他他们两个很好,怕是会成当下流行的毕婚族,虽然后来并没有成为简宜推测的那样他却也亲眼看到他们在一起的样子,像他见过的所有的情侣一样,牵着手,很甜蜜。

      姜逸珂没有接他的电话,许长书继续拨,最后那头索性关了机,他将手机扔在了茶几上,起身下了楼。

      第二天何暖醒来时头昏昏沉沉的,昨晚淋了场雨,后来又吹了点风,可能是有感冒的迹象。她起身去客厅找药,却在那个小餐桌上看到了摆放整齐的早餐,牛奶,面包和粥,和他之前给自己做过的一模一样,她怔了怔,站在餐桌旁,伸手探了碗的温度,已经凉了。

      什么时候做的?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现在已经是十一点了。

      她竟一觉睡到现在,顾不得去找药,她忙折回寝室拿出手机,上面果然有十几通未接来电,都是他们杂志社主编那个老女人的。

      何暖一边拨通了主编的电话,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柜子中拿出要穿的衣服出来,主编接了电话果然没有任何悬念地骂了她一顿,何暖将手机用肩膀夹着,唯唯诺诺地答着她的话。

      “算了,今天你也别来上班了。”主编唐若风打开自己的邮箱,“我给你个别的任务,帮我去机场接个人,为了咱们这季合刊好不容易请到的摄影师,我等会把资料发你邮箱记得查收,下午四点半,巴黎飞S市,CA934。”

      她把最后的时间和班次咬得非常重,何暖立刻会意,“主编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地把人给您接过来。”

      放下电话的何暖叹了口气,仰头倒在那堆衣服上,望着布满裂缝的天花板失了神。这才是她的生活,那些年少绮丽的幻想,早已经被现实吞没。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在被子里,手却摸到了一粒纽扣,纽扣?她记得自己刚拿出来的那套衣服没有纽扣来着……何暖抬头一看,发现是件男士的西装上衣。

      没有别的想法,许长书的脸几乎是在她看到衣服的一瞬间出现在她的脑海的,是昨天晚上他给自己披的那件。何暖噌地一下坐起身来,她想起了关于昨晚的很多事,想起了那场阔别八年的大哭,想起了昨晚绵长的拥抱,还想起了他蹲着给自己穿鞋的模样。

      何暖啊何暖,不要再想他了,拜托不要再想他了。

      她克制着想要再穿一次他的衣服的想法,她已不再是那个十七岁的小姑娘了,那个偷偷拿走他的照片、要走那件他穿过的实验服的那个傻乎乎的何暖,她站起身拿出衣架将衣服撑了起来,想着什么时候拿出去干洗再还给他。

      中午吃了他做的早饭,同事们趁午休时间发来了慰问,何暖表示没事就是睡过了,一一回过同事后何暖端着她妈烘焙的饼干坐在沙发上查看邮件,她点开唐若风给自己发来的资料,新来的摄影师还是个海归,看来这次唐若风女士真是花了大手笔了,不知道这期做成功后能不能给大家都涨个工资什么的。

      Venceslas,中文名南,法国华人,名校毕业,毕业时交了一份震惊全校师生的照片因而闻名于巴黎摄影界,他的作品向不吝啬去展示人性的极致善与恶,所以一直以来法国摄影界对他的评价都处于两极分化的状态。

      这么有名的一个人,她怎么从没听说过?何暖一边疑惑一边将鼠标往下滑,是唐若风发过来的几张照片,都是风景照,光与色用得都不错,但与上面极致的善与恶似乎没什么关系。其实作为一个曾经是微博红人的业余摄影,何暖也知道摄影师要想出名特别容易,毕竟现代的科技这么发达,拍几张照再炒作炒作,不红也难。

      邮件的最后是一张Venceslas的照片,他很随意地站在海边的礁石上,远处是落日,近处是他,远处海鸥展翅,近处衣袂轻扬。何暖倒觉得这张照片比之前的几张照得都好,至少看起来像是一首会流动的诗。

      可是,现在并不是讨论照片的时候,最后最重要的Venceslas本人的照片唐若风竟然只给她发了张侧脸,认不出脸还要她怎么接机?!

      何暖觉得唐若风肯定是在整自己,等会完成不了工作她就又有借口扣她工资了。

      可怕的三十岁未婚女人。

      三点钟的时候何暖还是收拾收拾赶去了机场,因为不知道Venceslas长什么样她就只能用姓名牌了,为了防止对方近视或者什么原因看不见,自四点半飞机没有晚点地落地后她就举着比她脸大十倍的姓名牌在接机大厅来回晃荡。

      牌子有些重,何暖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有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高个子男人站在了她身后,穿着无袖背心和军绿色长裤,外搭一件单薄的短袖风衣,个子高挑,双腿修长。他帽檐轻抬,眉眼似乎融合了东方和西方的特点,看起来像个混血。

      “你好,我是Venceslas,你可以叫我南。”他向她伸出手,笑得像此刻玻璃窗外的阳光那样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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