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长夏（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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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何暖记忆中第一次尝许长书做的菜，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就像这间屋子给她的感觉一样。
何暖一边嚼着牛腩一边默默算了算，七年前她十岁，那许长书应该是十八岁，难道自己那时就吃过他做的菜了？
她吃完了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抬头看着许长书，头顶的吊灯在玻璃桌面上投下若有若无的倒影，温柔了他的侧脸。许长书很有吃相，加上本来就长得好看，比起自己的狼吞虎咽要有观赏价值多了，何暖这一看就再没能收住眼，直到许长书转过头来看着她。
她忙将目光投向别处，清咳了两声问他道：“许大哥，你是从什么时候学会自己做饭的？”
许长书有片刻的错愕，而后淡淡一笑，温声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了？不好吃吗？”
“不是不是不是……”何暖忙摇头连声否定，“做的都非常好吃，比李晔女士做得好吃多了。”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就是想问，我以前是不是吃过你做的东西？因为……这些都是很熟悉的味道。”
许长书放下筷子，垂眸半晌，何暖见他许久没有回答，小心翼翼地将目光转向他，只见他浓密的睫毛下双目无神，落在面前菜碟上的目光没有焦距。
何暖忽然心慌了，难道是自己说错话了？哪句说错了？是说菜好吃吗？她乱七八糟地想着，空气中的尴尬分子越聚越多，简直可以爆炸了。
“许大哥，我……”她刚开口就被许长书打断，“大概是因为我跟李阿姨学的，所以你会觉得熟悉。”
他说完转身去饮水机旁倒水，留下何暖坐在饭桌旁莫名其妙，她妈的手艺完全就是传承于她爸的好嘛，而且两个人做出来的味道根本不一样啊。
难道是她的味觉出现问题了？她又舀了一勺汤，咸咸的，鲜鲜的，没问题啊。
她正纠结着，许长书端着水杯走了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在她手边，问道：“晚上家里只有一个人会害怕吗？”
“呃……”何暖放下勺子，以一秒钟1G的速度在脑中迅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主观来说她是有些害怕的，但客观地说，她不应该害怕，不就是一个人看家嘛，小学生都会做的事了她一个高中生还做不行？于是她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害怕，我都这么大人了怎么可能会害怕，嘿嘿。”
许长书放下杯子，“阿姨说你现在睡觉还得开着灯。”
何暖突然很想挠墙，李晔女士真是专业黑女儿十七年，这种事也要对别人说真是……她装作淡定地喝了口水后才回答：“这只是个习惯，就像有人睡前要喝杯牛奶一样的习惯。”
许长书笑了笑，手越过桌子上方揉了揉她的头，声音温柔得像冬日的太阳，“吃完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是在学校的最后一天，听严溯说你们明天下午基本就没课了？”
“嗯嗯。”何暖难得没在他摸过自己的脑袋后掉线，估计是他提到了阎王的缘故，她装作很认真的样子回答他的问题；“上午讲好之前剩下的化学讲义，下午就可以走人了。”
“那明天下午一起去买菜吧，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何暖瞬间瞪大了眼，惊讶地看着他，“为什么？！”
“小糊涂。”许长书轻笑一声，“你忘了李阿姨把你托付给我了？我可不敢把你给养瘦了，顺便，就当是庆祝你马上要高三了。”
何暖发现他这句话犯了两个常识性的错误：一，她宁愿自己变瘦也不要变胖；二，特么上高三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吗许学霸你真是一个学霸！
最后何暖还是装作很有教养地帮忙收拾完了桌子才回到自己的家，她打开客厅所有的灯，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沙发上，电视机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主持人和嘉宾嘻嘻哈哈笑个没完没了她却一点也没觉得好笑。
人在一个特定的环境里就会变得异常感性，比如说夜晚，比如说空荡荡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房子，比如夜晚时空荡荡的只有自己的房子里看着泛黄的灯光照在白色的墙壁上。
何暖抱着抱枕，托着腮帮子仔细想了想今天发生的事，脸上虽然不怎么疼了，但她心里始终如一团乱麻。今天的事实在发生得太突然了，她这人喜欢假装很冷静，不知道怎么做之前绝对不会轻举妄动，宁愿让自己受点委屈也不会让自己的轻举妄动伤到别人，所以今天才会在那样的情况下放走他们，如果这件事闹大了，丢脸的不是她，而是乐幼仪。
何彦说过她从小就有当圣母的潜质，还是特别傻的那种。那时他上六年级她上一年级，每次她和别的小朋友闹别扭了不管是谁的错首先卑躬屈膝给人道歉的一定是她，有好几次何彦去她班里找她的时候她都不见人影，一问才知道是去小卖铺给别的小朋友当跑腿的去了，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的零食自己没吃到光给别人吃了……以前何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做，只是下一次碰到相似的情况时还是行动快于理智，后来她才渐渐明白，自己是害怕被人孤立，虽然并没有人孤立她她却依旧害怕，她虽然记不清小时候的事了，可那种被孤立的感觉却像刻在她的骨子里一样，藏在仅有的记忆深处，伴着她长大。
于是正是因为那种害怕感作祟，何暖又一次很没出息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除了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翻了翻手机，乐幼仪的电话安静地躺在联系人中，可事实上她已经好几天没能联系到她了，电话的那头也一直是冷冰冰的机械音，而她的最后一条短信还是她来报喜的。
乐幼仪：暖暖，告诉你个好消息，从今天开始，我，和南生，在一起了！！！
其实，今天中午何暖带着吃的去她班里找她，她请了假。
何暖向后一仰，倒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上的用来装饰的琉璃灯。真讨厌现在的这个年纪，不是大人，不是小孩，尴尬地处在中间，连感情都这么让人心烦意乱。
在她没谈过恋爱的这十七年里，她一直觉得爱情是很简单的，既有像《怦然心动》里那种单纯的小美好，又有想《初恋这件小事》里的感动与幸福并存，爱一个人时可以像红佛女遇见李靖后以身相许非君不嫁的果敢，恨一个人也可以像卓文君写出的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的决然。
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历史上还有一个人叫鱼玄机，爱上了一个不敢去爱她的男人，那个写出了“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的男人唯独不解她的相思。
何暖看着琉璃灯里暗暗透出的微光，眼前渐渐浮现了许长书的脸，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抬足，都是那么完美，无可挑剔，无人可替。
次日何暖醒来的时候自己还是在沙发上，身上盖了件薄毯，她噌地一下坐了起来，脑袋乱七八糟的，坐在沙发上怔了许久才想起来自己昨晚是在沙发上睡着的，可是这薄毯……她怎么记得是昨天她妈离开前刚洗过晾在外面的然后自己昨晚还忘了收了的。何暖迷迷糊糊地抓了抓同样乱七八糟的头发，伸了个舒服的懒腰后才突然想起自己昨晚忘记定闹钟了，于是又手忙脚乱地去茶几上摸手机，刚碰到手机便听到左后方一个温若拂花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还没到六点半，你可以再睡一会。”
她一顿，本就是一个极为扭曲的姿势彻底崩坏了，于是顺利地从沙发与茶几宽阔的间距里掉了下去。
顾不得被摔疼的屁股，何暖吃惊地回过头，只见许长书正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手中是她昨晚随手发在茶几上的化学试卷。
“早上好。”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长夏（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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