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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长夏(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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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同学晚上好,我是今天的演讲人许长书,同时,也是你们的学长。”
他话音刚落,整个报告厅一片哗然,张芮宸咚地一声从椅子上摔了下去,何暖瞪大了眼,推了推眼镜,望着台上的许长书失了神。
他笔直地站在台上,身形如松,柔和的白色灯光照在他的眉眼,折出如玉般耀眼的光芒,熟悉而又陌生。一周前在自己家遇见的许长书,一周后站在报告厅的化学教授,明明是同一个人,明明只是台上台下的距离,却仿佛隔得很远,那样的高度,她怎样才能企及?
许长书,许长书,许长书……她在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他却始终没有朝这边看过一眼。
台上的他,举手投足皆是翩翩风流,一抿唇一抬眼便敛进风华,如书中所绘的民国时期的文人,严肃正经中又承了先辈的温文儒雅,如玉君子。
而台下的她,坐在黑压压的人群之中,平凡得只是芸芸学子中的一个,除了学习没有任何特长,如果学习能算得上是一种特长的话。
“其实学习化学,个人认为……”
他如软玉般温和的声音传来,何暖突然就想,如果再过八年的话,自己会不会像他一样能站上那个高度?这样他们的距离,就会少很多很多。
如果那时,他还没结婚就好了。
想了许多,连许长书讲得什么他都没有认真听,直到身旁的韩珈仁叫她何暖才回过神来,报告厅里的灯光已经全部亮起,很明显,演讲结束了。
韩珈仁突然指着她讶声道:“何暖你怎么了?怎么……还听哭了?”
何暖匆忙站起身,擦了擦脸,“什么听哭了,这里太热了,学校真吝啬连空调也不愿意开。”
“可是……”韩珈仁指了指头顶,“空调明明开了啊。”
“是吗?那可能是开太小了,我感觉不到。”她推着前面的张芮宸,“走了走了,回家吃饭了,饿死了都快。”
离开前何暖看了眼讲台了方向,有不少学生跑上去和他合影,许长书笑得很好看。
张芮宸突然心血来潮,说道:“你们等等,我也上去和师哥照张相。”
“这么快就师哥了?之前你怎么说来着,读书机器啊?”韩珈仁趁机损他。
“可别这样说,就凭他今天一席话,我尊敬他还来不及,对了何暖,我们一起去吧,你帮我拍。”说着不由分说地拽着何暖的袖子往讲台的方向跑,
“哎等……”何暖的话很快被淹没在报告厅喧闹的人声中,她只能任由着张芮宸将自己拉到许长书跟前。
“师哥,我们想和您合个影,您今天的演讲实在太精彩了,我觉得这几年的书都白读了,嗯……”他挠了挠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何暖。”
一直低着头的何暖将头埋得更深,她现在恨不得掐死张芮宸这个话唠再自尽,奈何现在自己面前站着的是许长书,她只好咬牙压低了声音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对对对,就是这个。”
许长书看着鸵鸟一样站着的何暖笑了笑,“那就照吧。”
张芮宸兴冲冲地站在了许长书的身边,将手机递给何暖,嘱咐道:“记得要照帅一点啊。”
何暖看着他笑得有些勉强,如果他换张吴彦祖的脸再和许长书站在一起估计可以被拍得帅一点,现在这样,只是很好地诠释了四个字--相形见绌。
好不容易拍完了照,张芮宸急忙跑向何暖拿过手机看了看,一张脸瞬间垮了下来,“我去,何暖,我怎么只有半张脸?!”
何暖看了手机一眼,“你身高问题,怪我咯?”
张芮宸:“……”
许长书突然走了过来,手很自然地搭在了何暖的肩上,他低头对张芮宸说:“同学,可以给我们也拍张照吗?用我的手机。”
“啊?”何暖和张芮宸同时错愕地望着他,许长书笑了笑,低头看着她,温声问了一句:“为什么这么惊讶?”
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我认识你啊,何暖默默在心里说了一句。
见张芮宸还没有动作,许长书又问道:“你不愿意?”
“没有没有没有……”张芮宸连忙否认,伸手将许长书手中的手机接了过来,“我给你们拍。”
“谢谢。”许长书拉着何暖后退了一步站在台上,何暖抬头看了他一眼,两只手不知往哪里放。
拍完后她也没敢去看看张芮宸是不是趁机报仇把自己也只拍了半张脸,只匆匆说了一句“许大哥,我还有事先走了”就急忙跑进人群,张芮宸将手机还给许长书也跟着走了出去。
许长书低眸看着手机中的照片,表情嘴角不由地扬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
她站在自己身边,明明有些僵硬的表情却努力想做得自然。
这丫头,真的变了很多。
何暖一口气跑到了报告厅外面,韩珈仁正在那里等着他们,她抓着他的袖子喘着粗气:“珈仁我先走了,小宸宸在追杀我。”
没等韩珈仁弄清是怎么一回事,何暖就已经消失在图书馆外苍茫的夜色中了。
图书馆和篮球馆相邻,如果不想绕远路的话得穿过那条贯通于绿水碧木间的羊肠小道,一个半小时的演讲结束,此事夜已大深,天边弦月如勾,清风迢递而来身旁莲池中荷花淡淡的香气。何暖看着头顶上昏暗的路灯,才默默后怕起来,刚才跑得太急根本没看清楚路,这条望不到尽头的路上其实就只有她一个人,连脚采摘枯枝上的声音都能一声一声清晰地传到耳朵里。
每个学校大概都有什么关于它前身的传说,比如说是建在墓地上或者当年建校有工人突然疯了跳楼什么的,一中虽然这两种无厘头的传说都没有过,却有一个更让人害怕的传闻,说当年那个篮球运动员的祖上是做棺材生意发达的,所以那祖宅也不大干净,到了一中建校,更是有学生神乎其神地说自己见过什么。当然何暖作为一名合格的社|会|主|义接班人,这些话她自然不会信,但信不信是一个问题,害不害怕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她低着头加快脚步往前走,身边的梧桐树上忽然又惊鸟飞起,她反射性地向右边跳了跳,却忽然看到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四五个人,挡着她的路,吓得她冷汗都冒了出来。何暖向后退了几句,壮着胆子问道:“你们……你们可以让一下吗?”
面前的人中长出来了一个人,一身夸张的白色,黑色的直发披散在肩上,简直就是吓人专用装备。她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何暖一眼,问道:“怎么?不记得我了?”
何暖接着路灯昏黄的光仔细看了看她的脸,低眉抿了抿唇,向后退了一步。
是她,那个来班上找过她的女生,也就是……南生的女朋友。
她轻声笑了笑,“我说过让你不要去招惹南生吧?看来你把我的话都当做耳边风了。”
“我没有招惹他。”何暖直视着她的眼,一字一句道:“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敢做不敢认?”肖佳轻哼了一声,侧头道:“帮我抓着她。”
没等何暖反应过来两只手就被人擒住,她挣了挣,奈何抓着她的是两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她根本挣不开,只好咬牙问道:“肖佳,你想干什么!”
“既然你记不住我的话,我就让你记住喽。”她笑着上前一步,二话不说抬头甩了何暖一巴掌。
左脸立刻火辣辣地疼,她爸妈这十七年来都没打过自己今天竟然让这家伙给揍了,何暖的手被钳着,她只好抬腿换乱向前踢去,骂道:“你神经病啊!”
“你才神经病!”说着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比之前用力多了,何暖只觉得天旋地转,她耷拉着脑袋冷眼看着肖佳,以前她就听说过隔壁职中那帮人不好惹,现在终于是见识到了,分明一个个都是疯子。
肖佳撸了撸袖子,正准备第三次动手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如玉石碎裂,掷地有声。
“你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