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相知》花葶

4、兵荒马乱的青春 前方阳光灿

　　上学的时光里最令人雀跃的是放学的铃声。几乎所有同学都在下课前一分钟已经把东西收拾进书包了，铃声一响，背上书包，像拖笼的小鸟一样奔出教室。
　　林荫道下，三三两两的伙伴不是勾肩搭背、嘻哈玩闹，就是手挽手、说说笑笑。几十辆自行车从身边一一穿过，车铃声也格外动听。

　　教室空荡荡的，连住校生都去食堂吃饭了。万籁俱寂，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刘璃从课桌上爬起来，伸了伸懒腰，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一个人穿过绿意盎然的林荫小道，出了校门口，她嫌弃的扯了扯身上套着的校服，还好天气不热，不然穿这么多，准悟出痱子。

　　往前走了走，看见一条小巷，正要拐进去把校服脱下来，就听到里面传来的争执声。
　　“米莉，是不是你打的小报告，说我们三个考试作弊的？”是钱美娜的声音。
　　“不是的，真的不是我。”
　　“老娘看你不爽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儿了，三好学生了不起啊。”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闷哼。
　　“吵死了。”刘璃慵懒的靠在墙上，小巷里漆黑，只有微弱的阳光照在她身上，脸上的表情不甚真切。

　　三个人齐齐的望向声音的来源。
　　钱美娜一顿，放开米莉蓝色校服衣领，对她说：“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半阖的双眼旋即睁开，冷冷瞥了三人一眼，嘴角的笑涡越来越深：“我有说我要管吗？我只是单纯的觉得你们碍眼而已。”
　　杜娟娟看着她，却顺势抬脚踹了一下蹲在墙角缩成一团的女孩，口气透着傲慢，“肖阳说了，他已经把你甩了。你已经没有人罩着了，现在你最好识相一点。”
　　“你以为我是你吗？愚蠢的女人才会靠男人。”清润的嗓音冷静平稳，伸出修长的食指对着眼前的三个人，微微移动，“你，你，还有你，要么滚远点，要么打一架。”

　　钱美娜的视线往她身后探了探，确定没人，和身边的人使了使眼色，杜娟娟首当其冲握着拳头跑了过去。
　　还没来得及靠近目标，眼前的人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身边，膝盖被重重一击，身体失去平衡力往前扑去。
　　眼见着杜娟娟吃痛的抱着膝盖在地上打滚，脸上带着戾气的钱美娜和另一个手上拿着木棍的女孩立即冲了过去。
　　刘璃抿唇一笑，轻蔑的望着头顶前的木棍，抬腿反旋转，踢掉木棍，抓住她的胳膊，往怀里一带，抡起拳头往她的腹部重重一击，快狠准。
　　钱美娜趁乱在地上捡起砖头往前一掷，刘璃往右一偏，躲过障碍物，欺身上前，扭住她的手腕，将她扣在墙上，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眼前大惊失色的脸上。
　　抚着她脸上的巴掌红印，刘璃淡淡的吐出一个字，“滚。”
　　钱美娜心惊胆战的从她手臂下钻出去，杜娟娟和另一个女孩从地上爬起来，三个人落荒而逃。

　　米莉撑着墙角颤颤巍巍的开口：“刘璃同学，谢谢你今天又帮了我一次。”
　　“不要想多了，我跟你不熟。”刘璃放下书包往前走，背对着她，把身上的校服脱了下来，里面穿着的牛仔衣勾勒出曲线优美的线条。她把校服塞在书包里，懒得再去看她，重新背上书包，往巷口走。

　　小巷幽深，夕阳昏黄，她逆着光，影子被拖得很长。

　　刘璃站在人行路口，跳过对面的红灯，望着灯红酒绿的酒吧。隐隐流出嘈杂的音乐，门口闪烁的霓虹灯，在黄昏中透出一种浮躁的繁华。
　　绿灯亮起的时候，她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折了回去。开始没有目的地在街上走走停停。

　　落日时分，路口的车辆井然有序的驶过，不做任何停留，交通畅通无阻。大街上也只零零散散分成几个人，刘璃就是其中一个。
　　池城比不上陵市夜生活的喧闹，她在这里已经生活了一年多，说不上习惯，更谈不上喜欢，反正只要离开那座从小生活到大的城市到哪都是一样的。
　　路经一家银行，想起今天又是月初了，她下意识的抓紧书包袋，往自动存取款机走去。把银行卡插进去，按下熟烂于心的密码，看到里面果然又多了一笔钱。
　　冷笑一声，取出一半的金额，拿出卡，放进口袋。又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另一张银行卡，把钱存了进去，然后看到这张银行卡多出的一位数字，再这样下去应该能成为小富婆了。

　　夜色将近，湖畔灯火次第点燃，柳絮飘飞，生机茂盛，春意盎然。
　　湖畔边挂着的灯笼在微风中一摇一摆，在黄橙橙的灯光线下，折射微弱的光。
　　她沿着湖畔穿过飘香宁静的公园，走过几家店铺，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馆。放下书包，坐在里面最角落的位置。这里面除了几张座椅，再无什么摆设，这时间也没什么客人，简陋而又惨淡。
　　明显上了年纪的阿婆扎着麻花辫子，脚上穿着的布鞋接触地面没有一点声音，她来到刘璃身边，和蔼可亲的笑着问：“小姑娘，今天想吃些什么？”
　　瞟了一眼菜单，思考几秒：“和昨天一样好了。”
　　“先坐会儿，马上就好。”

　　十分钟后一荤一素一汤一碗米饭全都上齐。
　　刘璃急忙拉住已转身迈步阿婆的手臂：“我没有点汤。”
　　阿婆轻拍一下她的头，说：“这是阿婆送你的，丫头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补充点营养。”
　　她一愣，眼底闪过异样光泽。阿婆进了厨房后，她拿起筷子吃饭，一盘小炒肉和一盘清炒西兰花，很简单的菜色，却色香味俱全。
　　一碗饭见了底，她才开始喝汤。汤碗冒着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眼，一勺汤入口，暖暖的汤水流进脾胃，心里划过一丝暖流，冰冷的血液也似乎有了温度。
　　“阿婆，我把钱放这了。”从口袋里拿出钱，摸到了里面的纽扣。突然想起了莫珩，陌生人都会照顾素不相识的她，为什么总有人却可以对着有他血脉的人不闻不问。
　　“好类。”等阿婆从厨房忙完出来，她已经不在。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钱，疼惜的摇了摇头，那丫头还是把汤的钱给付了。

　　安静开阔的“景韵苑”，保安正在大片绿树鲜花的花园里巡逻，几栋住宅楼隔着道路依次排开。路灯透过绿枝花瓣被完美的切割成无数片段，铺成一地灰色的碎影，刘璃踩着碎影走进中间那栋住宅楼。

　　她住的是一套宽敞的两居室，装修摆设都很简单，流理台上摆着一桶桶未开封的泡面，沙发上搭着的衣服放着零食，她把书包扔在地板上，无视客厅的脏乱，脱下牛仔外套，往浴室走去。
　　洗完澡出来，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把客厅的衣服抱在一起扔在洗衣机里。
　　在阳台上晾完衣服，倚着栏杆，酒红色的头发在月色中格外妖异，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刘璃把烟放在唇间，没有抽，又放了下来，待到那点星亮在风中燃尽，才把烟头扔进垃圾桶里，光脚回到卧室睡觉。
　　不知道是因为隔壁房间那对夫妻没有吵架，还是晚饭喝多了汤，总之她卷着被子，一夜无梦，睡得格外安稳。

　　一觉醒来，天空已翻起鱼肚白，阳光明媚。
　　梳洗完毕下楼后，在路边买了早餐，背着书包往学校方向走去。
　　幽静小道两旁的树枝已开出粉红色的花朵，临近上午，阳光告别清晨，太阳正挂在东方，花瓣摇曳，在日光下璀璨生长。

　　刘璃低着头一边咬着冒着热气的包子，一边加大步子往前走，快到路口的时候，她看到拐角处地面上多出来黑压压的影子，停下脚步，抬头无所畏惧的看着前面五个打扮的跟古惑仔一样的同龄男生。
　　站在中间刘海遮眼的男生问：“你是刘璃？”
　　他旁边的蓝发同伙适时的吹了声口哨，“呦呦，还真是漂亮啊。”
　　“什么事？”刘璃垂下手，不慌不忙的把吃还剩一半的包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刘海遮眼的男生步步前进，说：“昨天你把我干妹妹打了，你说怎么回事？”
　　她挑衅式的看着他，似笑非笑，脸颊两边的酒窝一深一浅：“听过当干爹的，倒还是第一次听说干哥哥。”
　　孙伟用手指撩开眼前的刘海，大笑几声后，站在她一步之外说：“我最讨厌不知悔改的人。”

　　一栋栋白色建筑楼由不长不短铺着白色瓷板的走廊连在一起，铃声响起，任课老师抱着教案或提着笔记本电脑从教室门口出来后，学生们才一涌而出。
　　秃顶的男人夹着课本，推开门，走到教务处，进了办公室，里面的冷气都不足以平息他身上散发出的火焰。他拿起水杯猛灌了一口茶。
　　坐他对面办公桌前的女老师抬起头，说：“李老师，你怎么了，才上两节课就火冒三丈了？”
　　李强军坐在蓝色软皮的办公椅上，摆摆手：“别提了，别提了。现在的孩子简直无法无天。”
　　听到他的形容词，旁边的男老师秒懂了，“无法无天？又是你们班的那个刘璃？”
　　今天的查勤点到，因为刘璃他班上这周又扣了分，不免火大：“除了她还能有谁。以前上课迟到就算了，她现在既然旷课了，一上午都没来。彻底无药可救了。”
　　女老师理了理课本说：“听说她爸当年是我们二中出去的省状元不是吗？”
　　她邻座的男老师点了点头，拿起教案说：“嗯，刘智华当年可是我的同班同学。人家现在可是凌市C大的教授，唉，看看我，同为教师，人和人差距真大啊。”
　　李强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不是说有其父必有其女吗？他女儿怎么这样不上进。”

　　女老师想了想，四周环顾一圈后，对站在饮水机旁长身玉立的人说：“欸，说起来莫老师也是C大毕业的吧。”
　　“嗯。”莫珩淡淡的回应，合上水杯的盖子，往窗口的办公桌走去。
　　为了缓解气氛，有人提议道：“对了，莫老师刚来这里，要不大家开个欢迎会欢迎一下？”
　　“好啊。好久没有热闹过了。”办公室的气氛一下欢跃起来。
　　莫珩看了一眼贴在办公桌上的课表说：“这样吧，下周月考结束后，我请大家吃饭。”
　　稍微年长一点的老师说：“小莫，你才刚来，怎么能让你破费？”
　　他放下挽起来的衬衫袖口，合上书本，拿起教案说：“不会。不过我还得麻烦大家选地方，我对这还不是很熟。快上课，我先走了。”
　　莫珩走后，预备铃响了起来，办公室的老师也陆续走了一大半。

　　留下的几个女老师开始嚼舌根，“莫老师有没有女朋友啊？”
　　“怎么，想牵桥搭线啊？”
　　“如果我没结婚，我一定追他。又帅，又有魅力，还很有修养。哇塞，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啊。”

　　安静的小道花瓣零落，孙伟看到躺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兄弟，把口水吐在地上，忍不住爆出口，“卧槽，奶奶个熊啊。连个娘们都打不过，快给我起来。”
　　酒红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刘璃伸出手擦掉嘴角的血迹，飞快的跑过去，迎面给了他一脚。
　　孙伟倒在地上，趁对手体力不支，伸手握住眼前的长腿脚踝，把她一起拽了下来。
　　刘璃闷哼一声，跪在地上，慌乱中他抬起的拳头砸在她眼角。
　　他立即翻身，扑向刘璃，双手双脚紧紧的禁锢着她，把她压在身下，甩手一巴掌印在面前白暂的脸上：“妈的。”

　　倒在地上的同伙陆续爬起来，接近他们。刘璃听到零乱的脚步声，忍着眼角的痛处，睁开眼，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加大力道让压制她的人空翻在地。
　　膝盖刚刚磨破了皮，她吃痛的翻身站起来，重新抬起拳头，只是有些站立不稳。
　　孙伟愤愤的冲同伙喊：“给我上啊。”
　　其他四个人立刻冲过去，刘璃稳了稳心神，准备鱼死网破。

　　“住手。”
　　一切动作静止，孙伟顺着声音看过去，“肖阳。”
　　“没事吧？”疾步赶来的肖阳稳稳扶住她，小小的脸颊，有一片红肿，那巴掌印不是很深，可她的皮肤白暂如雪，那红印如血一般就快滴下来。
　　刘璃已经筋疲力尽，身上更是有好几处受了伤，她甩开他的手，没有力气再理会他。

　　一双丹凤眼如利剑射向已经站起来的陈伟，眼里怒意翻滚：“你敢动她？”
　　陈伟望着他身后的几个人，声音微颤：“你不是说你跟她没关系了吗？”
　　“就算我和她没关系了，她也不是你们可以欺负的。”他的手从后往前一摆，一直跟在身后的人拿着铁棍走了过去。

　　身后哀嚎一片，肖阳拿上地上的书包，扶住她的手：“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管。”她冷冰冰的甩开他的手，头发遮住了眼睛，柔软的日光下，目光是嗜血的残酷。
　　她还是那样，一个眼神就能拒人千里之外，任何人都难以靠近。
　　趁他晃神，刘璃伸手夺过书包，神情执拗，慢慢挪动步子一瘸一拐往前，蓝色的牛仔裤除了灰迹，膝盖处还透着不易发觉的暗红色。

　　前方阳光灿烂，身后明明花团锦簇，却已是一片萧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