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相知》花葶

5、睚眦必报 人若犯我，

　　“嘀”刘璃戴着口罩从电梯里走出去，到了家门口。两手翻着口袋，里面只有几张零钱，她站在门口放下书包，开始到处搜索钥匙的踪迹。
　　眼神无意瞟到隔壁房间门口，才发现今天竟然堆满了木材，以前不是都是一些砸碎了的锅碗瓢盆吗，难道那对夫妻的战斗力升级了，直接改用木棍开打？

　　门口出现一双粘了木屑的工作布鞋，刘璃抬头，一个戴着帽子的工作人员拿着一根木材，正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她，小眼瞪大眼。
　　她收回目光，蹲下来，把书包里的东西都倒出来，在几本课本，一套校服，若干零食中找出一把银色的钥匙。
　　把地上的东西直接塞回书包里，站起来又往前走了一步，正要把钥匙插进钥匙孔，却转过头冲那个一直盯着自己的工作人员晃了晃手上的钥匙，直到那个人拿上木材窘迫的急忙往屋内走，她才打开了门，露在口罩外的眉眼像月牙一样微微弯起来。

　　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带着淤青巴掌大的脸。她用发圈把酒红色的头发绑成一个团子，走向浴室。
　　此刻，偌大宽阔的房间安静的只剩下从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流声。
　　水流声停止，充满水雾的玻璃门打开，刘璃光着脚从浴室走出来，她坐在棕色的沙发上，把放在书包侧边的口袋的一次性袋子放在茶几上。
　　修长的腿搁在沙发上，她弯着腰从那个袋子里拿出一包棉签和一瓶紫色液体的药水。
　　熟练地打开盖子，手上拿着一根棉签，曲起还泛着血丝的膝盖，从里面沾了药水，轻轻地涂在上面，贝齿咬着下唇，疼痛过后是酒精蒸发的凉意。

　　午后时光的阳光从大扇窗户投射进来，将地板涂成了金黄温暖的颜色。连玻璃茶几桌面，也反射出光芒，整个房间仿佛染上了阳光的温度。
　　刘璃坐在沙发上，明明被阳光笼罩着，却还是觉得好冷。她仰头，浓密的眼睫毛染上光晕。
　　伸出纤细的五指，试图抓住从窗户外斜射进来的光线，手指紧握着，光芒还是慢慢的从指缝中溜走，她试了一次又一次，像个固执的孩子，却还是怎么也抓不住温暖。
　　“吱吱吱”隔壁传来机械作业的声音，她微微皱眉，抱着抱枕，闭着眼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这蜷缩的姿势像极了母体中沉睡的婴儿。

　　校园里的桂花飘散在风中，落了一地，点缀着草坪的一片绿。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书声琅琅，窗外阳光正好。

　　英语书遮住的小脑袋往后转了一次又一次，视线屡次落在最后一排靠近窗口的木质凳上，那里还是空荡荡的，视线往上调一点，就能看到全教室唯一没有把书放在桌面上堆得很高涂着嫩黄色油漆的桌子，在层层桌面上看过去有些格格不入。
　　刘璃，今天还是没来。听到讲台上响起了脚步声，米莉很快收回了目光。
　　看到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她立刻换了本书。
　　李强军盯着最后一排，声如洪钟：“班长，刘璃今天还是没来？”
　　陈毅从座位上站起来，看了一眼隔壁空无一人的座位，点点头：“是。”
　　眼见班主任又要发飙了，米莉紧紧捏着语文书的一角，唯唯诺诺的站起来，“老师，刘璃她……”
　　听到她的声音，钱美娜抬起头一脸惊慌的盯着米莉，生怕她又要告状。
　　看到得意门生站起来，声调明显的低了很多：“她怎么了？”
　　米莉停顿了几秒，才鼓起勇气撒谎：“她，她生病了。今天早上，我，我早上来学校的路上碰到了她，她叫我帮她请假。”
　　他拖了拖鼻梁上的眼镜，“这样啊。那她也不能连张请假条都不写，好了，不管她了，你和陈毅坐下吧。开始上课。”
　　得到特赦令，她松了一口气，在同学们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坐在凳子上后，摊开手心，里面全是汗，这是她第一次撒谎呢。
　　再一次转过头，看向刘璃的座位，却对上陈毅探究的目光，她立即坐正，盯着黑板，脸上升起一股热气，羞愧的垂下眼睑。

　　“吱……”一晚过后，隔壁又开始了机械声，刘璃躺在床上，用枕头蒙住脑袋，堵住耳朵，还是无法避免一堵墙外的嘈杂。
　　她起身，抓起枕头往前方一扔，白色枕头落地的时候，她穿上拖鞋，走出卧室，在沙发上随手拿起一件长外套披在睡衣外面，打开客厅的门，气势汹汹的对隔壁喊：“还让不让人睡了？”
　　装着西装，打着领带的男人从隔壁房间走出来，露出讨好的笑：“小姐，我是这的物业。之前那家人搬走了，我们现在把这重新装修一遍。不好意思，这几天请你多担待。”7
　　“合同上有写我有义务担待你们扰民吗？”
　　他脸刷的一白，赔笑道：“这不没办法吗，再说现在这个点我以为都该上班去了。”
　　“你以为？”她稍微弯腰，上半身往前探，看了一眼他的工作牌，“我记住你名字了，现在你最好能以为你们经理足够宽宏大量。”
　　“小姐。”等他站在原地反应过来，眼前的房门已经被关上了。

　　刘璃站在洗漱台前，用手接住从水龙头里哗啦啦流出来的冷水，把水扑在脸上，眼角隐隐作痛，她撩开额角的头发，眼角的淤青还在，估计要用厚粉底才能遮住，好在脸已经消肿了。
　　她拿起大理石台面的手机，看了眼时间，12:30，已经中午了，现在赶去学校还来得及上一下午的课。
　　刘璃抬手摸了摸额角的淤青，低头看了眼膝盖上的伤痕，怵然扬起嘴角，卷翘的睫毛下散发着怒意，双瞳愈加明亮。

　　耀眼的金黄色映着广袤无垠的天，朵朵白云在蔚蓝的天空中漂浮不定，被阳光照得雪白发亮。一泻千里的光芒笼罩着大地，春日里苏醒过来万物彻底绽放出光彩。
　　“报告。”刘璃背着书包站在教室门口，不卑不亢，不急不缓，脸上丝毫没有迟到的羞愧和紧张。
　　站在讲台上的高大身影宛如雕塑，眸色沉静。莫珩淡淡地扫了一眼她脸上的妆容，“进来。”
　　当刘璃走进教室，在座的学生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看。她本就天生丽质，今天脸上画了精致的彩妆，整个人变得妩媚起来，光彩夺人。
　　她边走边扫视教室的座位，视线落在埋头接耳的三人身上。
　　钱美娜感受到两桌之外的目光，悚然看过去，刘璃却弯着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眼中的苗条人影已经坐下，她的心却跳的更快了。
　　整整一节课，刘璃都没有趴在桌上睡觉，对四周频频投来的艳羡目光熟视无睹，她拿着笔跟着黑板上画图形的手在数学书上做笔记，那双手修长，皮肤下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她想莫珩的那双手真像是为钢琴而生的。

　　下课铃响后，她放下笔，趴到桌面上，困意席卷而来。
　　“咯咯”声从窗户玻璃上传来，她睁开眼，正好对上一双黑曜石般澄亮的双眸。
　　“去把脸洗干净，再来上下节课。”
　　“为什么？”
　　温润的嗓音再次在耳畔响起：“老师不想因为你影响其他同学上课的效率。”
　　莫珩见她不回答，也不着急，沉默的矗立在窗外，走廊里的光线很强，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饱满的额头，深邃的眼，宽阔的鼻，光滑的下颚。
　　这还是他第一次离她这么近，微风拂过，吹动着两人的发梢，她的心砰砰直跳。
　　眼前的小丫头直愣愣的看着他，也不说话，眼妆下的双眸却很有灵气，他无奈的敲了敲她的桌子：“我刚刚说的话听到了吗？”
　　“啊，好。”
　　她说完后，莫珩便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尽头那道挺直的身影，最终隐没在阴影里。她的嘴角绽出一个很深的酒窝。

　　已经快到上课时间，女厕现在几乎没什么人。
　　刘璃站在女厕外水池旁边用带着果香的湿巾对着镜子擦着眼睛上的肉色眼影和睫毛膏，神色平静的听着从里间传来的对话。
　　“美娜，怎么办，刘璃怎么这么快回学校了？”
　　“我哥说如果不是肖阳，她早就半死不活了。”
　　“美娜，你当初就不该叫你那个哥哥报复她的。”
　　“事情做都做了，怕有什么用。”
　　镜子里的脸已经干干净净了，没有任何杂质。她打开水龙头，把水捧在脸上，再用纸巾擦干脸颊上的水渍。眼角的淤青被淡淡的粉底遮着，不仔细去看根本发现不了。
　　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巾擦着指尖的水滴，淡淡的说：“真是没脑子没资本没本事。”

　　里面的人听到声音怔住了，女厕瞬间陷入沉寂。刘璃出现的时候，便看到三个手拉在一起的女生。
　　钱美娜咽下口水，假装镇定的说：“刘璃，你想怎样？”
　　“你们不是要玩吗，我陪你们玩啊？”她语速很慢，把手上的纸巾扭成一团扔在钱美娜脸上。
　　杜娟娟没有底气的威胁她：“你要想清楚这里可是学校。”
　　“你什么时候见过学校能管住我？还有，刚刚你们说的话我都一字不落的录在手机里了，想不想听听你们恶心的声音啊。”说着，她拿出手机放刚才那段录音。
　　听到声音，三人脸色一变。
　　其中一个人甩开她们的手跪在她面前，“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是她们怂恿陈伟打你的，跟我没关系。”
　　剩下的两个人冲着她喊：“王嘉。”
　　刘璃半蹲着，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下巴：“知错就改这一招对我来说不管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替我打她们，要么我连你一起打。”
　　叫做王嘉的女孩颤抖的从地上站起来，在钱美娜和杜娟娟痛心疾首的眼神下慢慢转过身，面对她们，跑过去一把扯住钱美娜的长发。杜娟娟拉扯着王嘉的手臂，三个人打成一团。
　　刘璃环胸抱臂，慵懒的靠在门上，冷冷的看着这段戏码。预备铃声响后，她把上个月维修厕所的通知牌放在门口，锁上厕所的门，转身打了个哈欠：“演完了吗？这种苦肉戏小学一年级的学生都不用了。”
　　三人停了手，颤颤的看着她靠近。厕所内的光线灰暗，她的脸暗而美艳。
　　“打架好歹也留点伤，这拉拉扯扯玩过家家啊？现在我教教你们什么是敬业。”

　　一分钟后，一条笔直的长腿让三个人陆续趴在地上，刘璃把缩在墙角全身颤抖的女生拉起来。
　　王嘉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敢了，刘璃我再也不敢了。”
　　她伸手理了理王嘉的短发，又拍了拍她身上有些皱巴巴的校服，擦掉她嘴角的血迹，巧笑嫣然：“好了，去上课吧。”

　　莫珩踩着铃声进了教室，他站在讲台上翻了翻教案，“上课。”
　　“起立。”
　　“老师好。”
　　“坐下吧。”他抬头目光扫到最后一排，窗边位置空荡荡的。
　　放学铃声对此刻的钱美娜来说如同催命铃，她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三节课过去了，刘璃没有踏进教室一步，两个多小时的平静像是暴风雨前奏。
　　杜娟娟拎起书包身子往前桌靠：“美娜，我们怎么办？”
　　“别问我，之前你不该拦着王嘉打到我的。”
　　“以前不都是做做样子，然后趁乱跑出去吗？不对，王嘉呢？”
　　闻言，钱美娜才发现坐在旁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回家的同学们离开了，现在整个教室只剩下了她们两个。
　　她从隔壁桌子里拿出帆布包，说：“还没离开学校，王嘉不会真的叛变了吧？”
　　“没有，她被我打发去扫厕所了。”
　　杜娟娟听到声音，下意识的看向教室后门，声音微颤：“刘璃，你怎么还在学校？”
　　“那么希望我走啊，可人生啊，总是事与愿违。”刘璃靠在门口百无聊赖的用拇指挑了挑中指修建整齐的长指甲。
　　钱美娜心惊胆战：“你对王嘉做了什么？”
　　视线重新落在她们身上，她勾唇一笑：“你们四肢健全，不会自己去看吗。”
　　两人背着书包从教室前门跑出去，走廊静悄悄的，只听得到来自身后缓慢轻微步伐声的靠近。
　　她们一前一后跑到尽头，女厕里果然有动静，钱美娜转头瞪着身后几步之外的人，她加大步子往前走，整个人重心失力往前扑，“啊。”
　　杜娟娟手疾眼快上前一步避开一地的香蕉皮，一把拉住快接触地面的她，一口气松在喉间，一桶水倾盆而下。
　　尖叫声被剩下半桶水带桶落地的声音覆盖，王嘉把还在滴水的双手垂着身侧，讶异的看着眼前的一双落汤鸡：“怎么是你们？”
　　刘璃站在女厕门口，见状，惊呼道：“哇哦，这雨下的可真大。下次走路可要记得长眼睛。”
　　钱美娜抹掉脸上的水珠，气愤的吼道：“王嘉，怎么回事？”
　　她揪着一头短发，老老实实的交代：“我上课看到刘璃在操场，一放学我就把她的书包藏在厕所，我想她会过来拿，于是装了满满一桶水等她。我没想到你们会过来。”
　　“那香蕉皮怎么回事？”
　　“什么香蕉皮？”
　　刘璃把手上多出来的香蕉皮扔在地上，一字一顿的说：“是我吃剩下的。”
　　钱美娜明知故问：“那怎么会在这里？”

　　“我故意的。”刘璃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从里面抽出一张，力道温柔的擦干她额头上挂着的水滴，“真是喜欢猪一样的对手，估计你不会跟我一样喜欢你们这猪一样的队友吧。”
　　对方悚然间，刘璃敛起笑容，手指下滑，单手掐住手掌下紧绷的脖子，把她摁在墙壁上，轻柔嗓音下是深不可测的凶残：“钱美娜，你记住，人若欺我一分，我必还她百倍伤她千倍。今天暂时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