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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朵朵花开淡墨痕 我家洗砚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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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长莺飞的春天随着归来的燕子悄悄来临,映山红漫山遍野的盛开,花香正浓。
“同学,你在干嘛?”学生会检查考勤的同学眼尖的看见在墙角翻墙进来的女孩。
酒红色卷发凌乱的搭在牛仔外套上,书包歪歪斜斜的挂在右肩上。她装作没听见,打着哈欠,往教学楼方面走去。
检查考勤的同学恪尽职守的跑过去,挡在她面前,“同学,你不仅迟到了,还不穿校服。你哪个班的?”
刘璃伸出修长的食指勾了勾挂在他胳膊上写着“值日”的红色袖章。
他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一张稚嫩的脸孔染上红晕,说话结结巴巴的:“不……不穿……穿,穿校服,你……你……不能……不能进去。”
预备铃声在校园每个角落飘来荡去,刘璃直接把书包甩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一套崭新的校服,当着他面套上校服外套和校服长裤。
白瓷般的脸上慢慢漫开一个微笑,动人的眼睛里全是不屑一顾,“可以让我过去了吗?”
不待对方回答,她重新背上书包,绕过站在面前已经石化的人,继续往走廊上已空无一人的教学楼走去。
一直站在校门口远观的同学看到倩丽的背影消失后,才幸灾乐祸的跑过来,对已经缓神的学弟说:“她可是学校鼎鼎有名的刘璃学姐,你今天竟然敢拦她,你完蛋了。”
好不容易从惊吓中缓过神来的少不更事小学弟在风中再次石化了。
“刘璃。”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站在门口,微眯着惺忪的睡眼,朝讲台上的人影懒洋洋的举了下手,“到。”
戴着一副老花镜的秃顶男人顶着啤酒肚,拿着教鞭,走到她面前,中气十足的吼道:“你说说,这是你第几次迟到了?”
放下堵着耳朵的手指,指出错误:“老师,应该是第几十次。”
教室内哄堂大笑,他脸红脖子粗的用教鞭抽……抽门,手气的颤抖,指向她的脑门,“你,给我站在这里站两节课。”
刘璃无所谓的拿着书包,站在门口,靠在墙壁上,低头盯着白色帆布鞋的鞋尖。
校园里书声琅琅,栽种的桂花树也露出细小的花瓣,清新的空气中氤氲着缠绵的花香,沁人心脾,清爽宜人。
“……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聊乘化以归尽,乐天天命复奚疑。”
耳畔边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结束后,她挑了挑眉,拉开书包的拉链,从里面翻出一个肉松面包,边啃着边在心里默数。
数到五的时候,果然听到从教室里传来的河东狮吼“刘璃,你给我进来。”
她咽下嘴里的面包,又狠狠地咬了一口,擦了擦嘴角边的面包屑,慢悠悠的拉着书包带走进教室。
讲台上的中年男人把语文教材扔在讲桌上,静下心开始深呼吸,手上的粉笔指了指她,又指了指前面的黑板报说:“你给我站到后面去。”
刘璃沉默不语的看着他,然后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无视那一双双眼睛里的各种情绪,往最后一排走去。
把书包扔在空桌子上,拉过凳子,坐了上去,不顾讲台上暴跳如雷的人,目不斜视的说:“不要为了一根朽木浪费祖国花朵的宝贵时间。”
不再看那张皱纹满面的脸,倒头趴在桌上睡了起来。
有这种学生,真是师门不幸,就在手中的粉笔无声的断了后,坐在她旁边座位上的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站起来,提醒道:“老师,快下课了。”
黑板上的粉笔声再次刷刷的响起,那个男生才坐下,他转头看了一眼在阳光下愈加耀眼夺目的酒红色卷发,又匆匆的收回目光。
下课后,兼任语文老师的李班主任没有像往常那样开始长篇大论,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王老师怀孕休假了,以后的数学课会由新来的老师代课。”
挂着裤腰间的钥匙随着脚步的变化,在整个走廊“叮呤”作响,直到魔鬼般的声音消失,教室里的同学们确定班主任已经走远,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我去,白发魔女竟然怀孕了。”
“我一直认定她没人要,现在毁我三观啊。”
“诶。你们说新老师是谁啊”
一个女生拿着镜子,嗲嗲的说:“谁知道呢。”
另一个女生翻出语文书下的娱乐杂志,憧憬道:“我觉得应该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小鲜肉。”
旁边的短发女生抢过杂志看了起来,说:“不是一老头就不错了,和那秃顶一样我才不要。”
后排的男生切了一声,说:“我觉得秃顶也比白发魔女强。”
其中一个女生眼角盯着坐在第一排捧着书的女生,对其她人说:“走,我们去问问她。”
三个女生齐齐来到第一排,钱美娜伸手拿走挡着视线的英语翻译名著,说“书呆子,新来的数学老师长什么样?”
手中突然一空,坐在第一排中间的女生不敢抬头看始作俑者,轻声细语的说:“我……我不知道啊。”
杜娟娟冷哼一声:“你这个老师面前的红人怎么会不知道,别又想骗我们。”
她连忙摆手说:“我没有骗过你们。”
钱美娜把书扔在她面前,“是吗?那每次都是谁一边好心借我们抄作业,又一边向秃顶告状?”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脑袋瓜子立刻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刚刚没有出声的女生戳着她的额头,一个劲的骂着:“撒谎精,告状鬼,不要脸。”
教室一片安静,一个个闻而不言,视而不见,都埋头做着各自的事情。
陈毅从老师办公室回来,看到米莉被这样欺负,刚要出口制止。带着怒气的声音刚好从最后一排传过来:“吵屁啊。该学习的学习,该睡觉的睡觉。”
三个女生顺着声音,看着偏过头继续睡觉的刘璃,一个个脸色难看又不甘心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上课铃响了起来,陈毅看了看隔着一条过道,还趴在桌上睡觉的女孩,刚想伸手叫醒她,同桌就用笔捅了捅他,说:“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天天上课睡觉了,昨天我补习完回家,亲眼看见她进了酒吧。私生活真混乱。”
越往下听,清秀的面孔越黑了一层,桌子下本微微抬起的手,又愤恨的放了下去。
直到门口响起脚步声,教室才归于平静。
脚步声停止后,大家纷纷抬头眼睛直勾勾的望着讲台上的男人。深邃的轮廊从下望去更加立体,光洁的额头,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眸底幽深的如同一盘浓墨,黑色的睫毛在上面微微闪动。
少女们开始眼冒红心,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站在讲台上长身玉立的男人动了动喉结,咳嗽一声,教室才得以重新安静下来。
只见他拿起白色粉笔在黑板上写了“莫珩”两个字,接着那种风掠湖面的低柔嗓音在教室缓缓流淌:“大家好,我叫莫珩。王老师回来之前会由我来给大家上课。好,我现在点名认识一下大家。”
“陈毅”
“到。”
“米莉。”
“到。”
“赵聪”
“到。”
“周龙洋。”
“到。”
过了几分钟,手中的钢笔笔尖划过数学月考成绩排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刘璃。”
“……”
他看了台下一眼,重复了一遍刚刚念得名字,音量跟着微微提高:“刘璃。”
这下,大家的眼睛齐刷刷的看向最后一排的角落。
顺着汇聚在一起的视线望过去,一抹酒红色映入眼帘。莫珩放下黑色钢笔,拇指和食指夹着名单走下讲台,他的脚步不急不缓,前脚跟着地后,再迈出后脚,每一步的距离几乎是一样,步伐很稳,走路的姿势看起来十分优雅。
最后一排坐着的都是身高超过一米七五的男生,她一个女生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很容易被忽视,只是那色泽鲜亮的头发又很难被无视。
他站在把手枕着脑袋下睡得正熟的女孩跟前,用手指叩了叩她的桌子,“刘璃。”
趴在课桌上的人明显有了反应,她在众人的视线下,动了下头,双眼依然闭着,清晰呼吸均稳绵长。
脸颊正对着窗口,有些优美线条的侧脸被窗外的阳光渡上了一层金光,显得柔和而又安静。戴着黑框眼镜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又变回了如墨一般的深邃。
坐在她前一排的男同学终于看不下去了,宽大的手掌按在搁在桌面细软的胳膊上,用力的摇醒她。
眼皮动了动,双手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她坐起来怒视着坐在前排已经怔住的男生,尖锐的声音带着沙哑,“有病啊。”
想起上次说话不小心吵醒她的惨状,立即抱住上次被她从三楼扔下去的一摞书,求救的看着站在一旁的莫珩。
只见老师略微有些迟疑的开口:“刘璃?”
刘璃听到声音才发现身边搁着一个戴着眼镜的尊神,因为没睡醒的缘故,嗓音瓮声瓮气的:“嗯?”
“我是新来的数学老师。”那天救了她只觉得是个黄毛丫头一个,没想到还是个学生。
不情不愿睁开朦胧惺忪的睡眼,总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只好盯着他看,开始认真在脑海里搜索这张人脸。
他没有避开她的视线,只是拿手上的名单在她眼前晃了晃,严肃的说:“我在点名。”
“哦。”她不理会他,重新趴在桌上。
莫珩也不恼,不厌其烦地重复着之间重复了三遍的两个字:“刘璃。”
“……”
“刘璃。”
“……”
“刘璃。”
“……”
“刘璃。”
“到……”声调拖得很长,一双媚眼瞪着他,刘璃咬牙切齿的吐出三个字:“叫魂啊。”
在座的每一位同学都认为这位新老师一定要发飙了,结果众眼中的俊脸却还是一脸温和,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长空万里琉璃滑,冰轮碾上黄金阙。刘璃这个名字很好听。”
耳畔传来的温婉甘甜的声音,像是夏日的微风扫过心田,吹走令人烦闷的气流。
她的视线跟着这个声音看向讲台,才发现黑板上印着两个很好看的粉笔字—“莫珩”。
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凉爽的风,他的灰色风衣衣角被轻轻的吹动,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脑海里闪过什么,她把手伸向了套在校服里面牛仔外套的口袋上,隔着硬邦邦的衣料,她能感受到那枚纽扣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原来是他。
骨节分明的手指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刷刷”的写着一串公式,那双手,葱白干净,修长,毫无瑕疵。他戴着一副眼镜,显得更加儒雅斯文。
窗外的树叶婆娑作响,按照以往,白发魔女的十几根少年白早就狂魔乱舞起来,可此刻站在讲台上的人,那一头乌黑干爽的短发只有发梢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不失整齐。
眼前挺直修长的背影,让她想起了一首诗:“
我家洗砚池头树,
朵朵花开淡墨痕。
不要人夸颜色好,
只留清气满乾坤。”
那些枯燥乏味的数字从他一张一合的唇瓣间变得有趣起来。出奇的,她第一次在上课的时候没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连个盹都没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