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5 章 金眸玉爪 李文秀这里 ...
-
李文秀这里在平乐堂二楼衾被香洁的上房午休，那边多尔衮同弟弟多铎、降将洪承畴吃过饭也回到了在扬州买的园子里，准备看来自盛京的密报。
此刻摘下头上方巾的多尔衮颅顶留的束辫甩在身后，身穿一袭白色马蹄袖袍衣，左臂竟落着一只禽鸟，厚嘴长喙，巨趾利爪，似鹰，却身长不足二尺，通体雪白羽毛，连双爪也是白色，实为少见。
这只大鸟腿上还用鹿皮绳绑着一个精致的竹筒，中有凹槽，绑绳正好嵌在其中。多尔衮拿起桌上匕首轻轻一挑，取下竹筒，这大鸟竟纹丝不动，英姿杰立，只有两只金眸显得凌厉非常，隐隐透着肃杀之气。
多尔衮唤身旁候着的武士齐布尔道：“雄库鲁累了，这里暑气重，带它下去休息，好好犒劳，你抓的那些野鸡、野兔有用了。”
“哥，齐布尔好不容易捉到的鹰，熬了整整十天才驯服，当成个宝似的，哪用你操心。”多铎插嘴道。
而那齐布尔也不多话，上前伸出左手一挥，铃铛声脆响，仔细一看这人手上除了挂着金铃竟赫然有道又深又长的伤疤，皮肉扭结，可想当时惨状。
此人极瘦极高，肩宽臂长，高鼻大眼，视物如射，面相严苛，只见他接着揽了一把，大鸟十分乖巧，顺势跳脱多尔衮的胳膊，稳稳抓这齐布尔的右臂。他捋了捋鸟的颈毛，向多尔衮和多铎略一躬身，便带着大鸟离开书房，而这位尊贵的睿王爷看来也似平常，不以为意。
洪承畴在一旁暗道，这个家仆未免过于傲慢，对这只大鸟比对王爷们还显谦恭呢。他是汉人，实不知这鸟就是极难得的海东青，满语叫做“雄库鲁”，有“万鹰之神”一说，传说一万只神鹰里才能出现一只飞的最高和最快的海东青。
满族以射猎著称，很早就懂得捕鹰，驯化后用来帮助捕获猎物，海东青不仅是勇悍的猎鹰，也是满洲人的最高图腾。而齐布尔带走的这只纯白至爪，更是极品，用做鸿雁传书果真是大材小用了，是以这驯鹰人心有不快。
此人本属东海女真部，祖上就善狩猎捕鹰，父母早亡，被族人带大，年幼时部落被努尔哈赤领导的建州女真征服，他则被选去做拜唐阿（注1），由汉人高手教授功夫，谁知此子桀骜，跑了出去，不出三年不知在哪里学了一身奇高的武艺回来，他也不偷袭，竟白日孤身前往大营刺杀努尔哈赤，以报部落之仇，幸亏额亦都、安费扬古（注2）备御甚谨，侍卫个个视死如归，才得保护天命汗周全，党巴图鲁帕海等女真勇士俱死于其手下，而这齐布尔也终因寡不敌众被俘。
努尔哈赤遇此大险却不杀他，反而赞他勇猛刚毅，语他说：“都说我‘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你可知为何女真人无法满万，就是因为大家一盘散沙，不能合在一处，像你武艺虽高却仍身陷于此，便是一人之故。我征服你的部落，是为了我女真强大起来，再不受外族欺侮，再不用受制于人，再不受饥寒交迫，你若能以大局为重，至我麾下，必能为所有女真人效力。”说完居然命人把他放了，又寻了他的族人与其见面，以证所言皆实，这齐布尔才真心降服。
努尔哈赤用人不疑，不顾众人反对，留他在身边行事，礼遇有加，此人性子孤傲，但行事可靠，坚毅沉稳，爱憎分明，只要承诺的事无一不办妥的，深得努尔哈赤放心。
努尔哈赤临终前命他以后守护多尔衮兄弟，似有托孤之意。这齐布尔虽不外露忠心，但果然没被看错，跟着多尔衮出生入死，救他多次，多尔衮和他虽是主仆之间，却有过命之交，兄弟之谊，自是不在乎什么礼数。
再说多尔衮看罢这封军机密函说道：“张献忠在武昌建立大西，李自成在襄阳称王。洪先生，你和他们皆交过手，哪个会是我大清的威胁？”
却见方才富态的颜先生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清癯之人，原来他们料想洪承畴降清的消息已经传开，是以江南之行让深谙此道的阿斯哈给他做了易容打扮。“回禀王爷，臣以为两人均不足为患，草莽流寇，暴民匪兵，一时之勇，趁乱生发，根基不固，若遇大战，一百人只抵一人，一触即溃。”
“哈哈，说得好，留他们两支，明朝皇帝会更糊涂，我们只要做好准备，静待时机，一击必中。”多尔衮信心满满的说。
“多铎，扬州布防图你可绘好？”
“快了快了，我可一刻未停……”
多铎还待多说，多尔衮打断道：“汉人的书又读了几本？”多铎不语。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好好学着吧！”
三人又分析了一番明朝的军备、体制，多尔衮才让两人回屋去休息，自己则拿起笔和辛弃疾的《美芹十论》，抄写起来，写着写着，宣纸上竟溢出“胡笳”两字，多尔衮就是一愣，旋即停笔把宣纸揉了抛在一边，站起来走到窗前，眼睛注视那外面开得正盛的琼花好似微微笑了出来。
李文秀从客店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换洗了一身衣服，她穿了宽大的月白色长袍，头扎儒士方巾，显得尤为干净俊秀。
此时她刚吃了点心，又看过白马，因为中午听曲儿起了兴致，向掌柜打听到小秦淮河夜晚最为热闹，是个看戏听曲儿的好去处，这才一番休整，神清气爽的出来。
她这边闲庭信步，下了东大门桥，沿河南行，便见岸柳如烟，繁花映水，河道不宽，小舫将能通行，但曲折幽深，水面树影婆娑，甚是灵秀。
太阳还没落山，李文秀女儿心性，索性在旁边彩衣街的布铺、裁缝店、制衣局和绣货、估衣一众铺子里闲逛了起来，殊不知多尔衮派的亲信随从阿斯哈正在河对岸瞧着她的一举一动。
因为身着男装不便买些什么，李文秀转来转去最后也只选了条丝穗腰带和皂绦软巾。但见天色渐渐变暗，她找了家河岸旁的小酒馆点了些看来精巧的吃食，等着看扬州城的夜色。
那边阿斯哈脚程极快，竟已回到园子向多尔衮禀报：“王爷，那女子在东关街上的客栈平乐堂住了下来，下午起来去了小秦淮河附近，逛了几家衣店布铺，现下正在桥头酒家吃喝消磨，到处打听要等晚上听曲，瞧她此地也没什么熟识，又甚悠闲，倒似前来游玩赏景的，看是有些武功身法，但没交过手，属下也不敢妄言深浅。”
多尔衮道：“好，下去吃饭吧，一会儿我们也去河边走走。”
“是。”
多尔衮心想，好个大胆的女人，我倒要看看你又要点什么曲儿？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5 章 金眸玉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