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爪凌霄汉》浮英

8、携马投店（下） 且说这边李

　　且说这边李文秀包好点心结账下楼，那个她打赏过的小二已唤来马倌牵马楼外等候。
　　她快步向前亲昵的抱住马颈，白马也甚有灵性，头往前钻，在主人的怀抱里磨蹭，恰有一阵微风吹过，几朵琼花（注１）飘落她肩头、发梢，她仍浑然不知。
　　还是那个小二问道：“小爷，您可找到歇脚之地？”李文秀正欲找家客栈投店，正色问道：“你可知道？”
　　“前头就有一家，叫做平乐堂，洁整安稳，也有马舍，沿街东行半里就到了。”
　　李文秀心喜，她刚到扬州现下的确困乏，赶紧道别热心的小二，牵马前行。
　　果然走不远题着“平乐堂”三个大字的匾额跃入眼帘，竟是书法精湛，两边还竖着一副对联，上联是“栈曲有云皆献瑞”，下联是“房幽无地不生香”，看来都出自一人之手。牌匾上的字均不描金，只刷了清漆尚显木质纹路，也没什么饰物，虽不见豪奢，但外部碧瓦飞甍，修建的大气沉敛，门口又一尘不染，显得古朴雅然。
　　李文秀将马拴在门口停好，步入客店，里面一位长袍打扮的掌柜从柜台后面迎上问道：“这位客官可是要住店？”
　　“正是，可有安静清洁些的房间？”
　　“客官，您来的真巧，我家主人后日就要在自家园子开黄牡丹诗会，广邀宾客亲朋，这平乐堂都快住满了，唯余一间上房，清幽净逸，一日三钱银子，您看可好？”
　　“我还有马匹停在门口，可能好生照料？”
　　“这您放心，我们老爷爱马，马舍和马倌均是城里最好的，驿马还不另加钱，这马养的包您满意！”
　　李文秀心喜，面上却故意凛然说道：“养好马一切好说。”
　　这掌柜连声应道：“那是、那是。”说着向后院喊道：“王二爷，牵马了！”只见一老仆不慌不忙从后堂过来，有六旬模样，但精神矍铄，看上去身子骨很是硬朗。
　　三人走出门外，白马短嘶一声迎接主人，煞是雀跃，管事掌柜惊叹：“小爷，您这马儿真乃神驹啊！”
　　李文秀只笑着对老马倌说：“老人家，有劳你了。”这王二爷回道：“小爷客气。”就去牵缰，只见老人一打眼白马，面色突变，揉揉眼睛又偷瞧了李文秀，支支吾吾的说：“好马！好马！”李文秀只道老人看见白马神骏甚是激动，不疑有它。
　　这边李文秀亲自跟到马舍安顿白马，没想马舍竟造的如斯华贵，宽大敞亮的马间、饲槽、水槽、草架、马具和干草一应俱全，看得出颇为精心。
　　除了这个王二爷，还有其他两个壮硕的年轻伙计司职其间，李文秀又嘱托了几句白马的习性，这才放心由带路伙计送去房间休息。
　　路上只见这家客店里面陈设精雅，四壁皆挂字画，竟赫然见到一副白马图，画中白驹和自己的白马十分相似，落款用楷书署“郑元勋（注２）”三字，钤“超宗氏”白文印。
　　李文秀从没听过这个名字，心下奇怪，给她带路的小伙计看她好奇，说道：“这些字画都是我们老爷亲笔，他不但家大业大，写字、画画也是出了名的好，更是个大善人，经常接济灾民。我就是从徽州逃难来的，老爷祖籍那里，就叫我在客栈做事，也算有了生计。在扬州城一提‘郑二举人’谁人不知，就是江南的官商名流也和他多有交情。”
　　她听伙计这边滔滔不绝，想起马家骏说过中原的文人墨客最喜描画山水花鸟、骏马人物，那么这些原是平常，暗笑自己今日怎么这么容易瞎想，还是赶紧回房休息为好。

作者有话说

　　注１：扬州市花，四、五月开花。白色。又称聚八仙、蝴蝶花，牛耳抱珠。花大如盘，洁白如玉。
注２：郑元勋（1598-1645），明代画家。江都(今扬州)人。字超宗，号惠东。崇祯十六年(1643)进士。官至清吏司主事。工诗善画，为江东名流。善山水，宗吴镇，尤工山水小景，措笔洒落全以士气得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