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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路见不平 话说多尔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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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不怕人偷就怕人惦记,多尔衮听阿斯哈一番禀报,李文秀这边吃饭时就一不留心咬了舌头,不禁偷笑自己嘴馋。
她简单吃过晚饭,沿河两岸变得灯火通明起来,河里小舫也渐渐多了,丝竹声声,柔美清婉,真真是“谁知竹西路,歌吹是扬州”。
走过几处歌馆茶楼,只听里面高谈阔论,欢声笑语,煞是热闹,但李文秀嫌多是寻欢作乐、猜拳狎妓,或曲子过于俗媚,也不进去,只去了两家茶坊听了一首昆曲、一首弹词,反而不觉比午时醉白居里孟娘唱的出色。
她随便饮了杯茶,出来后只见河面上“夜桥灯火连星汉,水郭帆樯近斗牛”,却是美极了。她正在这边心生赞叹,突然听到一阵骚动,一群人从一家歌馆里吵嚷出来,还夹杂着一个女子的呜呜啼哭,定睛一看,身穿绫罗锦缎的士绅商贾围着一个女人嬉笑辱骂,那女人竟是今日唱曲儿的孟娘。
李文秀快步上前,但见一个大腹便便穿着织锦华服的人带头大声叫嚣:“一个我买来不要的蒙古女奴,还敢唱我南曲,不知廉耻!”其他人应声附和:“真是什么稀奇事儿都有,蒙古女人都敢扮作唱曲儿的骗钱了。”
“瞧瞧那副长相,真是粗鄙,还敢来江南卖唱……”又听那个带头之人骂道:“若非我由金陵前来处商,哪能碰上这个低贱的奴才,各位看看,不知道平日怎么装的,骗了我一年才知道是个鞑子,幸好只让她干了些杂役,倘若不小心碰了还不脏死。”
“哈哈哈”几个放荡些的听到这里大笑了起来。
被困在中间的孟娘,白日还是在醉白居还高歌低吟、受人赞许的歌姬,此刻萎顿地被推搡辱骂,坐在地上啜涕,不敢抬头。
李文秀听出来龙去脉,气不打一处来,运了劲儿,几个推手把人群拨开,走到女人身旁,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瞪向众人,月光和灯火衬得一身月白的李文秀明艳照人,周遭之人均是一愣,谁能想到突然闪进这么一个俊美的少年儒生。
几个满身酒气的浪荡子弟竟对她也污言秽语起来,什么“小相公,皮肤怎么这么白嫩,定是滑手”、“这身段看着真软”……都难听至极。
李文秀更是恼怒,喝道:“你们这些衣冠禽兽,真是给汉人丢脸,给南人抹黑,她是蒙古人怎么了?唱的曲儿好就行了,和她是不是南人有何相干?外族人难道不是喝水吃饭长大的吗?有何贵贱之分?你们一群男人欺负一个女子才是不知廉耻,才是低贱!”
她这番话正气凛然,不仅发自于心,又气出丹田用了男声,中气甚足,甚是慷慨,倒是把这群人给说的哑口无语,一时间一片安静。
“姐姐快起来”她弯腰扶起跪坐在地的孟娘,“你自食其力,没做坏事,又不枉法,不要怕了他们!”这个孟娘抬头一看正是今日点唱的小爷,含泪点头致谢。
李文秀正欲带她离开,那群生事之人却缓过神来,皆想,怎么能被一个少年书生这般教训,若是传遍扬州城,可怎么抬得起头。
那个带头的生意人拦住李文秀:“小子,你骂了我们就想走?”李文秀冷笑道:“是又怎样!”这人气急败坏,上去伸手就要拽她的胳膊,只见李文秀用上小擒拿手,反手一抓,顺势一扭,那人就被转了个圈儿,胳膊被锁在背后动弹不得,李文秀接着对着他身后狠狠踹了一脚,这人本就肥硕,站立不稳,滚了出去。
其他人均是一惊,一个未冠少年眨眼功夫就把一个大胖子打翻在地,定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这些人向来欺软怕硬,又都是些酒肉朋友,看李文秀这般潇洒浩然,料是来头不小,瞬间酒醒,扶起那个倒地的胖子不敢多言四散而去,余下看热闹的还有人叫好。
李文秀不理会这些,扶着孟娘走到一边,问道:“姐姐,你可哪里受伤?”
“没有,没有,谢谢恩公。”
“小事,但这群人不一定会善罢甘休,你这阵子不便再这样抛头露面,我这里有十几两银子,你不如带着到乡下避几日风头吧!”
“恩公,不用了,我……”那女人正欲婉拒,李文秀却是一摸钱袋一惊,她在客店换洗时,只抓了碎银,包袱和衣物都留在房里,方才又买东西,又吃饭喝茶,哪里还有十几两银子,这如何是好,白皙似雪的脸上刷的泛起红云,只好说:“银两没有带在身上,不如你随我去客店取来。”
话一出口就觉不妥,自己一身男装,怎好带一唱曲儿的女子回去,那孟娘虽不疑李文秀,但也不愿多有麻烦连累她,就在两人谦让踌躇之时,只听走近一人高声热络说道:“公子,有缘再会,鄙人这里有些银两,我家主子让给这位娘子送来。”
李文秀抬眼看去,不是白天那个颜先生是谁,而不远处就站着他们一行几人。
原来,多尔衮等人也是刚到河边,就被这边一哭一闹引了过来,恰好看到李文秀冲进人群,她那番话也听得清楚,无一不对李文秀佩服之至。
白日里气急败坏的多铎更是对她大加赞赏,不停的说:“真是女中豪杰,岱青,这女子真是了不起啊,替咱们向汉人出了口恶气!呵呵,还会武功,真像我们草原上的女人,一点儿都不柔弱。”
多尔衮也不搭话,就一直饶有趣味的瞧着李文秀与孟娘说话,阿斯哈善唇语,禀明李文秀缺钱之事,他才命洪承畴出面帮忙。
这边李文秀尚未应对洪承畴,多尔衮就跟着走上前来,也不看她,用蒙语对那孟娘说道:“你是蒙古人吗?”孟娘亦惊亦喜用蒙语答道:“是的大人。”
接着他又用汉语说道:“我也是蒙古人,蒙古人就应该帮蒙古人,这些钱务必收下,这位公子也不会为难了。”
又转头对李文秀说:“事出紧急,这位娘子要早作打算,公子你看可否?”
他的话言辞紧密,句句在理,颇有威严,让人不得不信服,虽是问话,李文秀又哪里有不允的道理,只能点头。
洪承畴连忙递上一袋银两,孟娘也不敢再做犹豫,接过袋子就要下跪,多尔衮也不阻拦,使了个眼色,洪承畴赶忙扶起说这里人多眼杂,赶紧收好。孟娘也是机灵,闻言收好银子,连上李文秀,对三人千恩万谢。
李文秀一直插不上话,刚才又掏不出银两,心生尴尬,见事情有了解决,便欲离开,说道:“姐姐,你保重,有缘再听你的清音雅韵。”又对多尔衮和洪承畴抱拳道:“两位,再会。”
多尔衮道:“公子慢走,我们刚刚包下一艘小舫,喜逢同族,想请这位娘子和阁下一起畅游,可否赏脸?”
不等李文秀回答又对孟娘说:“我们蒙古人天生豪爽好客,这位公子也喜欢听你唱曲儿,一起听你一曲可好?那些恶人见我们在一起必不敢为难与你。”
孟娘本就经常在小舫卖曲儿,人家出手救急给了这多银子,同是蒙古人,且贵气满身,又非不情之请,连忙答应。
她也真心感激李文秀,说道:“这位大人说的是,公子,奴家没什么报答您的,也想为您再唱一曲。”甚是诚挚。
李文秀这下为难了,若不遇此事本就想租下小舟欣赏两岸夜景的,今日好兴致却没带足银两,与这些蒙古人白天晚上皆是偶遇,既能处处以礼相待,不应疑它,再则这孟娘一人独去自己也不放心,她为人随和,兴之所至,索性大方答道:“恭敬不如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