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对月当歌 多尔衮自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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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尔衮自知动容，心头一凛，赶忙转头对孟三娘语道：“请吧。”
早已持好琵琶的女人开始弹唱起《琵琶记》其中一段：
春花明彩袖，春酒泛金瓯。但愿岁岁年年人长在，父母共夫妻相劝酬。夫妻好厮守，父母愿长久。坐对两山排闼青来好，看将一水护田畴，绿绕流。山青水绿还依旧，叹人生青春难又，惟有快活是良谋。逢时对景且高歌，须信人生能几何？万两黄金未为贵，一家安乐值钱多。
又唱道：万里关山万里愁。一般心事一般忧。桑榆暮景应难保，客馆风光怎久留？他那里，谩凝眸，正是马行十步九回头。归家只恐伤亲意，阁泪汪汪不敢流。才斟别酒泪先流，郎上孤舟妾倚楼。片帆渐远皆回首，一种相思两处愁，强对南熏奏虞弦，只见指下余音不似前，那些个流水共高山？呀！怎的只见满眼风波恶，似离别当年怀水仙。
顿觉余音转愁烦，还似别雁孤鸿和断猿，又如别凤乍离鸾。呀！怎的只见杀声在弦中见？敢只是螳螂来捕蝉。日暖蓝田玉生烟，似望帝春心托孟鹃，好姻缘还似恶姻缘。只怕知音少，争得鸾胶续断弦？几处凄凉几处喧。人生几见此佳景？今宵明月最团圆。但愿人生得长久，年年千里共婵娟。（注1）
琴歌已绝，众人心绪却不停，皆被这曲中人的悲欢离合所动。
多尔衮忽问：“李公子怎么看这蔡伯喈？”
李文秀思虑片刻，认真说道:“何苦离开赵五娘，纵然有了功名利禄，却不复快活。”
多尔衮挑眉道：“这蔡伯喈为了不负忠孝，可是不得不负了她。”
李文秀心性率直，脱口而出：“我瞧他倒是把自己先负了!”她此话一出，连洪承畴也是一惊，均想这女子这番见地可是不同，自己从未曾想至此处，是啊，功名利禄本是梦，身不由己谁人知，究竟是苦了谁？不敢再深思。
多尔衮听罢一时无言，唯有多铎催着问：“你们说完了吗？那该李公子唱了!”
李文秀不知道她方才一句话触动几人心事，倒是多铎这份殷切之情让她好不羞慌，竟十分后悔。
自己从来藏锋敛颖，不欲多事，只求安稳谨饬，何苦添这麻烦，谁想今日与这些初遇之人竟如此随意，李文秀此刻已然细想不得，但且放下心防，大方起身说道：“众位兄长、孟姐姐，小弟献丑了。”
她怕露出女子端倪，便故作潇洒，扶住船栏，面朝船头，对月当歌。
此时明月高挂，正是“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身穿月白长袍的她在这皎洁的月光下如同谪仙般美丽，让人不敢直视。
她料这些人该是不懂哈萨克语的，那就唱自己最喜欢的那首，这是小时候她经常给苏普唱的一首情歌：
“啊，亲爱的牧羊少年，请问你多大年纪？你半夜里在沙漠独行，我和你作伴愿不愿意？啊，亲爱的你别生气，谁好谁坏一时难知。要戈壁沙漠变为花园，只须一对好人聚在一起。倘若是一对好人聚在一起，戈壁沙漠自然成了花园，你又怎么会生气？”（注2）
以前在草原上听到这美妙歌声的人都说，心底里像是开了一朵花，即便是最冷酷最荒芜的心底，也升起了温暖，洋溢起欢乐。李文秀不愧为哈萨克的天铃鸟，此刻用的虽是爽朗的男声，却掩不住音色清丽，草原上的歌调往往深远悠长，哈萨克民歌也不例外，更难得她心思细腻、善良多情，歌中带情，情动人心，就是不明白她唱些什么，也皆觉得甜蜜和煦起来。
李文秀唱完收声，只听多铎大声称赞好啊好啊，孟三娘子也叹道好个玉面金声的人儿，洪承畴则不禁恭维道：“李公子真是文武双全，唱的妙啊！”
连阿斯哈和齐布也露出微笑，唯有多尔衮默不作声，眯着眼低头独自饮茶。李文秀也不在意，好久没有大声放歌，现下心情甚好，笑着说：“小弟胡乱学的，大家也太捧场了，比孟三娘子可差得远呢！”
孟三娘连忙说道：“折杀奴家了，这歌我虽不达词意，却能感心动耳，恩公年纪轻轻，风华可着实天人一般啊！”李文秀很少在别人面前这么唱歌，初觉那是众人客套，听到此处方觉羞涩，也不知回些什么，匆匆坐回原位。
众人见她谦拒之意，也不再多言，只多铎又问：“哥，你不是懂哈萨克语吗？你倒是说说李公子唱的什么意思？”李文秀听得此话心头一惊，众人面前唱了这么首情歌，着实不妥，她是一时兴起，不想竟有人懂得这少数族语，多铎见她吃惊，更是得意夸耀：“我哥会说好几族话，连朝鲜话都会说呢！”李文秀窘迫不已，不敢去瞧多尔衮，只听多尔衮淡淡的说：“李公子唱的是赞美草原美景的歌，天空之蓝，湖水之清，牛羊之肥，马儿之壮，像花园一样，人皆乐之于此。”
“是吗，李公子？”多铎问道，李文秀本心里慌乱，忽听这番说辞，愣了一下方醒悟过来，点头忙说：“正是。”瞥了一眼对面之人，那人又正笑眯眯的看着她，文秀慌忙收敛眼神。
恰好这边船夫来报，已行至北城河，问如何摆布，多尔衮毫无异色问道：“李公子意下呢？”李文秀此时只想身生双翅，逃了才好，心想那就索性扮糊涂到底，故作镇定说道：“戴兄，我们已相聚不少时候，孟娘子还有病人照料，不如即刻送她回家？”多尔衮顿了顿，摸了摸腰间的金刀道：“也好”。
那边多铎意犹未尽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孟三娘又再三道谢，告知船夫家门恰在不远。
不知道是坐船之人归心似箭，还是船夫急着收橹回家，这游船回程划得极快，李文秀一路忐忑，默默无语，只有孟三娘在轻弹曲子，多铎和洪承畴却又在争论究竟是北方的月亮圆还是江南的月色美，而李文秀此刻最怕的那个人，偷眼瞧去，却是正专心品茶听音，一点儿也没注意自己的样子，李文秀这才缓下心绪，也去听孟娘弹起的无词小曲，此曲奇怪，但听律吕处处悖仄，却莫名能连的起来，越听越觉得琴韵之正，竟似深不可测，绵绵不绝，文秀觉得奇怪，却想不通哪里奇怪，正纳闷时候，船也到了岸边。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对月当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