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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夜桥一别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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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把孟娘送至家中不必多言,众人又等李文秀执意搜刮身上的碎银都送了出去,多铎本想吓她一吓,笑她此举如女人一般啰嗦,但她如此善心好义,便也忍住了,耐着性子一旁不多嘴舌。多尔衮则用蒙语对孟娘说道:“世道兵荒马乱,莫看现下扬州繁华,即使没有今晚之事,也是早作打算的好,好自为之,总有一天会看到我们外族扬眉吐气,不再受人欺辱。”这孟三娘又是千恩万谢,独对李文秀说道:“恩公等我片刻。”须臾这孟娘手持一物折回,语李文秀道:“这是奴家最后弹的曲谱,乃是家夫偶得,此曲虽无名,但却有趣,我瞧着方才恩人喜欢,若不嫌弃正好拿去。”文秀见她恳切,又想人家必已背熟,索性收下,但见孟娘示意她借一步说话,文秀不知何意,只听她悄声说道:“恩人妹妹,你如此善心,必有善报,我瞧戴公子他们不是恶人,但也绝非寻常人等,你是女子,总要多加小心。”李文秀恍然,原来自己早已露陷,这孟娘抛头露面,见人众多,哪里会识不得她是女子,只是不拆穿罢了,文秀暗道自己今日几次自作聪明,脸上臊了起来,说道:“姐姐好意,提醒的是,我记下了,会小心的,你也多加保重!”。这才与她分别。
夜色已深,阿斯哈也看不清两人说了什么,多铎不得而知,心下好奇,见李文秀别过孟娘就急着问道:“你们二人偷偷说些什么?”李文秀想着方才孟娘的话,又恼他多事打听,气道:“人家赠我琴谱又不赠你,自然不便当你的面了。”大家一愣,不禁莞尔。多铎领教她的厉害,知她聪明,口舌上占不到便宜,也不生气,越觉李文秀可爱,嘴里却小声嘟囔道:“我们给了许多金子也不赠我们什么礼物。”李文秀也不理他,接着说此地不远就是东关街,自己就住平乐堂,自行回去即可。一旁多尔衮瞧瞧方才还亲切灵动的她却突地这般生份疏远,心想她对我们倒是不讲什么情意,多尔衮向来受人逢迎,哪里遭过这种冷遇,心道偏不让你遂意,倒是瞧瞧你会如何应对,眉峰一挺说道:“月色正好,我们在扬州的园子也离的很近,不如一起结伴走回去。”多铎更是说定要送李文秀回店,不允就是瞧不起他,李文秀见他倒是诚心诚意,想想自己也有所隐瞒,管他何方人士,如有恶意难道还用如此故作姿态,便和一行人辞了船夫沿着河岸返回。
凉风徐徐,甚为清爽,走着走着就变成多铎黏着李文秀走在前面,洪承畴毕恭毕敬陪着多尔衮,其他二人守在后面,多铎不停问李文秀哪里学的武艺,白马又是如何得到的,十分热络,李文秀终觉他是诚挚快直,自己却多心防备,便一一认真作答:“武功是在草原时候一个隐居的老人教与的,白马是家父留下的。”心想如此回答,也算是实话实说。多铎又夸:“你这歌儿唱得真好!”李文秀想起情歌之事又害羞起来,扭头偷瞧多尔衮,只见他和洪承畴说着什么并没朝这里看来,赶紧转过头来问道:“你哥哥去过回疆吗,他怎么会说哈萨克语?”“这江南我们虽也是第一次来,北方我们去的地方可多了,莫说回疆,漠南、漠北、卫藏……就是朝鲜也去了,戴青最爱学这些当地的东西,还有最爱抄汉人的书,对了,他也很爱马,我们家有很多马匹,若是在……”他本想说若是在盛京,送你多少匹都行,但现在只好改口说:“你要回北方就能到我们家里做客了。”李文秀只有过苏普这个好友,久未与人交善,多铎如此盛情,她也开心回道:“好啊,那我去的时候你带你家的马队迎我!”多铎喜形于色,“那是自然,还要请你吃最好吃的东西,哥哥说你喜欢我们白天酒楼里点的菜,下次我请你吃更好吃的!”文秀心里又是一番惊羞,这戴青还真是有心机,什么也逃不过他的眼睛,自当小心,这戴豫倒是直爽的紧,嘴上随口答道“谢过谢过”,多铎不知她有计较,回头对多尔衮大声说道:“哥,李公子答应以后去咱们家做客呢,到时候一定准备最隆重的招待,你说是不是!” 多尔衮看着弟弟眉飞色舞的样子答非所问道:“我和先生在谈正事儿,你莫要得意忘形。” 李文秀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多铎无趣的转回头,依旧兴致盎然的说:“你可答应了,我们家大得很,人又多,热闹极了。”李文秀本不喜热闹,但听他又说家中人口众多,突觉自己一人孤苦伶仃,便心生羡慕,默不做语只听他滔滔不绝一些家中轶事,什么家中还有个长他们几岁的大哥,却也害怕这个二哥戴青;小时候父亲对他们极好,经常带他们兄弟打猎;自己虽很多地方比不上二哥,可力气比他大,掰腕子赢得很多……多铎虽然汉文不熟,可都是真情实感,听得倒是有趣,两人聊得快意随便,果不多久,几人到了平乐堂。
门口客店掌柜居然迎候过来,对李文秀殷勤道:“公子回来了,热水都已备好,有何用度只管吩咐。”文秀心道,这客店对上房客人如此周至,倒让人觉得晚归不好意思,自当速速话别回房休息,但文秀确觉多尔衮几人好相处,今晚不仅出手助人,那个戴青还帮忙掩饰,让自己不至难堪,所以诚心说道:“初来扬州,有幸结识各位兄长,不仅帮着慷慨解囊,又承蒙相邀共游,小弟才疏学浅,虽有些拳脚功夫,想必较之阿四和齐布两位兄长也是不如的,只能在此谢过,若用得着小弟的地方,哥哥们请直说。”她一路上孤身一人,历经危难时均是独自面对,吃了不少苦,所以处处小心谨慎,这次受人之惠,又得尽兴赏玩,相谈甚欢,看几人并无恶意,算是稍稍卸下心防。多铎听她言语间亲近至此,大喜过望,一时竟忘了她是个女子,一把拉住她的手道:“那我们结拜吧!”李文秀就是一惊,也忘了躲开,只听那边多尔衮喝道:“不可无礼!”多铎正纳闷,这边已经触到那纤纤无骨的玉手,这才突然想起她是男扮女装,又是最讲究礼教的汉人女子,连忙撒手,支支吾吾道:“我是想与李公子一起结拜,一时着急就慌了。”像个犯错的孩子,也不敢看李文秀,瞧着多尔衮的脸色,但见多尔衮并不理睬,顾自说道:“舍弟失礼,请李公子见谅,他平日不学无术,荒唐鲁钝,看来只记些江湖结拜之事了,你别当真,回去我定会责罚。今日之事,吾等只是尽了同族之谊,公子不必介怀,无不散的宴席,天色不早,请回去休息!”这话说得十分生份,李文秀本受中原礼教就有限,只觉自己和戴裕赤诚,小事而已,此刻想替多铎说话,但看了戴青此刻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思其城府颇深,处处高人一等,气势逼人,与人交善皆是心血来潮,刚才的感激钦羡顷刻化作了陌生和惧怕,转瞬想到自己孑然一身,长途跋涉寻的是真心真意,如此泛泛之交,趾高气昂,善以惺惺作态之人何必逢迎,既已想通,便要决断,但心里却堵着什么似的,歉疚的看了多铎一眼,讪讪抱拳,未言一语,转身大步进了客店。